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春季赛，LWH再次进入四强。
新主场仍在施工，主体与机电工程尚未完成，这个春季赛没有南京主场场次。线下赛事恢复以后，常规赛按联盟安排在上海演播室进行，季后赛也全部集中在上海。
进入季后赛后，LWH留在上海完成训练、比赛和赛前准备。许丹与程博闻身处同一座城市，却一直没找到合适的见面时间。
这一次，没有疫情突然爆发的混乱，也没有中野临时重组。
下雪已经是稳定首发，十步经历过完整赛季，脉迈和基金带来的资源逐渐落地，赛训、行政和数据岗位都比一年前完整。
至少从纸面上看，能够归给外部条件的问题已经少了很多。
败者组半决赛，BO7。
前两局，LWH都没有明显落后。
第一局靠运营把比赛拖到后期，最后一波资源团失守；第二局已经建立经济优势，却连续两次错过终结窗口，被对手重新把兵线和资源拉回均势。
第三局，下雪继续首发，拿到不知火舞。
赛前准备里，教练组给了他一项新的尝试：提前离开中线，主动寻找边路机会。
四分钟，下雪清完线后从河道转向发育路。对方辅助已经在另一侧露头，Iron也提前处理完兵线。他从侧面进场，逼出射手闪现。
七分钟，同样的机会再次出现。
星期五先看见对方辅助位置，Iron拥有边线先动，下雪的不知火舞提前进入侧草。对方射手退得慢了一步，Iron跟上控制，LWH拿到击杀。
前两次移动都有收益。
第二条暴君刷新前，对方射手再次把兵线带到靠前位置。
下雪清完中线，几乎按照前两次成功的节奏提前离开。
“不知火舞过去了。”
星期五刚报完信息，又补了一句：“辅助没看见。”
十步还在另一侧河道。
Iron的边线也没有推过河。
下雪已经从侧草进场。
对方射手向后交位移，对方辅助却从塔后露头，第一时间封住了不知火舞的退路。
“接一下。”
Iron转向河道。
星期五也只能往前补位置。
为了把下雪接出来，LWH连续交出三个关键技能。人最终退回来了，正面阵型却已经散掉。
对手转身接暴君。
LWH既没有技能，也没有先落位的空间。
团战和暴君一起丢掉。
局间休息时，Scar把三次移动的画面并排停在屏幕上。
第一段，对方辅助已经露头。
第二段，星期五先拿到辅助位置，Iron边线先动。
第三段，两项条件都没有。
她没有问下雪为什么又去了一次，只把三个时间点留在屏幕上。
下雪看了一会儿，自己开口：“我看到射手位置和前两次差不多。”
“嗯。”
“但前两次不是因为他站那里就能去。”
Scar把第三段重新拖回出发前。
“下一局先看你出发以前有什么。”
Stan已经站到BP板另一侧。
Scar没有再解释，只抬手把平板朝他转了一点。屏幕上三个时间点和两项缺失条件已经标完。
Stan扫了一眼。
“第三次少前置信息。”
“嗯。”
“那下一局不禁这个。”
Scar点头，把平板收回来。
两个人从头到尾没有讨论第三局该由谁负责，也没有重复对方已经说过的话。工作人员在门口提醒时间，Stan直接带着首发往比赛席走，Scar低头把刚才的三段记录存进复盘文件。
直播镜头只来得及扫到最后几秒。
一个低头看屏幕，一个已经转身去准备下一局。
这种画面过去几年出现过很多次。
第四局是这一轮最接近胜利的一局。
Iron在边线牵制成功，十步和下雪提前拿到资源区位置，朱朱的装备也比对方射手更早成型。
LWH一直按照赛前准备围绕朱朱建立正面阵型。
最后一波团战前，对方却迟迟不让正面控制位露头，边路兵线又开始向LWH一侧推进。
LWH仍然保留完整阵型，等对方进入预设的正面范围。
十步没有贸然开。
Iron也没有提前从侧面压出去。
每个人都在等更确定的进场条件。
对方边路先一步绕到侧后。
等LWH转身处理，原本完整的正面阵型被拉成两段。朱朱交出保命技能以后失去输出位置，最后一波团战结束。
水晶告破。
零比四。
LWH的2021年春季赛停在败者组半决赛。
