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兄长不可 > 13. 第 13 章
    郗言回府已近了申时,栖梧院一片安静。

    杜若瞧见郗言过来,上前行了一礼,低声道:“二爷。”

    郗言站定:“惜惜呢?”

    杜若垂眸回道:“姑娘刚喝了碗安神汤,睡下了。”

    郗言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往正屋半掩的门窗那边落了片刻:“我去瞧一眼。”

    杜若默了片刻,身子没有动:“二爷不若一会儿再过来?姑娘刚睡着没多久。”

    郗言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温温的,没有多余的意思,但杜若被他看得低下了头。

    他收回目光:“罢了,我在院子里等会儿吧。”他说完便走到院中石桌旁坐下,一身月白的衣袍在春末的日光里泛着柔润的光。

    郗惜的院子是当初他一手打造,林木葳蕤,花香馥郁。院门两侧各有一丛蔷薇,攀着竹编的花架一直爬到檐角,如今春光正好,粉白相间的花开得密密匝匝,风一吹就簌簌地落几瓣下来。

    靠近院墙的位置还有一架秋千,是多年前他亲手给她架的,荡起来的时候就能看到很远的街道。

    杜若见他坐下,转身去准备茶具,半夏小声道:“都是亲兄妹,姑娘遇险,二爷担心也是正常。让二爷在这等着是不是不好?”

    杜若点了点她的额头:“如今姑娘大了,再是亲兄妹,二爷一个男子直接进了她的闺房也不好。”

    半夏低应了一声,不敢再多说,低头去备茶点了。

    不多时,半夏端了一只黑漆茶盘出来,上面放着一盏新沏的君山银针和一碟桂花糕,放在郗言面前:“二爷请用茶。”

    郗言抬眸看了她一眼:“不用在这等着。”

    半夏应了一声“是”,退回了廊下。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风穿过蔷薇花架时发出的细碎声响。

    郗言端着茶盏却没有喝,目光落在那架秋千上。

    等了差不多一柱香的功夫,屋里传来响动。不一会儿功夫,杜若就出来寻郗言:“二爷,姑娘醒了。”

    郗言应了一声,搁下茶盏,起身朝屋内走去。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郗惜正好从里屋出来。

    她刚睡醒,脸上带着刚睡醒的薄红,眼尾也有几分睡意未散的慵懒,一身月白色的寝衣,领口松了一颗扣子,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满头青丝随便挽了个髻,松松垮垮地歪在一侧,瞧见郗言,迎上来几步道:“二兄来了怎么不叫杜若喊我?”

    郗言上上下下将人打量了一圈:“没事吧?”

    郗惜笑着摇了摇头道:“我没事,三兄将我护得很好。”

    郗言低应了声:“没事就好,这段时间先不要出去了。等二兄将事情查清楚再出门。”

    郗惜:......

    三个兄长,都是同一个口径。

    难道她分不清轻重缓急嘛?

    郗惜点了点头:“我知道。”

    郗言看着她这副样子,目光微微柔了一瞬。他抬手,替她把衣领上那颗松开的扣子系上了。男人动作极其自然,自然到他自己都没有多想。等他系好了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但他面上没有显露什么,只是收回手,语气如常地说:“距离春蒐还有半个多月,若是到时候大兄不放心,二兄陪你去。”

    郗惜愣了一下,抬头看他:“真的?”

    郗言低应了一声:“不过得等这件事查清楚。”

    郗惜瞬间眉眼松快了一些:“好。”

    兄妹两个坐在窗边又说了会儿闲话,然后郗言才起身离开。不过却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脚步一转,直接去了澄心堂。

    郗洵坐在案后翻看着什么,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过去:“见过惜惜了?”

    郗言低应了声,走过去在书案对面的椅子坐下:“查的如何了?”

    郗洵放下手里的文书,沉声道:“正在着人去查。”

    郗言没有接话,沉默了一会儿,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郗洵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郗言抬起头来,目光落在他脸上:“你心里有眉目了吗?”

    郗洵微微一顿,眸光微眯了下:“你有?”

    郗言点了点头:“昭宁郡主那里,你去查了吗?”

    郗洵微眯了眯眼:“你怀疑她?”

    “嗯。”郗言继续不紧不慢道,“惜惜同她之间的过节,你也清楚。这一次裴知远的事,只怕她记恨上了惜惜。”

    郗洵沉吟了片刻,点头应道:“我知道了。”

    郗言见此不再多说,站起身就要往外走去。这个时候,郗洵突然又开口了,罕见地有几分犹豫:“当初教老三功夫的那个赵师傅......”

    话说到一半,郗洵又顿住。

    郗言原本要走的脚步一顿,回过头去看向郗洵:“怎么了?”

    郗洵垂下眼,沉吟了片刻才开口道:“那个赵师傅这两年可有消息?”

    郗言想了想,摇了摇头:“三年前,那赵师傅走后就再没了消息。可是有什么事?”

    郗洵随意地应了声:“没什么,只是老三今年就要加冠了。老三同他之间到底师徒一场,是不是该请他回来一趟?”

