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这个你放心陈姐,书棠这边我会多劝劝她的。”孟芷手上的工作电话一个接着一个,“不过,还是拜托您能体谅一下,毕竟书棠这次也确实被吓着了,现在还有点神志不清呢。”

    陈圆圆不停的刷着网络上的新闻,这部剧从备案开始就不太顺利,好不容易如期开机了,没成想又遇到了这样的事。

    “孟芷,咱们是朋友,所以我才提醒你的。我不是没有人情味,我这里当然可以先拍其他角色的戏份,给书棠一些缓冲的时间。但我说好了,最多只有一个星期,毕竟这之后书棠也不是只有剧组拍摄这一项通告。临近年末,你也说了她非常的忙,别的工作未必有我这么宽容。”

    孟芷说起这事也头疼,书棠接下来一个多月直到过年几乎是连轴转的工作,可看她的状态,恐怕没个十几二十天是走不出来的。

    “另外,我也有个问题,这个帮书棠挡刀的年轻人,和书棠关系是...”

    “是邻居家的哥哥。”孟芷搪塞回去:“从小跟书棠一块长大的,这次又是一起录节目,平日里总是哥哥妹妹的叫,叫出感情了。”

    “是这样啊。”

    陈圆圆回了一句,也不知道信了没有。

    挂断电话,孟芷回头险些吓了一跳,书棠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正一言不发的坐在冰凉的长椅上发呆。

    “棠棠,警察走了?”

    “嗯。”书棠抠着手指,“圆圆姐给你打的电话?”

    这事瞒也瞒不住,孟芷颇为无奈的点了点头,“不过你放心,半个月的时间,我一定想办法给你拖出来。”

    书棠没说话,她刚给来做笔录的警察回了电话,把书珩的话重复了一遍。

    假如旧事重提,那免不了自己要去一趟警局,还有时绪这里...

    她抬头,一分一秒都像是凌迟。

    四个小时过了好久,手术室上方刺眼了许久的红灯骤然熄灭。书棠再次站起来时,恍惚间以为自己已经老了十岁。

    厚重的手术室门被护士从里面打开,滚轮摩擦地面的声响,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

    时绪依旧是晕倒时的样子,他双眼紧闭,长睫安静垂落,脸色是手术过后极致的苍白,没有一点血色。

    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被人缓缓推出来。

    书棠脚步僵硬的迎上去,手指微微颤抖,却不敢触碰他。

    主刀医生摘下手罩,声音疲惫却平稳,喂书棠吃下了一颗定心丸。

    “手术很成功,出血已经完全止住,脏器没有大碍,目前已经彻底脱离生命危险。”

    书棠鼻尖猛地一酸,悬在嗓子眼的那颗心终于重重地落回胸腔。

    可下一秒,医生的话有压垮了她刚起的喘息之机:“但是刀刺伤创伤较大,术中失血较多。生命体征稳定了,就是苏醒时间不确定。有的人几小时就醒,有的人需要昏睡更久,只能等他自己慢慢恢复。”

    没有确定时间,没有准确答复。

    一句“脱离危险”给了她生的希望,可一句“什么时候醒不好说”,又把她困在了无尽的等待里。

    “没关系...”她擦去眼角的泪,“谢谢医生。”

    只要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病床被人推进病房,书棠正要跟进去时,时安终于赶到了。

    “爸...”

    书棠做了个嘘声的手势,时安的性格风风火火,指不定会大声嚷嚷起来。

    好在,这次他还算冷静,瞥了一眼病房内,“阿绪怎么样了?”

    “医生说,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但...但他什么时候醒过来,还不确定。可能几天,也可能...可能是一辈子。”

    时安紧皱的眉头没有丝毫的松懈,他想抬脚走进去,却在听到监护仪平稳的“滴滴”声时退了回来。

    一时间,他竟无法冷静下来去看望徘徊在鬼门关的儿子。

    “那个人呢?”

    书棠知道他说的是谁,“警察局,刚刚警察来过了...”

    时安见她眼泪滴答滴答往下掉的样子,叹了口气,“电话里说的我没太听明白,什么叫时绪是为你挡刀?那个人为什么要杀你?”

    “我不知道。”书棠被这个问题折磨的快要疯了,她抬手揉了一把自己的头发,“我只知道,他觉得是我哥哥抢了他的女朋友,还有...大概就是他觉得他妈妈的死,和我们书家有关系吧。”

    时安听的一头雾水,顿时觉得荒谬。

    他没追问细节,转而问道:“姚宁知道了吗?”

