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早上九点,顾涵洲提前就到了理发店门口,一早在家洗过澡,穿的是夏初帮他选好的衣服,还听她的自己把头发吹了个半干,这样能省点时间,左手还拎着一份麦当劳的外送。
夏初拿着钥匙开门,招呼他先进来,不过没接他买的早饭:“我路上吃过了,不用这么客气的。”
顾涵洲摸索着把纸袋放到收银台后的桌面上,没强求她现在就收下,只是说:“先放着吧,你们忙起来吃饭也不规律,饿了就热一下垫垫肚子。”
“行吧,谢谢了。”
他说话做事总是周到,夏初都没办法拒绝,而且老是推脱,又显得两人关系很生疏,只能尽力把自己的本职工作做好,让他先坐到镜子前,按照自己之前的构想,用发夹夹住他额前的刘海,固定到两侧,然后翻出自己包里的粉底液,逐一摆到收纳架上。
“我先给你打个底,然后再弄头发,你闭眼睛就行。”
给男士化妆比孙静琳的淡妆还要简单,只要提亮肤色,修修眉毛就差不多了,顾涵洲的骨相优越,连阴影都不太需要,脸颊的轮廓稍微晕染一些就行。
顾涵洲看不见,只能听见刷子在耳边轻轻敲击的声音,能感受到大小不一的毛刷在皮肤上蹭过去。有时候夏初凑过来,说话的热气会打在他的耳廓上,跟理发时的感受不太一样。
理发的时候脖子上垫着毛巾,围布罩着全身,还伴随着吹风机的嗡鸣声,他很少和夏初离得这么近。
顾涵洲想起来表妹家里养的小猫,只要手里有猫条,就会撑起后腿站起来,用脑袋轻轻蹭他的脸,然后借机把嘴巴凑过去舔猫条。
夏初看见他有些不自在的表情,还问他:“怎么了?脸上痒吗?要是过敏你跟我说。”
她自己日常用的都是平价化妆品,上脸都没事,可是面对顾涵洲,总觉得他应该用更好的,视线始终都没离开过,但认真检查也没见上过粉底的地方有发红过敏。
“没有,就是不习惯,刷子有点痒。”
夏初下意识把刷子在盒子上又敲了敲,最后在山根处加一点阴影,然后才收回架子上。她笑着欣赏自己的作品,跟他说:“我再给你定个妆就好啦,你的皮肤偏白,用我这个粉底色号也很合适。”
顾涵洲闭着眼睛仰着头,感受着细密的定妆喷雾洒在脸上,再有异样的感觉也不敢乱动,夏初站在他身侧,由衷地感叹了一句:“真好看啊。”
是一句不带半分男女之情的称赞,语气里只有对美好事物由衷的夸奖。
那双无神的眼睛却突然睁开,明明知道他看不见,夏初还是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尴尬地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说……”
顾涵洲朝她站的方向笑笑,说:“我知道的,没关系。”
“我真的不是花痴。”
“我明白,我没往心里去,你先弄头发吧。”
夏初有些尴尬地搓搓手,先理顺了插线板上的一排电线,打开夹板预热之后才说:“我稍微给你夹个弧度,然后把额头露出来,这样看着人更精神点,很快。”
每一个卷都夹到恰到好处的卷曲,再用定型喷雾固定在刚刚好的位置,哪怕顾涵洲看不到,夏初还是每一次都认真对待,调整前额的最后两个卷时,还问他:“是户外婚礼吗,还是室内?”
“室内,中午的婚宴,晚上我们几个老同学应该还要聚聚。”
“室内就好,只要不吹风,就不用喷太多发胶,要是你觉得头发乱了,就轻轻往后扒拉一下,今天的风格整体比较松弛,不会太难打理。”
说着话,夏初还伸手做了示范,五指轻轻插进发丝里,往后一捋就行。
她考虑得很周到,顾涵洲眼睛看不见,要是太复杂,中途吹风或者参加婚礼上的什么环节,发型乱了靠他自己就没法复原,发胶喷得太多又会显得呆板油腻,要拿捏好这个刚刚好的度。
顾涵洲领会到她的良苦用心,问她:“你有想过去做造型设计吗?”
“啊?”
“比如写真馆之类的工作室,你会化妆,会做发型,又很细心,考虑得很周到,应该也很合适。”
在理发店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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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是逃不过洗头,双手长期泡在水里和各种染发的药水里,夏初闲聊的时候提过一嘴,手上的湿疹就没断过,一年四季都脱皮,说不定换个岗位能轻松点。
不过夏初摇摇头:“我化妆其实不算专业,而且上镜妆跟日常妆又不一样,我还是更喜欢剪头发,现在工作不好找,现在我已经很满足了。”
顾涵洲倒是外行了,他也不知道这里面有什么区别,不过没再提这件事。
等他晚上回来的时候已经八点多了,按理来说夏初早就该下班了,不过今天晚上她接了个烫头的顾客,下班时间自然就要往后挪了,得把客人送走才行,只是她上早班所以不用善后打烊,背着包走出理发店,走到十字路口的时候正好碰见顾涵洲。
形象跟上午出门时保持得差不多,粉底持妆效果满分,在婚礼和同学小聚上折腾一天,脸上的兴奋中夹杂着疲惫,站在昏黄的路灯下,更有几分别样的韵味。
夏初看楞了两秒,回过神之后才主动开口打招呼:“顾先生,你回来啦?”
顾涵洲循着声源转头,先关心她:“你现在才下班吗?”
“对,烫了个头,就耽误了一会儿,怎么样,今天玩得开心吗?”
“很开心,我朋友都夸我今天的发型很好看,谢谢你。”
夏初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情绪,被感染着笑了两声,跟他站在路口旁等红绿灯,在晚风中搓了搓手,十月份已经入秋了,白天有阳光还好,天黑之后气温也跟着降下来,她正想说不用客气,肚子却先响了两声。
顾涵洲的听力太敏锐,来往的车流,嗡鸣的红灯,还有她喊饿的肚子,全都听见了。
他握着盲杖的手紧了紧,赶在信号灯变绿之前开口:“你吃晚饭了吗?”
夏初尴尬地揉揉肚子,笑着说:“没呢,下午有点忙,没来得及,抽空吃了你早上给我带的汉堡和薯饼,不然都熬不到现在。”
那是早餐的套餐,当正餐吃完全不够,顾涵洲又问:“我晚上也没吃多少,老同学聚会光叙旧了,要不一起吃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