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夫人只想当外室 > 12. 试探
    男人正襟危坐,说话时声音里都透着几分清冷疏离,可崔妩不知是不是错觉,分明从他这语气中听出几分刻薄来。

    她有些愣住,下意识透过窗户往外头看去,正好看见阿濯抱着璟哥儿上了马车,而一向嘱咐她要和阿濯注意主仆身份的梁嬷嬷,竟也任由他这样做了。

    崔妩想到早起梁嬷嬷眼底的怜惜还有对阿濯格外的关照,后知后觉猜出些什么,一时有些不大自在。

    她轻声道:“阿濯是我三年前救下来的,一直在崔家当护卫,平日里会教璟哥儿一些武艺。”

    她看着谢慎之,想了想,又道:“他早年经历了一些事情,习惯戴着面具。”

    她其实也没见过阿濯真正的相貌,更没叫他将面具摘下来过。

    所以,无论他容貌有没有损伤,她都将他当作弟弟,所以不想叫人看低了阿濯。

    这般想着,她又加了句:“阿濯虽在崔家当侍卫,可我一直将他当作弟弟来待。”

    崔妩的话才说完,就听得谢慎之一声轻笑,视线定定落在她的身上,好看的眸子里带了几分她捉摸不透的情绪。

    车厢内气氛有些紧张,崔妩也有些坐立不安起来。

    她和谢慎之三年没见,彼此的生疏和距离比她想象中还要多。

    就比如现在,她就有些琢磨不透谢慎之的情绪。

    她将视线移开了些,心中有些闷闷的。

    果然和离的夫妻最好一辈子都别见面,就当彼此都死了最好,免得见面还这样别扭阴阳怪气的。

    谢慎之看着她紧抿的嘴唇,心中也觉着怪没意思的。

    明明更在意崔妩这个前妻的人是“他”,早起穿着这身天青色衣裳出门接人的也是“他”,可偏偏来的路上,不知为何自己竟然醒过来,所以才在这万寿寺码头接到了从蜀地进京的前妻。

    他对崔妩并没有夫妻间的感情,更不会不喜旁的男人接近她,只是方才他也不知怎么了,见着崔妩和那戴面具的护卫说话,眉眼含笑亲近自然的样子他就觉着那一幕格外刺眼。

    他谢慎之的前妻,哪怕要再嫁,也不该和这样一个身份卑贱又遮面不敢见人的护卫扯在一起。

    更别说,他还没忘记之前“他”叫暗卫去蜀地查到的那些事情。

    这个叫阿濯的,哪怕对崔氏没有坏心,可被卖入过象姑馆,能活着从那种地方逃出来的人,有哪个不是心狠手辣扭曲了心性的。

    如今巴着崔氏,说不准就是看不上护卫的身份,想当崔家的赘婿了。

    偏崔氏心善又傻得可以,他才不过多问了一句,就这样出言护着,好似他这定国公世子有多在意她身边出现的男人似得。

    谢慎之眉目愈发冷了几分,淡淡道:“你心中有数就好,若真将人当弟弟,过继在崔家也姓了崔岂不更妥当?”

    崔妩被他阴阳怪气的话弄得心绪不平,不知道他这一大早过来接人,是不是起床气还没消,所以才一句句都这般不入耳。

    还是说,他根本就不喜她和璟哥儿来京城,觉着她和儿子打扰了他清清静静的定国公世子的好日子。

    “和离后我没想着再和你见面,是张嬷嬷来了蜀地敲开了崔家的门,手里拿着的是你定国公府谢家的帖子,还打着陆老夫人的名义,我崔家人微言轻不比国公府势大,这才来了京城。”

    “你若能在你祖母那里交代了,我也不必去定国公府露面了,这便带着璟哥儿返回蜀地去!”

    崔妩说着,声音里带了几分哽咽和委屈,眼圈也有些发红,转过头去不再看他。

    她心里有些难过,明明不是她自己愿意出现在他面前的,他偏偏一见面就来挑她的错,句句都带着刺。

    她想起了她救的那个失去记忆的谢慎之,失忆的他体贴入微,温柔细致,除了在床榻上有些欺负人,哪里都是好的。

    和眼前这个高高在上处处挑刺的谢慎之,没有半点儿相同之处。

    崔妩到此刻才彻底明白,她再也见不到那个曾经待她好,想要陪在她崔家一生一世的谢慎之了。

    也许,她不该来这一趟的。

    “你误会了,我没有这样想过。”带着几分无奈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你我夫妻一场,还有了璟哥儿,你来京城,哪怕不是因着老夫人派人去接,我也会好好照顾你的孩子的。”

    崔妩吸了吸鼻子,微转过头来,好看的眸子噙着水光,眸底泛开一股隐痛和委屈,就这样无言的看着他,一滴眼泪砸了下来,在湖绿色的裙摆上洇出水渍来。

    “那年你问我可愿随你进京当你的妾室?我拒绝了,你说要谢我救命之恩,便叫璟哥儿记在崔家族谱上,叫我和孩子留在蜀地自在过活,如今我也没有给你当妾室的心思,孩子更不可能给你,我进京不过是因着谢家势大。我只问你一句,若你祖母劝你,你可要毁了我二人的约定?”