比赛结束以后，双方选手摘下耳机、起身，完成握手。
LWH先回到后台休息室。
没有人立刻开口复盘。
十步坐了一会儿，低声说：“第二局应该早点结束。”
下雪靠在椅背上：“第三局我不该直接去。”
Iron习惯性地把最后一局往自己身上揽：“最后一波我应该先给结论。”
“先停。”
Scar打断他们。
“收假以后看完整录像。”
几个人安静下来。
Stan等工作人员确认完后续流程，才说：“赛季到这里。明天开始放假，收假时间群里通知。比赛问题回来再复盘。”
之后LWH完成败方采访和赛事方要求的后续流程，才离开演播室。
采访结束没多久，赛事相关讨论已经铺开。
大部分内容都在分析LWH连续几个赛季止步四强，也有人截出了第三局局间那几秒镜头。
[S平方又是Scar记完，Stan看一眼就直接去做下一局BP。]
[合作这么多年了，这俩有时候是真的省交流。]
[一个还在算，一个已经知道下一局怎么改。]
[先别磕了，零比四，我现在只想让他们回去睡觉。]
还有人把几年前两人站在旧基地白板前争BP的画面翻出来，和今天的截图并排放在一起。
Scar没有看。
赛后餐订在附近。
没人再提最后一局。
Iron确认第二天回南京的车，十步准备直接回家，下雪想晚一天退房。星期五问谁能帮忙把落在南京基地的快递带回去。
Scar把几项行程确认完，手机和电脑都放在手边。
她没有要求任何人继续讨论比赛。
自己的文件却已经打开了。
2019。
2020秋。
2021春。
三次四强被她拖进同一个目录。
第一份是阵容和经验。
第二份是信息更新以后没有及时形成共同行动。
第三份刚刚结束，问题还散在四局比赛里。
她新建了一张空表，第一列刚输入“共同原因”，手指停住。
包间里有人向她确认第二天退房时间。
许丹合上电脑，拿着手机走到外面的走廊。
已经接近十一点。
她看了一会儿通讯录，第一次主动拨通程博闻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起。
“结束了？”
“嗯。”
“零比四。”
“你看了？”
“公开比赛为什么不看。”
许丹靠在墙边。
电话那边有开门和说话的声音。
程博闻今天录了一整天节目。联盟给他安排了一档《王者荣耀》相关综艺，他刚回到空下来的化妆间，工作人员还在外面收设备。
他关上门。
“你在干什么？”
“吃饭。”
“电脑开着吗？”
许丹没回答。
程博闻笑了一声：“那就是开着。”
“还没复盘。”
“难得。”
“队员放假了。”
“你呢？”
“我不是选手。”
程博闻没有接她这句话。
过了一会儿，他问：“难受吗？”
许丹沉默下来。
比赛为什么输，她可以列很多项。
这一个问题反而没有可以直接调出来的数据。
“一点。”
她说完，自己先安静了。
程博闻也没有立刻接。
“嗯。”他说。
没有安慰，也没有告诉她下一次会更好。
许丹靠着墙站了一会儿，还是开始讲比赛。
第一局的资源，第二局的终结窗口，下雪第三局三次完全不同的提前离线，还有第四局最后那段始终没有等到的进场条件。
“每一局都有问题。”
“正常。”
“但三个赛季都是四强。”
程博闻听到这里，才问：“所以呢？”
“我在找有没有同一个问题。”
“找到了吗？”
“没有。”
“那为什么一定要有？”
许丹没有说话。
“2019那支LWH和今天是同一支队？”
“不是。”
“人变了，版本变了，问题也变了。”程博闻说，“结果一样，不代表原因必须一样。”
许丹低头看向地毯。
“如果不找根本问题，复盘什么？”
“下一次。”
她抬起眼。
“上一场已经没法重打了。”程博闻说，“复盘总得告诉你下一次准备改什么。”
走廊另一头有人推着餐车经过。
许丹一直等声音过去。
“所以第三局不是证明下雪不适合主动打。”
“你比我清楚。”
“只是那一次出发条件不成立。”
“嗯。”