    他说得随意,但郗言总觉得他话里还有什么没有说完。不过却并没有追问:“或许老三还跟他有联系,问一问老三吧。”

    郗洵点点头:“你去问问他吧。”

    郗言应了一声,见他没有别的话要说了,便转身出了书房。暮色已经落下来了,廊下的灯被点亮了几盏,把他的影子在青砖地面上拉得幽长。

    到了郗照所在的见山堂,仆人却迎上来道:“二爷,三爷不在。午后送了四姑娘回来之后,换了身衣裳就又出去了,至今没有回来。”

    郗言脚步顿了一下:“可知去了哪里?”

    仆人摇了摇头:“三爷没说。”

    郗言点了点头:“等人回来了,让他到我院子里来一趟。”

    “是。”

    直到晚饭时候,郗照才回来。

    一进花厅,带进来一阵的凉风。他进来先瞧了一眼郗惜,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瞧着气色好一些了。”

    郗惜看着他脸上的擦伤比上午时候还严重,忍不住道:“我让杜若给三兄送了药,三兄用过了吗?”

    郗照笑了一下:“用过了。只是再好的药也得有个恢复时间。”

    郗惜心疼地看着那处伤痕。

    郗照好笑地揉了揉她的头,然后他偏头看向郗言,“二兄寻我?”

    郗言低应了一声:“没什么事。下个月你的加冠礼就要到了,请哪些人你想好了吗?你在江湖上认识的朋友,若是想请也可以请。咱们不是那些古板的人家。”

    郗照想了想,摇摇头:“不用请,他们也不见得有时间。”

    郗言也不勉强他:“那些人不请算了。只是你之前的师傅可还要请?”

    郗照正要夹菜的手忽然顿住了。他抬起眼,先是看了郗言一眼,又扫了一眼坐在主位上的郗洵。

    郗洵正端着茶盏慢慢喝茶,像是什么也没有听见。

    郗言也面色如常,像是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郗照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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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筷子,靠进椅背里,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赵师傅常年行踪不定,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他顿了顿,“只怕找也不好找。”

    郗言点了点头道:“那你看着办吧。”

    郗惜却兴奋起来,眼睛亮亮地看向郗照:“下个月就是三兄诞辰了,三兄想怎么过?”

    郗照夹了一筷菜,随口道:“该怎样就还怎样过吧。”

    郗惜坚决摇头:“不行。三兄今年好不容易回来,不能再随便将就了。”

    郗照被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手上的动作慢了一拍:“那你有什么想法?”

    郗惜歪了下头,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转头看向郗洵:“大兄,我想给三兄办加冠礼,可以吗?”

    郗洵点点头:“可以。明日我让福伯去你院中,有什么需要的直接跟福伯说。”

    郗惜瞬间激动起来,歪头看向郗照:“三兄,我一定会给你办一个最好的加冠礼。”

    之前两个兄长的加冠礼,她那时还小,并没有能亲手做过什么。这些年来,三个兄长为她付出良多,如今能有机会给他们做些事情,郗惜可以说精神十足。

    郗照对上她的目光,眼神也跟着柔和下来:“行,那三兄等着了。”

    郗惜重重点了点头:“三兄在京中可有要请的朋友?”

    郗照想了想:“赵崇、钱逢还有周晏吧。”

    宁远伯府家的二公子赵崇,通政司右参议的侄子钱逢,还有五城兵马司副指挥的小儿子周晏。

    郗惜将这几人记下,然后继续道:“正宾和赞冠者都该请谁?”

    正宾一向是请德高望重之人,加冠赐字。这个人必须有身份、有威望、有德行。

    而赞冠者,则是辅佐正宾的助手。在加冠过程中负责执笄、为冠者梳发、协助正宾完成加冠动作。

    郗言看向郗照道:“二兄可以当赞冠者。”

    郗照点点头:“多谢二兄。”

    赞冠者定了,剩下的就是加冠的正宾了。当年三兄在国子监就常常将一众老师气得频频跳脚,请那些人未必肯来。而且就算请来了,三兄也未必乐意。

    郗惜拧了拧眉头,歪头看向郗照:“三兄,正宾你有人选吗?”

    郗照摇头,看向郗洵:“不若大兄来当正宾吧。”

    郗洵睇了他一眼,淡淡道:“胡闹!”

    郗照十分有理道:“长兄如父,如何不行了?”

    郗洵养气功夫显然已经十分到家了,见他这副模样,仍旧面无表情地淡声斥道:“你加冠,我做正宾。来客还以为我们郗家没人了。”

    郗照耸了耸肩,不以为意地笑了下:“那大兄给我找个合适的吧。”

    说完,郗惜也跟着看了过去。

    郗洵没有立刻接话,低头喝了口茶,想了片刻放下茶盏道:“我明日去请一趟昌平侯吧。”

    郗照一顿:“昌平侯?”

    郗洵点了点头:“他是武将出身,军功勋贵,先帝时期就随军征战的老人。你以后要进兵部,总免不了跟他打交道。更何况这些年,惜惜和壤驷真关系亲近。若是请他,也合情合理。”

    郗照却拧了拧眉头:“还有别人吗?”

    郗洵似乎还真有人选,面不改色继续道:“或者,梁阁老?”

    郗照一下子黑了脸:“那还是昌平侯吧。”

    郗惜瞬间乐开了。

    梁阁老是大兄的座师,一生最是克己复礼,严谨守正。如今致仕在京,虽不闻朝堂事,但声名犹在。若是真请了他,只怕三兄不是加冠,是受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