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林出门了,黄安悦坐在客厅盯着窗外出神。
“人家张林都去约会了,你还在这干坐着干吗?”黄建国打开电视机,看着在沙发上的女儿,一脸怒其不争。
“他是去打篮球了,你没看到他拿着篮球走了吗?我也能去打篮球啊,但是我不想去。”黄安悦不知道怎么就蹦出这句话,
“全家只有你相信他是去打篮球了。”黄建国盯着黄安悦的后脑勺,心想这孩子什么时候才能开窍啊!
突然闲了下来,黄安悦开始胡思乱想,她想到刘静,高一刚开学的时候,她们关系多好啊,可是为什么她后来那么针对自己呢,她至今也想不明白,黄时雨说,善妒的人,怎么都觉得别人是错的,你只需要远离这种人就好了,不用去揣测这个人的想法,因为你不能用自己正常的思维去共鸣一个病态的思维。
黄安悦不太懂黄时雨的话,就好像她也不懂刘静的做法,她们对黄安悦来说都是难以理解的人。黄安悦更喜欢耿茜茹,因为她够直接,因为直接,所以不屑于去做背后捅刀子的事情,要不约她出来玩?然后摇了摇头,还是算了,她才不会理自己呢。
在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的时候,其实黄安悦已经拿着手机看了好多遍,不得不承认,她期待着手机上的消息,但是从昨天考完试,一直到现在,临近中午了,手机里一个消息也没有。好不容易等到一个消息,黄安悦好像被虫子咬了一样从沙发上弹坐起来,结果却是王思雨的。
“妹妹,考得怎么样,等哥哥放假给你带礼物。”黄安悦一脸嫌弃地看着屏幕里的信息,心突然就静不下去了。
要不自己给他先发个消息呢?
难道是没有发挥好,心情不好?那我现在发消息过去,岂不是不合适?
如果今天不发,过两天去三亚了,岂不是更见不到了。
黄安悦就在这样的肯定、否定、纠结中度过了一天,傍晚来临的时候,她终于接到了许远发来的信息。
“黄安悦,要不要来我家餐馆?”
黄安悦一个跳跃,差点把鞋子甩飞。
“爸,阿姨,我出去和同学一起吃。”
一直到楼下,黄安悦才想起来回许远的信息。
“反正我在家里也没事,我等会到。”
黄安悦觉得这一刻自己真的矫情,可是在矫情什么呢,只是高考这几天,她和许远之间好像突然变了,又或者说只是自己觉得变了。她以为高考结束之后许远会马上联系自己,但是没有,她以为许远联系自己之后她会像以前一样爽快地说好,但是自己偏要说什么反正在家里也没事,总之就是非常拧巴,又或者说在期待着什么,一边期待着一边害怕着。
黄安悦很久没有来许远家的餐馆了,6月的天气,晚上的风还略带一些清爽。黄安悦远远地看到餐馆门口几个同学的身影,就像高一暑假许远过生日那天一样。
慢慢地,身影变得清晰,她看到许远站起来,拍着旁边同学的肩膀,有说有笑。再近一点看,有严明明、肖可,还有自己不认识的三四个人,有男生有女生。
这几个人都看着面熟,黄安悦想这或许是4班的同学。
黄安悦很佩服许远的一点就是,他好像和谁都能相处得来,仿佛是有一种得天独厚的优势,让所有认识他的人都想要靠近他,更加了解他,所以他的身边从来不缺朋友,他叛逆,却从来不会说话伤人;他偶尔不正经,但是对待朋友却真诚;他长得帅吗?不知道,但是他阳光,感觉全身都充满了力量。就这样想着想着,黄安悦就来到了他身边。
“黄安悦,你来了,快来坐。”肖可招呼着她坐下,给他介绍其他同学。
原来,这是个同学聚会,原来,是自己想多了。
可是黄安悦走这一路,也想了一路,她在想就是今晚,如果许远不跟自己表白,那她就主动一点,她要告诉许远自己喜欢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就开始喜欢他了,他要不要做自己的男朋友。
光是想这些话,就让黄安悦心里怦怦跳,高考结束了,她们也成年了,成年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和自己喜欢的人表白,黄安悦这样想着,觉得自己很酷。
许远的爸妈做了很多好吃的,许远的妹妹长高了不少,还是会在她身边跑来跑去,喊她漂亮姐姐。
黄安悦听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声音,她只觉得有点吵。
今天的许远很奇怪,看到她来了,没有像往常一样跟自己打招呼,而是装作没看到一样,坐了下来,在离自己很远的距离。
许远喝了一点酒,和他分科后的同学聊八卦,旁白一个女生突然插了一句:“咱们班那谁谁还喜欢许远呢!昨天考试结束,还跑过来跟他表白呢!”