“第四局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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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第二次四强的同一个问题。”
程博闻笑了一下。
“这句话你自己说的。”
许丹没有反驳。
她回头看了一眼包间。
队员已经开始陆续离开，有人在门口核对房卡，有人拎着外套等电梯。
她忽然不想马上回房间继续填那张“共同原因”。
程博闻问：“你们什么时候回酒店？”
“等他们吃完。”
“我在上海。”
“我知道。”
“结束以后出来走走？”
许丹停了一下。
“好。”
-
她结完账，把队员送回酒店。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许丹重新打开电脑。
那张刚建的表还停在第一列。
共同原因。
她看了几秒，把这一列删掉。
三次四强的文件夹仍然放在一起。
她没有再试图给它们填上同一个答案。
保存以后，关机。
许丹拦了一辆出租车，去了当初和程博闻见面的那间酒吧。
程博闻已经坐在角落。
桌边没有酒，只有两杯温水和一只纸袋。
许丹坐下，看了一眼纸袋。
“什么？”
“先吃。”
她打开包装。
里面是学校附近那家饭团铺的饭团。
许丹动作慢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这家？”
“问赵楠。”
“你什么时候找她的？”
“前几天。”
“问这个干什么？”
程博闻看着她。
“上次你说真正喜欢的不是春节那家。”
许丹想起来了。
那已经是一年多以前的事情。
“你还记得？”
“记性还行。”
她低头咬了一口。
确实是自己常吃的口味。
“这里让带外食？”
“提前问过了。”
许丹抬眼看他。
“准备得挺全。”
“总不能买来了再让你站门口吃。”
她没接这句话，又咬了一口。
过了一会儿，许丹问：“你晚饭呢？”
“下午四点吃的。”
她把另一只饭团推过去。
“那这个给你。”
程博闻看了一眼，没有拒绝。
两个人把饭团吃完，才点了酒。
许丹只喝了一杯清酒。
程博闻没有再问比赛。他讲今天录节目时遇见的嘉宾，讲主持人连续三次把同一个英雄技能说错，也讲节目组让他重新录一句已经说了四遍的开场。
许丹听到后面终于笑出来。
两首爵士乐结束，两个人离开酒吧，沿着苏州河慢慢往前走。
夜里风不大。
走累以后，他们在河边长椅坐下。
许丹把装着电脑的包放到右侧。
程博闻坐在左边。
两个人之间只剩不到一个手掌的距离。
许丹低头的时候，又看见了他的手。
指节修长，虎口和指腹还留着职业选手时期磨出来的薄茧。
她已经看过很多次。
这一次，视线停得更久。
程博闻没有出声。
许丹的手就放在两个人之间。
过了一会儿，她的指尖碰到他的食指。
很轻。
程博闻没有动。
她顺着第一节指骨摸过去，又碰了一下虎口那层薄茧。
“研究完了吗？”
许丹的动作停住。
她抬头。
程博闻正看着她。
“职业习惯。”
“你研究BP也上手？”
“闭嘴。”
程博闻笑了一声。
他的手仍然放在原处。
许丹也没有立刻收回去。
两个人安静坐了一会儿。
河面上偶尔有船经过，灯光从水面晃过去。
程博闻没有问她现在还难不难受。
许丹也没有重新提那四局比赛。
离开江边时，他自然地拎起她的电脑包。
许丹伸手去接。
“我自己拿。”
“知道。”
他没有松手。
许丹看了他一眼，也没再抢。
走到路口，程博闻问：“周末还在上海？”
“回家住。”
“晚上有安排吗？”
“没有。”
“那留给我。”
许丹转头看他。
“你现在预约都不问我要不要了？”
“现在问。”
程博闻笑着看她。
“要不要？”
许丹停了两秒。
“七点以后。”
“行。”
绿灯亮起。
两个人一起过了马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