    四目对视,谁都没有说话。

    车厢里寂静极了,因着他的沉默崔妩有些紧张,脸色也微微变了变,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全身上下都透出几分戒备和抗拒来。

    阳光透过车窗洒在她的脸上,她长长的睫毛微微发颤,定定看着他,好看的眸子里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不安和决绝。

    一霎间,谢慎之的心刺痛了一下,脑海中闪现出本该属于“他”和崔妩相处的一幕幕。

    以往他看着这些场景,像是隔着一层。

    如今,看着眼前对他面露防备的崔妩,他突然有些明白,这场已经和离的婚事,对“他”和她到底有多大的影响。

    哪怕是他这个看客,这个旁观者,如今对着崔氏含泪的眸子,都有些动容。

    他的声音不自觉放轻下来,有些不知该如何和崔氏相处。

    “既是约定,自然是算数的。”

    他想了想,又道:“当年我受伤一事背后之人牵扯甚大,我知你心性,当日开口叫你跟我进京入府为妾,也是故意为之,想着叫你和孩子能在蜀地平安清净,叫孩子姓了崔,一是想报答你的救命之恩,二则也有怕若京中有事,牵连到你和孩子。”

    他看着她,认真道:“我恢复记忆后看过往虽如一场梦,可从未看低折辱于你。”

    “这回祖母叫张嬷嬷接你和孩子进京,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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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才知道。我没拦着,也有想看看你过得好是不好的缘故。你放心,一切都不会变的。”

    随着他话音落下,崔妩的心不知不觉放松下来。

    她就怕谢慎之也起了叫她为妾的心思。

    只要谢慎之没有动这个心思,他是国公府世子,生母又贵为长公主,那无论府中老夫人怎么想,她都是安全的。

    “嗯,多谢你。”崔妩得了保证,褪去了周身的防备,也发觉自己反应太过,不由也有些尴尬起来,只好将话题转移开来,问道:“张嬷嬷说老夫人身子有恙,所以才念着璟哥儿,如今老夫人身子可好一些了?”

    与和离三年的前夫能聊些什么,崔妩不想聊璟哥儿,也不愿意挑起他对璟哥儿的喜欢和关心,便只能聊聊长辈的病情。

    在这个朝代聊这个就和聊天气一样,必定不会出错的。

    可不知为何,崔妩问出这话来,发觉谢慎之明显冷淡了几分。

    “祖母身子已经无碍,抱歉,老夫人上了岁数,这才叫人去蜀地惊扰了你。”

    崔妩点了点头,对着他笑了笑,不知再寻什么话题。

    马车徐徐驶出万寿寺码头,距离京城定国公府还有好些车程。

    崔妩想不出新的话题,见他也没有再闲聊的心思,便也止住了话,靠坐在车厢上,慢慢闭上眼睛小憩。

    许是得了他的准话,崔妩放下了一路提着的心,竟是不知不觉睡着了。

    谢慎之听到绵长的呼吸声,转目一看,崔氏靠在车厢上,睡颜安宁,阳光打在她的脸上,能看到她脸上细密的绒毛,阳光将她雪白的肌肤烘得泛起一层薄红来。

    领口遮着修长白皙的脖颈,也像是打了一层柔光,叫人觉着格外的静谧安宁。

    谢慎之诧异于她当着他的面就睡着了,想到她方才眼底的不安和决然,如何不知这一路进京,她心中的忐忑和惶然,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怜惜和无奈来。

    同时,又有些说出口的憋闷。

    到底夫妻一场,哪怕两人和离了,她竟防备他至此?

    不过他知道不能怪她,对一个在离开时问她愿不愿意随他进京当妾的男人,她怎样防备都不过分。

    只是,崔氏这样防着他这个前夫,却那样护着一个从象姑馆里救出来的戴着面具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弟弟”,也有些太过区别对待了吧?

    谢慎之注视着崔妩的睡颜,想到她方才对他掉下来的眼泪,讨要到他承诺时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心情有些不好。

    她其实胆子挺大的,方才的眼泪有几分是真,有几分存着试探,想要在到达定国公府前就得了他的允诺,谢慎之不傻,多少能猜出几分。

    还有,她这样睡着,是不愿和他私下里相处,不愿意面对他这个前夫吗?

    才讨了他的承诺便将他甩开,谢慎之一向高高在上被人捧着,如今被崔妩这个前妻这般对待,也是独特的体验。

    他看着她,轻轻问道:“当初在崔家当赘婿,你也是这样待他的吗?”

    “还是说,你在自己夫君面前,是不一样的,所以才叫他那般念念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