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阑秋 > 19. 第 19 章
    而此刻的宋阑秋其实是清醒的。

    只是她的身体不受控制,不能乱动也不能说话。是这具身体的主人不知要把她带到哪里去。

    好在寂之恒及时发现了她的异常,但他好像并没有要管她的意思。

    “宋师妹这是白日里还没吃够?”他冷笑一声,说罢攥着她的手腕将她拉至一边,自顾自的下了楼,仿佛刚刚是她挡了他的路。

    “……”

    宋阑秋在心底狠狠咒骂了他一通。

    再一眨眼的功夫寂之恒便不见了,不知去了何处,然而宋阑秋这会儿可没有闲工夫去管他,她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朝楼下走去。

    出了客栈,她又一路往前,穿过清冷的街道,再到一处漆黑的荒野。

    不知走了多久,她的双腿已经发僵麻木,冰冷的夜风捶打在她单薄的身体上,滋滋冒着刺骨的寒气。

    就在她险些要撑不住的时候。

    终于,这具身体停下了。

    但她仍旧无法自主操控这具身体,仿佛她仅仅只是借住在这副躯壳中的一缕魂魄,借用它去感知外部的一切。

    宋阑秋正担心这具身体该不会就这样要一夜站在这里时。

    她突然动了下。

    周遭的风声不知何时停了,身后不远处隐隐传来一阵稳健的脚步声。那人最后在她身后停下,顿了顿,才低声对她唤道:“羽儿,是我。”

    林羽闻声回身——宋阑秋看清了站在她对面的那名男子。

    那男子面如冠玉,一身洁白素衣,看向林羽时含情脉脉。

    这位难道就是林羽的那位心上人?太虚的那名弟子?符底生?

    只是世人不皆传那太虚弟子薄情寡义,怎么现下看起来不大像啊?

    而且这人怎么莫名瞅着有点眼熟……

    林羽:“你还是来了。”

    她嗓音平静,像是早有预料般。宋阑秋感受不到她内心的一丝波动,也感受不到她在见到眼前这人时的一分欢喜。

    “羽儿,这次说什么你也得跟我一起离开!”符生一把攥住林羽的手腕,任她怎么挣扎都挣脱不开,“他们要来抓你,你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宋阑秋满脑子问号,谁要来抓她?

    看那男子说话的模样,事态当万分紧急,怕是有丢命的风险。

    莫不是千年前的林羽就是在此时殒命的?

    她可不要就这样白白丢了性命!于是宋阑秋在心底拼命呐喊,催促林羽一定要跟他走。

    然而就在两人拉扯的间隙,一道狂风瞬间将两人扇倒在地。

    虽然符生已经承受了大半的威压,但林羽毕竟是个凡人,她倒地后当场便呕出一摊鲜血,连带着宋阑秋一起受这四肢百骸钻心的痛楚。

    凌源看着跪在地上的符生,叹气道:“符底生,你可知此女行径有违大道本心。”

    他果然就是符底生……那眼前这位道骨冰颜,眸似寒渊之人便是太虚的……掌门师尊了?

    “那又如何!今日我定要带林羽一起走,师尊您也别想拦我!”符生说罢便直接对凌源师尊大打出手。

    而倒在地上的宋阑秋,此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寻个时机赶紧溜走。奈何这林羽待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死了般,任她怎么挣扎都没用。

    “林羽姑娘,你刚刚难道没有听见吗?那人要杀你,你还不赶快跑!”

    宋阑秋就没见过这般不惜命的,甚至等着送人头。

    她在心里怒其不争。

    而林羽听后只是讥讽地弯了下唇角,不知何时她手里竟然多了一块玉佩。

    宋阑秋认得这块玉佩。

    她之前在符生长老身上见到过,他日日佩戴看起来十分爱惜,且那玉佩底端并未配寻常丝穗,而是独垂一茎莹白飞羽,看起来十分特别。

    只是这符生长老的东西怎么会在林羽身上?

    一个大胆的猜想没过心头。

    然而还不待她细细深究眼前这人乃是千年之前的弟子符底生还是千年后的符生长老时,林羽突然将手里的那块玉佩与自己腰间的那半块玉佩合在了一起。

    血液顺着她掌心的伤口淌下来,很快便染红了那枚玉佩。

    顷刻间,一股强光将林羽迅速包裹住,恍若与整个世界割裂开来。紧接着,宋阑秋被一股巨力吸住,从林羽身上强行剥了下来。

    宋阑秋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几度要缺氧窒息的状态。

    四肢绵软无力一连踉跄了好几步才堪堪稳住身形,她抬手捂着心口处,每一次的呼吸都痛彻骨髓。她如今青春不在,形销骨立,比初入这里时的状态还要糟糕。

    已然是连人影都看不清了。

    宋阑秋能感受到,自己寿数将至,大有濒死之兆。

    而脱离她的林羽像是从她身上汲取了足够的养分,已经全然不见先前的那副羸弱模样。此刻,她已完全恢复了自主意识。

    林羽转身看向站在不远处一动不动的宋阑秋,浅浅弯了下唇,笑得几近癫狂,对她说道:

    “不是说神普渡众生么?神若还在,那便求神,来救救我啊。”