黄安悦好像听到自己的脑袋轰的一声,里面好像有什么倒塌了,她努力稳住自己的情绪,装作漠不关心的样子,一边喝饮料,一边继续听他们说话。可是心里在想,这就是许远没有联系自己的原因?他之前明明说考完试给自己打电话的。
“许远那么招人喜欢,我要是女生,我也喜欢他。”严明明故意拉高嗓门,歪着头朝黄安悦这边看,他只能看到一个低着头的黄安悦,他再朝许远看,看到一个闷着头喝酒、余光努力朝黄安悦看的许远。
“那又怎么样,不过是她一厢情愿罢了,咱们许远可是心有所属。”肖可觉得这个气氛有些诡异,他怕再说下去,黄安悦就要哭了,他怕黄安悦哭了,许远也要把他们几个打哭。
那顿饭是怎么吃完的黄安悦已经记不清了,她只记得肖可说,太晚了,让许远送黄安悦回家。
许远想无数个晚自习下课一样,送黄安悦回家,可是一路上,两人一句话都没说,黄安悦也已经把自己要跟许远表白的事情忘在了脑后。
一直到黄安悦家小区门口,许远才开口,”黄安悦,其实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
黄安悦此刻西提到嗓子眼,许远是要跟自己表白吗?那她应该怎么办,是要立刻答应,还是要矜持一点,早上张林说出门打篮球,爸爸说他不信,难道是出去约会?黄安悦暗暗后悔,应该问问张林的,说不定还能学习一些经验。
两个喝醉了的中年男人从他们面前经过,浓浓的酒味让黄安悦从胡思乱想中抽离出来。
“你想跟我说什么?”
“嗯……”许远瞬间红了眼眶,鼻子耳朵也跟着红了起来,“黄安悦,其实你很好看,脾气也很好,性格也很好,总之,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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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我心里哪哪都好。”
“我知道啊,我就是一个很优秀的人。”黄安悦越说越拽,同样他也期待,期待许远可以说出那句话,那句她想听的话。
“就是,你去了澳洲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你大大咧咧的,你说澳洲有没有米线,也没有糖炒栗子,你说日子多苦啊,你出国前多吃点。”
“许远~”黄安悦明显对许远突如其来的转变搞得措手不及,怎么还突然换风格了呢?那句话不是已经到嘴边了吗?
“就是,其实还有很多很多话,不过等高考成绩出来再说。”
许远说着跑开了,只剩黄安悦愣在原地,这人怎么不给机会呢,如果你数不出来,那我来说好了,但是许远就这样突然离开,根本没有给黄安悦说话的机会。
那个暑假特别长,长到他们需要去决定自己以后的路要怎么走,需要去决定要不要把自己的喜欢宣之于口,需要去体验分离的滋味、被拒绝的痛苦、说不出口的遗憾,幸运的人,可以收获远大前程和第一次心动的硕果,而不幸的人,竹篮打水一场空。
黄安悦和许远没有前者那么幸运,也不像后者那么倒霉。
成绩出来之后,黄安悦很顺利地申请到了墨尔本的一所大学,学习橱窗设计。可是许远差一分到本科线,距离自己的梦想之差临门一脚。
可是黄安悦的心思,就是因为差的这一分,有了转变,许远应该没心情听自己的表白了吧!
成绩出来的那天晚上,许远来找她去沐辉中学看烟花。
他们并肩走着,路灯的光亮碎裂在缝隙中,斑驳的树影投到地面上,让整条道路可爱了不少。
可是黄安悦明明记得那条路很长的,为什么那天晚上他们很快就走到了小区门口。黄安悦每走一步就数一下,是2325步,她等着许远说一句话,打破她的计算,但是从头到尾,许远都没有说一句话。
“你不是说成绩出来之后有话跟我说吗?”
黄安悦在进小区大门前,终于忍不住转过头来问许远。
“恭喜你。高考取得好成绩。”想了一下,许远又补充了一句,“还有,留学快乐。”
黄安悦眼泪瞬间落下,她突然觉得委屈,为这三年的相遇。
许远伸出手来帮她擦眼泪,“黄安悦,我准备去复读了。”
“那我也祝你,得偿所愿。”黄安悦强忍着情绪抬起头来,看着已经眼眶发红的许远。
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笑着转身。
许远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着黄安悦渐渐消失在小路的尽头,他没有忍住,靠在墙边哭了起来。
他曾经幻想过无数种可能,每种可能都是交织向黄安悦,但是那一天,他看到黄安悦的成人礼,看到那么多人爱着她,许远瞬间就没有了底气。
很多人都说黄安悦一看就是被宠坏的人,一副大小姐脾气,可她是被爱浇灌大的孩子,怎么会不懂得爱别人,她承载了太多的爱,自然也会想让自己有能力去保护爱她的人。
而自己,他凭什么让黄安悦放弃自己的前程和家人的期待?他现在连看得见的前途都没有。
还是要放手的不是吗,趁一切还没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