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夺生 > 37. 贵妃柳依依
    轩辕捷这话听得温盈云里雾里的,他后宫妃嫔充盈,如此多人,竟无人孕有子嗣,当真笑话。想了一夜的问题,隔日就有人带来了答案。

    各宫妃嫔一早知晓圣驾回銮,早就想着前来请安。昨日是被太后拦着才无人敢来,今日裕陵殿却成了赶集市场一般,一波波地迎来送往。

    最先到的自然是皇贵妃甄琴,她怀里还抱着一女娃,约莫有一岁大了,咿咿呀呀地见人就笑。当甄贵妃与乳娘抱来请安时,小娃娃一个劲地冲着温盈流口水。

    “臣妾携小公主,来请皇上圣安。”

    甄琴是位端庄的大美人:额庭饱满,双颊圆润,一双杏眼含笑如春。她的孩子也像她,是个珠圆玉润的小可爱。

    小公主跌跌撞撞的,下了地不朝着她的父皇走去,反而拉住温盈的裙摆,一个劲地往她身上爬。

    皇贵妃瞥见宫里来了新人,脸上未有怒色,反倒由衷地笑贺道:“恭贺皇上又得佳人。连公主都喜欢这位妹妹呢!”

    温盈蹲下身子扶稳小公主,见一家三口其乐融融,不禁想起这些日子与轩辕捷朝夕相处,兀的愧不敢当,很是歉疚道:“奴婢春华,不敢与娘娘相提并论。”

    皇贵妃愣了神,还未解惑,外头传来一尖细的嫩嗓高声道:“裕陵殿新来的下人罢了,也能被贵妃娘娘认错?”

    来人是位妖艳的妃子,一身亮绿绸锻,冠上配着吸睛的红宝石,连眼尾都用红色花汁装饰了颜色还贴上珍珠,一颦一笑尽显风情。可这张脸,却令温盈诧异不已:这妃子竟与她长得一模一样!

    “臣妾向皇上请安。”一声娇唤将温盈神思抽回。

    妃子礼行一半,就径直坐到轩辕捷床边,抽了他一缕头发,在指尖玩绕,“皇上许久未见依依,可有想念?”

    温盈还未见过有人顶着她的脸,这般张扬妖媚。这妃子旁若无人,只一味与轩辕捷调情。

    轩辕捷笑呵呵,抬手命道:“快给柳贵妃看茶”,话毕还顺势将自己的头发从她手中拉回,故作嗔怒道:“皇贵妃在此,你怎么忘了向她行礼。”

    柳贵妃噘嘴娇嗔,抬眸向皇贵妃夹眼,不情不愿地站起身屈屈膝敷衍。将将再坐下,还来不及说话,庆云来报道:“各位娘娘,摄政王前来请安,还请回避。”

    柳依依郁闷地哼声撒气,更是赶在甄琴前面提前离去,全然没把位分更高的皇贵妃放在眼里。

    梁宸在外目送二位皇妃远走,进门时问庆云:“温盈姑娘也见过她们了?”

    庆云瞥了眼柳贵妃的身影,一脸严肃地点点头。

    屋内,一片死寂,比起与自己一模一样的柳依依。温盈眼中一次次浮现飞过的,是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公主,还有贤淑的皇贵妃。她不知怎么的,心里忽然堵得慌。

    梁宸迈进内殿,自然察觉异样,笑道:“不知哪位娘娘用的香粉呛鼻,快去开窗透些风来散散。”

    庆云提提鼻头一脸茫然,只是照做。窗外正巧瞧见长公主身边的昭万公公。

    昭万隔窗冲内向两位主子请安,虽有些逾矩,倒显得亲切,他和气笑道:“太后那边召见春华姑娘,还请姑娘随我走一遭。”

    温盈心不在焉,也无意与梁宸商量旁事。她满脑想的,是尽快离开皇宫。此刻昭万来得正是时候,她快步流星离开,甚至忘了向摄政王行礼。

    路上,昭万见她抑郁寡言少了昨日的机灵劲,但念及那块银锭,好心清清嗓子,紧着声提醒道:“但凡绷着脸见太后的,都是竖着参见,横着出宫!”

    温盈讪笑连连,又拿出一块银锭孝敬,谢道:“公公说的是。是奴婢不知,太后召见,所谓何事。”

    昭万毫不客气收下,还送到嘴边吹了口气擦了又擦,随后白了她一眼安心收进怀里。他揣着手,步子不疾不徐,耐心为她解答:“你到底是宫外来的,又是近身服侍皇上,太后召见你那是情理之中。”他忽的停下了脚步,又贴心问道:“你家中可还有什么人?住在何处啊?”

    这些梁宸让她记过的:春华家本在盛景城。破云城重建后,贾氏也在那儿新起了一宅子,但信不过裕北的一草一木,便从京里调人手,她也随之过去了。家中长辈唯有老母亲,可怜年前被吓死了,只剩下一兄一妹扶持度日。

    她颇为感慨地答道:“母亲年前去世了,也来不及见上最后一面,亲人只有一对兄妹。家,就在城门西边的旮旯角里。”

    “哎哟!”昭万捂住口一声惊呼,整个人变得焦急起来,眉头一松一紧,思忖了片刻,紧张兮兮地悄声说道:“孩子,我可不白拿你的钱。咱们这样的人,进了这样的地方,甭管死了活了,对于家里人来说,那最好就是死咯!”

    温盈听懂这话意思,但不明白昭万为何同她忽然说起这些。

    他舔了舔唇,似下定很大决心一般,又将她拉近了些,小声嘀咕道:“你听我一句劝,待会,要太后问起你家人,你就说刚死了娘,拖了邻居哥儿处理了后事。记住了吗!”

