本是有意为之的威慑之举,却被如此童言稚语还了回来,田中难得感到无语凝噎。

    这波属于是一拳打在棉花上,让他一时之间竟都忘了维持先前那副从容傲慢的姿态。

    诸伏景光紧绷的神情稍稍放松。

    既为泉青司的大胆而惊叹,又忍不住被他的乐观所感染,心头的焦虑不安不自觉也跟着消散些许。

    而始终默默观察一切,将所有发展尽收眼底的本堂,则越发觉得这孩子绝非池中之物。

    情绪稳定这一方面,简直拿捏得死死的,在某些行业堪称一块值得打磨的璞玉。

    泉青司的话对三个人均造成了不同程度的影响。

    先前隐隐凝滞的气氛悄然打破。

    片刻之后,反应过来的田中不怒反笑。

    “你这小老鼠,总能给我整出些不一样的惊喜,倒是让我都有些舍不得对你下手了。”

    话虽如此,他那看猎物般居高临下的眼神却并未变化。

    猫哭耗子假慈悲!这副虚伪作态,让人十分不齿。

    诸伏景光攥紧拳头,努力压下心头翻涌的种种负面情绪。

    他不想激怒这狂徒,却并不是怕了,而是受难事小,连累泉青司却是万万不行。

    粗厚的麻绳被男人利落地割断,两双解放的小手早已被勒出青紫红痕。一眼望去,格外触目惊心。

    罪魁祸首却面露满意之色,仿佛从中汲取到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快感,连脸上狰狞的刀疤看起来都仿佛跟着他面部肌肉的变化舒展了几分。

    虽然重点关注的对象并未提供他所期待的表情,但田中却注意到诸伏景光那纵使有所掩饰,却依然宛如黑暗中萤火般显眼的敌意与厌恶。

    可那又如何?这样软弱无力的存在,心里再怎么憋屈,也只能受着!

    四周暗流涌动,最中心的泉青司恍若未觉,忽然开口。

    “捉迷藏开始之前,我可以和我兄弟说几句悄悄话吗?”

    认定一切尽在掌握的田中大手一挥,故作宽容,却依旧难掩恶意地提议。

    “正好,你们可以商讨一下要带出怎样的遗言回去。”

    泉青司不为所动。

    诸伏景光掌心都要被掐出血来,他已几乎忍耐到极限。

    温热的触感骤然自手背传来。

    他错愕望去,却见男孩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字一句道:“别担心,我会保护你的。”

    泉青司也想保护他!

    他们果然是双向奔赴的友情。

    诸伏景光心中一暖。

    紧接着,他被手背的那股力道带着拉到了远离那两个黑衣人的小角落。

    废弃工厂很大,乍一看很适合躲猫猫,可这昏暗的环境却大大影响了他们的躲藏效率和判断能力。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跟那个男人在此玩捉迷藏,都是一场必输的局面。

    察觉到这一情况后,诸伏景光再度神经紧绷,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

    如果只有一个人能活着回去,他更希望那个人是泉青司。

    或许是因为他不想再重蹈覆辙。

    年幼时,诸伏景光曾被父母藏在衣柜中躲过灭门之祸,成为除了在校读书的哥哥外唯二的幸存者。

    数年过去,强烈的负罪感至今仍如跗骨之蛆般如影随形。

    在此之前,诸伏景光唯一想到的赎罪方式就是找到当年的凶手报仇,可现在,他却觉得也许还可以做出和父母一样的选择——牺牲自己,为更应该活下去的人让路。

    种种悲观的念头接连浮现,诸伏景光沉浸其中不可自拔,直至被拍了拍肩。

    “诸伏,拿着。”

    诸伏景光下意识接过,入手柔软丝滑的触感令他回过神来。

    “幸运御守,戴上这个,它会保佑你的。”

    这是一枚崭新的御守,红绳明艳大气,锦面花纹漂亮,写着‘否极泰来’的字样。

    散发着淡淡香气的精致锦囊静静躺在手心,无声抚平了诸伏景光心底所有的忧虑与恐惧。

    这并不是泉青司第一次给他送礼物,却是所有礼物中感觉最特殊的那个。

    和上次那个饱含心意的纸樱花不同,这个御守宛如拥有某种神奇的魔力……价值不可估量。

    感动之余,诸伏景光下意识也想掏出点什么作为回礼。

    可惜摸遍全身上下,除了这次出门带的零花钱,他根本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送给对方。

    相比起总是无私奉献的泉青司,准备不够充分的他显得颇为捉襟见肘。

    诸伏景光既懊恼,又不免感到淡淡的失落。

    不出意外的话,这或许会是他最后一次给泉青司回礼的时候了。

    可偏偏却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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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可以送给对方的东西,这实在是令人感到遗憾。

    “谢谢。”诸伏景光不想辜负当事人的心意,郑重收下并佩戴在身上后,当即承诺道:“泉君,我一定会让你活着出去的,哪怕牺牲……”

    像泉同学这样善良温柔的天才,如果活下去,一定会造福很多人!

    立flag立到一半的诸伏景光被泉青司猛然打断。

    “我已经有办法了,你不用担心。”

    “啊?”

    诸伏景光微微一怔。

    他确实信任泉青司,但仍然难以理解对方的自信来源于何处。

    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要怎样才能反抗两个正值壮年的成年人并逃出生天?

    诸伏景光虽然疑惑,但没有质疑,只是朝着泉青司投去一个困惑的眼神。

    对方却并未出言解释,只是提醒道。

    “诸伏,不要随随便便就说什么牺牲自己的话。”

    “你不是要成为警察吗?在还没实现那个梦想之前,你可不能死。”

    “更何况,你将来还要辅佐我干一番大事,怎么能轻易在这种地方倒下?”

    泉青司的话宛如黑暗中的一盏明灯,照亮了诸伏景光晦暗不明的前路。

    分明还未曾脱离危险,可是不知为何,他却感到了一阵难以言喻的安心。

    他怔愣着,注视着泉青司那双明亮纯澈的双眸。

    对方那笃定而自信的神情逐渐也感染了诸伏景光,令他慢慢冷静下来。

    “我可以叫你青司吗?”

    “都行。”

    “……青司,真没想到,你还有这样能言善辩的一面。”

    “你以后就会发现,这只是我最微不足道的一个优点。”

    对此,诸伏景光深感认同。

    即使落入绝境,泉青司也依然镇静自若,不卑不亢,不向黑恶势力低头,无论面临什么困难也毫不气馁,整个人都焕发出勃勃生机。

    正是他梦想成为的那种人。

    如果说之前寡言少语的泉青司本就优秀而耀眼,那么现在口齿伶俐的泉青司可以说是更为突出。

    宛如拂去表面浮尘的宝石,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那么的完美,熠熠生辉,让人移不开眼。

    诸伏景光忍不住想。

    和泉青司成为朋友,是他最不后悔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