    说罢,林羽将手中那枚染血的玉佩直接丢向了宋阑秋。

    等在场的凌源和符生长老发现不对劲时已经为时已晚。

    风云骤变,夜空之中的弯月不知何时化作一轮猩红血月。薄云如纱漫过天穹,血月俨如一只森然鬼瞳,居高临下,死死凝视着场中众人。

    而宋阑秋则被那枚玉佩彻底定在了原地。

    以她为引,阵法轰然启封。

    繁复阵纹悬浮流转于半空,大地轰然震颤开裂。一方巨大坟茔自地底缓缓拱起,土石堆叠升腾,独独凝成一座死寂孤山,悬在虚空之下,幽幽死气顺着山身漫溢而出,无尽吞噬着宋阑秋的□□、啃噬着她的灵魂。

    所有人都未料到,宋阑秋便是那苦寻的阵眼。

    唯有一人对此好像不甚感到意外。

    寂之恒匿于那棵古树上,他静静瞧着这里发生的一切,却并没有要出手帮助宋阑秋的意思。

    宋阑秋于他是一个危险的存在。

    而且他好像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事情,需要去佐证。

    果然,没过多久,他身体里的那股灼烧感又来了。

    且比之前的每一次都要更加强烈、难以忍受。

    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他体内拼命钻出去,而又有一股力量将其强行镇压了下来。

    周身灵气狂暴紊乱,体内五脏六腑似被生生挪转错位。抽筋剥骨般的剧痛席卷四肢百骸,让寂之恒的神情近乎变得扭曲,可他的身子依旧岿然不动,神情漠然地看着宋阑秋痛楚的模样。

    宋阑秋能感受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力量一次比一次弱。

    就在她长长深吸了一口气后,身体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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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个支点终于像是再也支撑不住,全部轰然倒塌。与此同时,她绵软地闭上双眼,像是彻底死了过去。

    符生长老见状,飞身挡在林羽身前,痛惜交缠,劝道:“羽儿,你莫要一错再错了,停手吧。”

    “我何错之有!就算我有罪,那我三百族人又有何错?却尽数覆灭。天道判我之过,为何要牵连满门,拿无辜者的血来定是非。”

    “这便是你们匡扶的正道?若这是正道,那我今日行事亦是正道!”

    林羽此刻已然堕魔,她额间印出紫色铭文,周身被黑色的雾气包裹着,脸颊一侧的银质面具消失不见,露出脸上狰狞的疤痕。

    那是太虚对犯过重罪弟子处以极刑时所留下的疤痕,林羽生来爱美,这疤痕寻人心智便落在了她的脸上,让她一生都无法现于众目。

    符生长老并不知晓当年那场祸平息后林羽曾受过如此极刑,更不知她族人惨死一事。

    其实当年私下里他有苦寻过她,可他却始终寻不到她,甚至也打探不到她族人的半点讯息。他当时只当是林羽有意避着他,不愿见他。可饶是如此,他还是不甘心地苦苦寻了她百年,只想知晓她是否安好。

    可凡人寿数有限,他们有又几个百年。

    四季更迭,弹指之间,一个又一个百年过去,到最后他也只能将那份惦念藏于心里,每逢忆起之时都是一阵剜心之痛。

    “羽儿,终是我对不住你。”符生长老的声音一下苍老了许多,他眼里满是悲切地看着林羽,对她说道,“若是当年你先遇到的那人是我,我没有隐瞒身份骗你的话,你如今也不会酿成如此大祸。”

    “终是我之过。”

    当年林羽外出游玩时不甚遇到盗匪,恰巧被下山历练路过的剑冥仙尊所救,她对他一眼钟情,然而剑冥仙尊此生所修无情道,断情绝爱,绝不可能对她生出男女之情,反倒是跟着一起下山历练的符生长老对她一眼万年。

    那日之后,符生长老便借着剑冥仙尊的身份与她常有书信来往,可惜那时的她并不知晓剑冥仙尊身份,亦不知他是一个假冒的。

    直至林羽在信中与他说道,她不日便要拜入太虚学艺,他才明了纸终将包不住火。

    也是从林羽偷偷拜入太虚后,所有的一切都变了。

    那人断了她的书信。她不甘心于此便四处打听那人去向,才知那人乃太虚第一剑修,此生不会踏足红尘半分。

    她知他有自己的道心要守,但她此生非他不嫁。若所嫁之人并非心爱之人,那便孑然一身。

    于是林羽不顾后果,仍旧不可自拔地爱上了剑冥仙尊。

    然而剑冥仙尊当时乃太虚掌门人唯一之选,身负宗门重望,道心不容儿女私情,凡情爱恋乃是修行大忌,万万不可染指。可她偏生动了这份妄念,私情败露,引来了滔天大祸。

    她的那份情终究是害了她,也害了她的族人。

    “你现下说这些又有何用?”林羽冷眼看向他,“你与他们一样道貌岸然,满口的苍生大义,可如今的你却帮了我一个大忙,是以你又该如何自处呢?”

    林羽冷冷笑着,符生长老因为顾念旧情日日佩戴她临别前送他的那块玉佩,积年累月上面沾染了不少灵气,此次若不是有它相助,她这溯魂归葬阵启动还需多费些功夫。

    她要的不止是献祭活人报仇雪恨。

    还要复活她的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