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夫人只想当外室 > 9. 茉莉花
    方才过来时长公主心中有事没注意这片茉莉花圃,如今看着开得极盛的雪白茉莉,闻着空气中这浓郁的茉莉花香,她心下有几分复杂。

    儿子清冷持重,性子又极为冷淡,因着自小出身贵重便是用香也是白脑香、荀令或是甘松。怎地种了这么多的茉莉花,也不怕这茉莉花香沾染在衣裳上。

    蜀地多茉莉,因朵大、雪白、层多、瓣厚而出名。

    所以,儿子种这茉莉花,除了因着蜀地的旧人,还能因着谁?

    还说心里没有惦记着崔氏,儿子这般嘴硬,明晃晃一片茉莉花圃,这不就被她抓住证据了?

    幸好儿子自小喜静,经历蜀地受伤和入崔家为赘婿回京后性情更是冷淡了几分,所以除了身边伺候的下人这松雪院没人会突兀进来。

    要不然,看到这片茉莉花圃,若是联想到蜀地的崔氏,儿子念着崔氏的心思肯定人尽皆知。

    可若是那样,哪里还会传出和姜婉仪这个弟媳的那些流言蜚语来?

    长公主难免有些无语,儿子不肯承认对崔氏的心思,背地里又念着人家,怎就这般别扭呢?

    半点儿都不像她这个当娘的,爱恨分明,行事都从心。

    儿子这是将自己都骗了,可情之一字如何能藏得住,又如何能骗得过自己的心?

    若是能骗过,儿子这般性子,如何会在这松雪院种下这大片大片的茉莉花?

    若说不是儿子这个当主子的命人种的,她就更不信了。

    “你若真还念着崔氏,就别摆国公府世子的架子。待崔氏进府,你多陪陪她和孩子,说些好听的话才能将人给哄回来。”

    “你背地里做再多,崔氏不知道,只以为你心狠薄情抛妻弃子,又能有什么用处?”

    她看着儿子出众的相貌,迟疑一下,又压低了声音道:“再不成,使一使美人计,当初也是因你生得好看崔氏才将受伤的你捡回去当了赘婿。她若不喜你如今的身份,你就好好利用自己这张脸就是了。”

    “你不知道,这美色是最能叫人心神动摇的。不然你这性子,怕是一辈子都不能将人给哄回来。”

    长公主说着,也没打算继续留下来提点儿子。

    她又往茉莉花圃看了看,轻笑一声:“行了,娘也不打趣你了,你自己的心思自己知道,别被礼法规矩拘束了就是了。若你祖母那里有不满,娘替你出头,总之娘是站在你这边的。”

    说完这话,长公主就上前替儿子整了整衣领,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便转身往外头走去。

    谢慎之看着茉莉花圃良久,突然一阵急促的头疼,他眉间轻蹙,一只手下意识捏在了眉心,另一只手扶住了一旁的栏杆。

    喉结上下滚动几次,修长的手指攥紧了木质的栏杆,脸上泛起几分苍白隐忍。

    洗砚在不远处瞧见,下意识想要上前扶住自家世子。

    可这种情况已经不是头一回了,他心里头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片刻之后,谢慎之脸上褪去了隐忍,抬起脸来时,眼底已是清明温润。

    看着眼前大片大片盛开的雪白茉莉,闻着空气中浓浓的茉莉香,他唇角勾起笑意来,周身都透着几分轻松惬意,哪里还有方才世子的清冷疏离。

    赏了一会儿雪白的茉莉,他对着侯在一旁的洗砚吩咐:“这茉莉花开得不错,叫人采一些来,烘些茉莉花茶。”

    这般说着,他上前亲手摘了些茉莉花枝。

    像是已经接收了这几日的记忆,吩咐道:“阿妩和璟哥儿要进京了,你叫人先去万寿寺那边的码头等着,有消息了我亲自去接阿妩和孩子。”

    他说着,又问:“你说,阿妩进京那日,我和他哪个会第一个见到阿妩?”

