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陛下赐婚?”郗惜彻底惊呆了。
昌平侯夫人笑着点头道:“是啊,若真能得陛下赐婚,那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郗惜整个人还怔愣着,大脑一片空白,双耳嗡鸣。
为什么?
不过一面之缘,值得请陛下赐婚吗?
好半响,郗惜才沙哑出声道:“可是我根本不认识他。”
昌平侯夫人笑了笑道:“他在边关多年,哪能说认识就认识。像冠军侯这样的男人,满京城多少双眼睛盯着呢。若是不抢先一步,转头就被别人家定了。”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再说了,他什么样的人,自有我们这些长辈来给你掌眼。你今日应该瞧见那冠军侯了吧?觉得如何?”
她觉得如何?
想到今日再见到的模样,郗惜咬了咬唇。
凶,还是很凶。
郗惜抬头看了昌平侯夫人一眼:“这事我得同大兄商量。”
昌平侯夫人笑着点了点头:“自然。婚姻大事,本就该家里长辈做主。”
正说着,门口传来脚步声。
侍女掀帘进来通报:“侯夫人,冠军侯来了,说是有事求见。”
昌平侯夫人目光一亮,转头对着郗惜笑了一下:“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郗惜猛地站起来:“夫人,我先回去了。”
她刚迈出一步,壤驷真一把拉住她的手腕,笑着低声说:“走什么?瞧瞧他来做什么。”
就这么一拉一迟疑的功夫,帐帘已经被掀开了。
夜风裹着篝火的烟火气从外面灌进来,帐帘被挑起一道口子,男人弯腰走了进来。那身玄色几乎与夜色融在一起。烛火的光从侧面落在他脸上,把那副硬朗的轮廓照得分明。身后跟着一个长随,手里捧着一只红漆木盘,盘上放着一整块鹿肉,用干净的油纸垫着,还微微冒着热气。
霍铮进来先看了郗惜一眼,朝昌平侯夫人拱手行礼,声音沉而稳:“晚辈拜见侯夫人。”
昌平侯夫人笑容可掬道:“你跟我家侯爷如今都是同级,不用这么客气。”
霍铮仍旧行完礼,语气恳切:“若非侯爷当年提携,断不会有某今日。”
昌平侯夫人笑了笑,显然这话说得她心里熨帖:“将军怎么有事过来了?”
霍铮道:“陛下给侯爷赐了一道鹿肉,长霖正好无事,就顺路过来。”
昌平侯夫人眼底的笑意深了一些:“侯爷巡查还没回来,辛苦冠军侯了。赵嬷嬷,把鹿肉收起来。”说完,赵嬷嬷从霍铮身后的长随手中取下那盘鹿肉。
帐子里安静了一瞬,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细微的爆响。
霍铮的目光慢慢转向了郗惜:“郗四姑娘。”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被帐子里的空气裹着,落在她耳畔的时候像一粒石子投进静水里。
壤驷真手指在后头戳她的后腰。
郗惜被戳得往前蹭了半步,有些局促地起身行了一礼:“冠军侯。”
霍铮点了下头,却没有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一声不吭地看着她。
郗惜低着头,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动不动,想要说话却又不敢抬头,只剩耳根烫得像被火苗燎了一样。
一时间帐子里突然安静了下去。
昌平侯夫人端着茶盏,嘴角含笑。
壤驷真站在郗惜身侧,嘴角也快压不住了。
好半响,昌平侯夫人左右看了看,笑道:“冠军侯要不要在这用晚膳?刚刚着下人去炙兔肉了。”
闻言,霍铮方才将目光从郗惜身上转过来,看向昌平侯夫人道:“如此就有劳侯夫人了。”
昌平侯夫人笑着朝身后吩咐了一声:“摆膳,再去请侯爷回来。”
郗惜行了一礼道:“夫人,惜惜就先回了。大兄应该也回去了。”
她话音未落,霍铮的声音便不紧不慢地接了过来:“陛下留了郗大人用膳,只怕还要一会儿才散。”
郗惜抬眼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去:“三兄应该也快回来了。”
霍铮坐在灯烛旁,语气如常:“小郗大人今晚应该要与同僚相聚。”
昌平侯夫人将这一来一往尽收眼底,这小子只怕早算清楚了。
她摆了摆手:“行了,惜惜今晚哪儿也不许去。许久没见,如今可得好好陪陪我。”
郗惜抿了下唇,低头应了一声:“是。”说完,她又重新坐了回去。
不多时,昌平侯掀帘回来了。他大步走进来,看见霍铮坐在帐中,倒也不意外,只笑着拍了一下他的肩:“陛下那边散了?”
霍铮起身行过礼:“散了。陛下让长霖顺道把鹿肉送过来。”
昌平侯“嗯”了一声,在上首坐下,摆了摆手:“坐坐坐,别拘着。”
众人落座,昌平侯夫人与昌平侯坐于上首,壤驷真和郗惜坐在帐内右侧,霍铮独自坐在帐内左侧,隔着一盏烛火和半张桌案的距离。
落座之后,昌平侯和霍铮便说起了西北边事。从军需调度到边镇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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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从粮草运送说到胡人各部动向。郗惜坐在右侧,很多都听不太懂,但只觉得这人的气质都变了个模样。
胸有丘壑,铮铮铁骨。
郗惜刚偷偷瞧了他一眼,正对上他看过来的眼神。
又沉又深,眼里似乎还带了几分笑意。
郗惜连忙低下头去。
昌平侯夫人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笑着开了口:“行了行了,在家就别说这些了。”
昌平侯连忙止住话头,给夫人夹了一块肉:“夫人说的是。”
昌平侯夫人顺势问道:“长霖这一遭回来,能在京城待多久?”
霍铮放下筷子:“如今西北大定,这两三年应是不会再走了。”
昌平侯夫人笑着点了点头:“那正好,也该准备准备终身大事了。”
这话落下来的时候,霍铮的目光瞬间落向了对面的方向。
郗惜低垂着头拨弄盘里的鹿肉,只当没有感受到。
霍铮收回目光,低应了声:“长霖在京中没有亲人,怕是要劳烦夫人了。”
霍铮布衣出身,父母早亡,家中只有一幼弟,如今也不过十一二岁。上无长辈侍奉,下无妯娌周旋,进门就是当家主妇,若非她家真真早早定了婚,她都有些心动。
昌平侯夫人笑着觑了眼郗惜,语气带着打趣:“我倒是有个人选,只是那姑娘也是家中如珍如宝的存在。冠军侯若是要娶,还得拿出些诚意来才是。”
霍铮没有立刻接话,沉吟半响,而后看向郗惜的方向,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分明:“长霖愿以军功请陛下赐婚,聘为主妇,结发为盟,白首为期。此生不纳妾,不蓄婢,不置外室。天地为证,以此生为约。若有异心,天地共弃。”
话音落下,帐子里安静得过分。
郗惜呆呆地看着他,手中兔肉不知何时掉了地。
昌平侯夫人也是愣了一瞬,随即笑着开口道:“这话我和侯爷可都听到了。若是有朝一日你敢负了人家姑娘,我和侯爷可都不饶你。”
霍铮微微颔首:“若真有那一日,请侯爷和夫人共讨之。”
昌平侯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故意问道:“不知是哪家的姑娘?”
霍铮将目光慢慢转向了郗惜,还没说话,帐帘忽然被人从外面掀开了。
一道身影站在营帐门口,玄色的衣袍被夜风微微拂动着。
郗洵站在门口,目光平静地扫过帐内,而后换步入内,朝上首的昌平侯夫妇微微拱手:“侯爷,侯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