    “我还没来得及告诉妈,那个,爸您先坐,我去给妈打电话。”

    书棠拿着手机走到露台,冷风直直地往衣领里灌。

    拿出手机,她不小心点进了微博,热搜榜上的词条已经撤干净了,不知道是时安做的还是哥哥做的。

    总归不是什么好事,撤了也好。

    书棠拨通电话,带着哭腔叫了一声:“妈。”

    “棠棠啊,你怎么打电话来了?”

    姚宁的声音如往常一般平静,仿佛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妈,时绪受伤了,刚从手术室出来,我现在给您订票,您来一趟华城吧。”

    “受伤了。”

    没有震惊,没有害怕,连疑问都没有。

    “棠棠,你知道的,我身体不好,不能够长时间坐飞机。”姚宁换了个手拿电话,“这样,等他好了你跟我说一声就行了,我就先不过去了。”

    书棠有些不耐烦了,“妈,时绪他真的伤的很重,有可能这辈子都醒不过来,您确定您不来看他吗?”

    正常母亲听到自己的儿子昏迷不醒,怎么也吓得连夜买票往这里赶,哪怕是买不上飞机票坐一夜的火车也要过来,生怕儿子出什么事。

    书棠捏着手机的手渐渐收紧,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

    “我知道啊,我也很担心他的。”姚宁把电视声音调到最小,“可是棠棠,我连医药费都付不了,过去不是给他添乱吗?更何况,你爸也去了吧,我这见到他...我实在是没话说了。”

    听到这么荒唐的话,书棠一个字也不想再跟她多说,凉丝丝的回道:“行,那您休息吧,我先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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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欸别。”

    书棠手指顿在了挂断键的上方。

    “棠棠,前几天时绪和思辰发生了一些肢体碰撞,思辰受了点伤,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书棠听着烦人,直接挂了电话。

    ————————

    夜色闯入病房,床头柜上亮着一盏昏黄的小灯,规律的滴滴声在夜里无限拉长。

    书棠拉了张椅子坐在病床前,她跟时安商量过了,今晚她来守夜。

    光线朦胧的落在时绪苍白的脸上,他沉在绵长的梦境中,呼吸微弱,眼睫一动也不动。

    书棠不敢靠着太近,只能在离他不到三拳的地方细细的打量着他的眉眼。

    指尖悬空,几次想要触碰他的脸颊,又怕惊扰到他,最终只能覆在他凉凉的手背上。

    书珩临时决定,带了几个人飞去了国外。

    无论如何,都得去找樊成功问个明白,顺便把人带回来。要不这事要是传出去,保不准就成了书家压榨员工导致员工惨死,儿子为其报仇了。

    “没事,这一辈子很长,反正我已经是你的妻子了,我陪着你,我们慢慢熬。”

    她小声跟昏迷的人说话,嗓音轻得如同叹息,断断续续的飘在半空中。

    窗外夜色由浓转淡,漫长的深夜格外难熬。

    同样陷入舆论的还有甚是无辜的花妍,不知道谁把行凶者是花妍经纪人的事情说了出去,现在网上的人一股脑的冲到了她的微博下面,一口一个杀人凶手的喊着。

    这些人就这样,不分对错,也不管事情的真相如何,只想把自己现实生活里的怨气尽数发泄出来。

    起初花妍并不想回应,只想等风声渐渐的退下去。

    可今夜,她睡得并不好,一闭上眼就是无数人指着她唾骂的场景。

    第二天,她的经纪公司发布了声明,但作用微乎其微。

    书棠守了一夜,第二天时安买来早饭时,她依旧坐在座位上,听到声音也没有抬头。

    时安有点担心,这样下去非得把身子熬坏了不可。

    “棠棠,吃点早餐去休息吧,我来守着。”

    书棠没有拒绝,她隐隐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已经紧绷到了极限,她不想时绪还没醒过来,自己又病倒了。

    她刚刚走出病房门,就看到一个窈窕的身影躲躲藏藏的朝自己走来。

    “花妍?”

    书棠很快认出了来人。

    “书棠!”花妍几乎是扑着过来的,“对不起!这件事真的和我没关系!和我没关系!我不知道秦永明真的敢...”

    “你怎么了?”书棠出声打断她:“我这一夜没看手机,网上有人把矛头指向你了?”

    花妍眼角含着泪,点了点头。

    “不好意思,连累你了。”书棠握着手上温热的豆浆,“我会让公司发布一则声明,说明是我和秦永明的个人恩怨所导致,与你无关。等我这边忙完,会想办法补偿你的。我现在好累,想去休息,失陪了。”

    刚走进休息室,书棠的手机又响了。

    “喂棠棠,你现在能听电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