    饶是洗砚早知世子病情,此时也有些不知该如何应答,心中惴惴,有些不习惯朝他问这些私事的世子。

    方才那个,才是他自小服侍,熟悉的定国公府世子。

    如今眼前这个,更多的应该是崔家赘婿。

    也不知之前世子在蜀地受伤入赘崔家到底和崔夫人发生了什么,短短一年多,就叫世子像是变了个人一样,有了这样一面。

    洗砚还记得三年前世子回京,见面时还是那个他熟悉的端方自持的世子。

    可有一日夜里世子犯了头疾,还发了一场高热,醒来后举止言行就有些不一样了。

    先是和他问起留在蜀地的崔氏,听说他已和崔氏和离,那脸色难看得紧,甚至毁了一张世子最喜的快雪时晴帖。

    后来,世子的性子就愈发叫人琢磨不透,吩咐下来的事情也是朝令夕改,颇有几分上位者的阴晴不定。

    明明昨日才命暗卫去蜀地护卫崔氏和孩子,醒来后却不记得这事儿。

    不仅如此,世子喜爱的房间摆设也不大一样了。

    以至于松雪院有了另一间寝室,里头陈设,半点儿没有国公府世子该有的华贵。

    床褥都是蜀地人才用的织品。

    世子有时候会住那边,有时候会住这边。

    他这个自小伺候的人觉着自己突然就多了个主子,当时不知有多惶恐。

    亏得他心大,支撑到了现在,也渐渐适应了伺候两个主子的日子。

    只是,崔氏和小少爷在进京的路上,待崔氏进府,只怕他的差事就更难做了。

    心中这般想着,他不由得犯愁。

    盼着崔氏进府后,若能哄住了世子,他这当奴才的也能轻省一些。

    即便哄不住两个,安抚好其中一个也是好的。

    唯一的难处是,世子的病情也不知该不该叫崔氏知晓。崔氏到底是女子,倘若知晓如此症状,会不会吓得连夜带着孩子回蜀地,丢下世子一人?

    若是那样,只怕这松雪院就再无安生了。

    他暗暗摇头,不敢想这样的可能。

    他才按下这些心思,就听自家世子吩咐道:“叫膳房做碗酒酿圆子送过来。”

    听到酒酿圆子,洗砚愈发确定,眼前这个是崔家赘婿。

    只有崔家赘婿才喜欢这种甜食,世子从来都不吃这酒酿圆子。

    他忙应了声是,亲自去了膳房。

    待他转身离开后,谢慎之抬脚朝着茉莉花圃后头不远处的房间走去。

    推门而入,行至床榻上躺了下来。

    衣裳上沾染的熟悉的茉莉香叫他想起了阿妩。

    也不知张嬷嬷去蜀地接人,有没有摆国公府下人的架子,阿妩有没有受了委屈。

    这一路乘船,江上风大,不知她的身子可还受得住?

    待阿妩进了国公府,该安排阿妩住在哪里?

    定要离他这个夫君近一些。

    要他说,住在这间房间和他同住最好不过。

    毕竟,他们是夫妻。

    想起他和阿妩已经和离,甚至他竟开口叫阿妩随他进京入府为妾,他心里就翻腾起一股怒意来。

    要不是璟哥儿满月宴后谢慎之恢复了记忆,不认可他失忆时入赘崔家,还和阿妩生了孩子一事。何至于将他压制下去,任由他和阿妩提出和离,做出那等抛妻弃子的事情来。

    如今,那人做的混账事,他如何能和阿妩解释。

    阿妩肯定生气失望了,这样的错,阿妩肯定轻易哄不好。

    更别说,谢慎之说不定还要出来坏他的阿妩的好事。

    想到这里,他便恨不得脑海中再也没有世子谢慎之。

    若他能全然代替谢慎之,他定会好好补偿阿妩,好好待她和孩子的。

    他想和阿妩住在一起,可想来想去,还是觉着谢慎之安排住在栖云阁最为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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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毕竟,他们不知什么时候会换过来。

    虽说他知道那个他自持身份从来都没看上过阿妩,可阿妩那样好,保不准就叫他起了心思,占了便宜。

    既如此,阿妩和孩子住在栖云阁,他也能放心一些。

    ......