    温盈点点头,松心一笑,看来太后和长公主是想用掉她这颗棋子,而后再斩草除根。她看向昭万,觉得这位公公有些智慧。

    她听出更深一层的话意,笑得有些悲凉,“您的大恩大德我记在心里,”随之又拿出两块银锭,求道:“不为别的,若奴婢有个好歹,还求您去为我探望家里人。”

    昭万重重地叹口气别过头,没眼看地又一把手将钱收进袖子里。

    长寿宫比裕陵殿还要气派,各处都是金箔、金雕的装饰。连伺候的宫女也穿的也讲究些:不是红的,就就是黄的。总之看起来很大气。

    温盈今早同庆云学了跪拜大礼,此刻动作一丝不苟,“奴婢春华,叩见太后娘娘,长公主殿下。祝娘娘、公主千岁。”

    轩辕丽笑了笑,“算是个用功的,可惜还差了点意思。”

    昭万撑开袖子轻拍了春华的背脊,不争气地怒道:“糊涂东西,自报家门竟敢忘了你的主子!”

    温盈面朝宫砖,随机应变道:“后宫归太后娘娘所管,太后娘娘未给奴婢指派,奴婢不敢逾矩。”

    轩辕丽的眼睛亮了起来,转头与吴太后说笑道:“母后,这丫头是在跟你表忠心呢!”

    吴太后嘴角微勾,摸着玉如意的手指轻抬了抬,一旁的宫女双手捧着一珐琅盒,精致得让人挪不开眼。

    昭万眼睛一路跟随,那嘴像春花乍开合不拢,更是眼看着漂亮物件落入春华手上,一脸忧伤。他弯着膝盖,瞅着宝贝在他眼见走过跟失了好大儿一般落魄,两条手臂扑腾扑腾地撒娇道:“主儿你就不疼我,这么好一东西,怎么赏给这丫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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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辕丽看在眼里,在旁打趣道:“你个没出息的!什么新奇玩意没见过,竟值得你露出这蠢相!”说完咯咯呵呵地笑着,连吴太后都被逗得眉眼弯弯。

    送盒的侍女笑着反问道:“若是要命的东西,公公也想拿?”

    这话一说,昭万倏的将嘴皮子拢紧,垂眉跳眼地噤了声。殿内欢腾的气氛又瞬时降到冰点。侍女自知说错了话,登时跪地,通身发抖。

    吴太后问道:“你是官婢,家中可还有人?”

    温盈颤巍巍地接过珐琅盒,答道:“母亲年前刚去了,已没什么亲人,只有邻居哥儿常去照料祖屋。”

    轩辕丽冷语对她吩咐道:“里头的东西拿去孝敬你主子。办完了事你就可以出宫祭祖了。”

    温盈应声退了出去,临了还被昭万公公目送一程。殿内轩辕丽的笑声又起,骂咧咧地数落他:“老东西还挂念呢!真是越老越财迷,早晚死在钱窟窿眼里!”

    “主儿你这说的哪里话,老奴要没了,谁还逗您开心呢!”

    “这倒是。”

    他们的谈笑淹没了一声声“求主饶命”的哭喊。温盈侧头回眸,瞧见那端盒的侍女,被拖拽出了长寿宫,拉到那人看不见的角落里。

    她背着这渐远的哀求声沉下心,又决定不走了。她现在不仅想杀掉贾易,还想杀掉长公主和太后。因为只要他们还活着,就会有一个又一个的春华,被当作棋子落子即死。

    温盈回到裕陵殿给了庆云一个眼色,让他放风。殿内轩辕捷和梁宸似乎因为秦琳琅的事有所争吵,二人皆有愠色。她无意过问,只解决她眼前的事。

    “你身边可有信得过的大夫,”她打开盒子,里头是一包粉末,“若没有,就想办法吊住性命,派人去找银铃,让她给你配个解毒的方子。”

    轩辕捷打开那粉末配了杯水,一口闷进嘴里,紧了眉头摆手怨道:“她们那儿配的毒还是这么苦,要不是我乐意吃,傻子都不会硬着头皮吃下去呢!”

    温盈都看愣了,惊道:“你就这么不怕死的吗!”,他有那么贤惠的妃子,那么可爱的女儿,他怎么可以如此不谨慎!他难道丝毫没考虑到他作为丈夫、作为父亲的责任吗!她怒火中烧,不仅气愤轩辕捷视自己性命为儿戏,更可怜他的妻女挑错了男人!

    “她们不会杀他的。她们只是想延长掌朝的时间。”梁宸在旁,异常的平静,没有情绪的话语如一盆冰水彻底浇醒了她。

    温盈被一语点醒:宫里马上就要安排新人入宫了,只手遮天的权臣还未铲除,此刻让皇帝驾崩,她们可就输定了。

    她恢复了冷静,静站一旁,亲眼看着轩辕捷一阵阵咳出黑血却依旧看着她笑。仿佛想让她相信:他好像,真的不怕死,也不会死。

    站在身后的庆云抽出短剑架在她的脖间,一身正气道:“春华姑娘,毒杀陛下,必被处死。”

    轩辕捷捂着胸口,再呕出一大口黑血,原本煞白的脸色涨成了猪肝红,他勉强说道:“她们已走下一步,你假死后,去春夏行宫,带走萧姨娘,速速离京。”

    庆云略表歉意道:“姑娘受苦!”说罢近身一个封穴,又喂下她闭息长眠丹。

    温盈一吞服药丸,忽觉七窍闭塞,世界万物化作一切线条,渐渐连成一线,最后绷紧再绷紧…这药她好像从前就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