    谢慎之再次醒来时,不意外自己躺在这床榻上。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三年里这样的事情不知发生了多少次。

    所幸两人达成了协议,哪怕内里不和,也不能叫人看出端倪,更不能在御前叫人看出不对来。

    好在,“他”也是他谢慎之,所以三年的时间,虽然“他”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多,可两人相处还算和睦。

    只是,崔氏进府,又该如何?

    若如同这次一样,他醒来后和崔氏躺在床榻上,他能习惯吗?

    哪怕在崔家恢复记忆时,他也和崔氏同塌而眠过。

    可他心里本就没有真实感,三年过去,若再同塌而眠,甚至比这更亲近的情形呢?

    虽是同一个人,他这身子也不清白了,可与崔氏欢好却是违背了他的意愿和原则。

    “他”那样在意崔氏,惦记了崔氏三年,如何能忍得住不碰崔氏?

    谢慎之坐起身来,抬手揉了揉眉心。

    万幸的是,他当年开口叫崔氏为妾,多半将人气狠了。

    再加上这三年抛妻弃子对崔氏不闻不问,以崔氏的性子,哪里能轻易哄得回来?

    待见着崔氏,再想想如何解决他的病症吧?

    他闭了闭眼复又睁开,起身之时见着了黑漆描金小方桌上放着的空碗。

    嘴里也甜腻腻的,有股淡淡的酒气。

    又是酒酿圆子,当了一年多的赘婿,真不知“他”怎就这般喜欢这甜腻的酒酿圆子。

    谢慎之将视线从方桌上移开,行至外间,径直走了出来。

    廊下,洗砚偷偷观察了世子的脸色,有些忐忑将方才世子吩咐他派人去万寿寺码头等着崔氏的事情回禀了。

    “那位说,那日崔氏进京,要亲自去接崔氏和孩子进府。”

    “还命奴才摘一些茉莉,好烘制一些茉莉花茶。”

    说完这话,洗砚能感觉到自家世子情绪有些变了,似乎是压抑着火气,明显有些不愉。

    他也有些同情自家世子,毕竟那位可也是有些手段的。

    而且,毕竟是同一个人,对于世子的性子最能拿捏住。

    世子若坏了那位的事情,那位若是醒过来,多半也是要给世子添堵的。

    唉,这病真是愁人。

    半晌,洗砚才听世子吩咐道:“他也是你主子,他吩咐你什么,照着做就是了,一向不都是这样的吗?”

    洗砚后背凉飕飕的,额头上也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来。

    他总觉着一向端方自持的世子似乎是在阴阳怪气。

    他闻着世子衣裳上沾着的茉莉花香,小声问道:“世子可要沐浴更衣?”

    他自小伺候在世子身边,知道世子喜欢迦南、沉香,花草也只喜欢茶花、玉兰,对香气浓郁的茉莉花并不如何青睐。

    如今,这茉莉花开得这般盛,香气扑鼻,偏偏那位还往房间里放了几株摘下来的茉莉花。

    世子方才在屋里躺了那么久,身上肯定沾染了浓浓的花香,只怕香气都渗透皮肤了。

    世子喜洁,又有些忌讳和崔氏和蜀地有关的东西。

    这茉莉花香留在身上,不是叫世子不快吗?

    谢慎之看了眼不远处开得极盛的茉莉花圃,声音清冷:“花都种了,还差这点儿茉莉花香?”

    说着,就转身朝书房走去。

    洗砚跟在后头,觉着自己这差事是愈发难做了。

    月例银子若不涨一些,他也要称病歇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