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包厢门的那一瞬间，路佧的表情一秒变得温柔可亲，“抱歉，路上正好遇上叶老师，一见如故，就多耽误了会儿。”叶祈眠在她身后咋舌，试图判断她和刚刚见到的那位会翻白眼的同桌是否真的是同一个人。
包厢内已经坐了不少人，见有人进来，纷纷起身。
“你好，我是李晋一。”高高瘦瘦戴着副黑框眼镜特别斯文的男人不像近几年影视剧OST三巨头之一的title那样忧郁，反倒留着个齐鬓角的锅盖头。
“你好你好，李老师你好，我是叶祈眠，您叫我小叶就行。”
“你好，我是樊州。”戴着潮流花头巾穿着铆钉夹克马丁靴的男人伸出手，偷偷对她挤眉弄眼。
“……樊老师，久仰久仰。”并不是很想握手。太潮了，她常年跳舞，见到他关节就痛。
……
坐了一大桌，除了节目组的部分工作人员就是嘉宾和他们的经纪人。大家都很好相处，自我介绍是默认礼仪，虽然有叶祈眠不认识的人，但没闹出什么乌龙笑话。
她一路问好，问到路佧旁边的先生面前，顿住。
那人穿一身灰蓝色冲锋衣，寸头，看起来像从哪座山刚徒步完回来的。他不起身，也不自我介绍，就坐在那儿看着她走到面前。两人大眼瞪小眼，叶祈眠被看得莫名其妙。
路佧坐在旁边叹了口气，揉揉鼻梁，“这是我们奇袭的老板，项晗、项总。”
叶祈眠眨眨眼，“项总好。”找了个位置坐下。
项晗啧了声。
饭桌是很好的自我推介的载体，几位艺人和经纪人在不停与项晗攀谈，谈论的话题绕不开运动和冒险，纷纷表示自己曾经攀过哪座高峰又涉过几道险滩，最次的也在室内的极限运动中心玩过速降或攀岩，多少有些瞄准奇袭的代言人位置。
叶祈眠吃两口蔬菜，就奖励自己偷偷在桌下刷一会儿超话。
来之前安心让她低调点，如果桌上男性占多，那就更要降低存在感。《星光闪耀》的导师已经是很好的资源，一步一个脚印稳扎稳打，不要急于求成，不然谁知道比资源先到的是眼泪还是房卡。
头孢没用上，因为没人劝她酒。劝酒的全扎一堆聊上了。
没有合体和路透，祈临超话的日活量甚至不如叶祈眠手误转CP视频被冲上热搜那天那么多。首页几个零星的帖子飘着，一条塔罗占卜说她和陆临策的感情会有大进展，下面十几个评论在“接接接”。一条“嗑糖”推理贴说陆临策的第一首歌叫《失眠》，就是因为叶祈眠里有个“眠”字，发歌的时间是凌晨5:28，是为了卡叶祈眠5月28日的生日，有三十几个CP粉大呼博主发现了真相。还有一条帖子扒两人的同款，什么机场路透的帽子，饭拍的球鞋牌子，和同一logo不同色的卫衣，底下评论小情侣就这样私下里偷偷摸摸。
有一个ID叫再等deng的，发的帖子画风就比较清奇。发的是叶祈眠的舞台单人直拍，帖子下面五六十几个评论，有一半是补充在评论区的她的视频——一些她剪辑过发在自己微博里的，一些古早到哪怕如今想刻意去找也未必能找到的。她甚至能看到自己选秀初舞台穿得如童话公主一般梳着双马尾别着小皇冠唱跳甜歌。叶祈眠也溜达串门去过其他CP超话，一般是默认不让发单人安利的，但这位“@再等deng”网友很会投机取巧，每条她的视频下，内评都是博主自己的留言——“陆临策看过”。
好努力。但是CP超话带大名生搬硬造假糖是不是不太好。
正刷着评论，阴影从她头顶飘过，屏幕灰了一点。奇袭的老板就在她身后，看姿势是要离席的样子，不经意瞥到了她的手机，然后似乎很感兴趣地挑了挑眉。
叶祈眠惊觉，锁屏、手机反盖、若无其事地夹了一筷子菜嚼了两口……有姜。
项晗收回视线，对饭桌上其他人点点头，“抱歉，接个电话。”
……
一顿晚餐完毕，阿谀奉承和自我推销是件实在耗费精力的事，从樊州那张像被吸干精气的脸上就能看得出来。再桀骜的rapper也要socialize。只有叶祈眠是真的吃饱了饭。
“你怎么回去？”不桀骜的rapper问她，“你经纪人又放养你啊，要不要坐我的车回去？”话音刚落，他的经纪人拍拍他，“等会儿还有个录音，忘了？”
樊州刚想张口反驳哪来的行程，对上经纪人的眼神立刻噤声。他是男团成员，靠粉丝吃饭，被拍到和女艺人同车，就算清白也免不了小动荡。
“没事，我送叶老师。”路佧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搭在叶祈眠肩上，笑眯眯地解围。等人都走完了，路佧才拿起桌上的手机，“我去趟洗手间，等我回来一起走。”
叶祈眠坐在位子上，点开企鹅。自从上次发完【你是？】后，那个黑色头像再没上过线……不确定，又或者是维持在隐身状态。企鹅就这点不好，想装死别人就一定不知道。
“叶祈眠。”原本应该被导演恭敬送走的赞助商大佬去而复返，双手抱胸倚着门叫她的名字。
叶祈眠紧急起身，“……项总。”
“路佧说的是真的。”项晗的冲锋衣拉链拉到顶，整个人越发不像老板而是个刚出头的大学生，“出趟国谁都不记得了。”
叶祈眠：“……”又来她不认识的熟人了吗？
项晗摇摇头，无奈，“记不记得你以前去网吧？”
叶祈眠：“……？”怎么又来一个打哑谜的。去网吧怎么了？成年人不让去网吧吗？
她懵得太过明显，以至于项晗啧了一声，“我大学的时候在网吧兼职网管，那时候是暑假……你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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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是和你哥来上网，一连来了半个月。有次有客人游戏输了朝我撒气，把泡面砸我身上，你正好在旁边机位，小炮弹似的冲上去跟那个客人吵架，还带我去了医院。你不记得了？”
“……”
叶祈眠对去网吧是有印象的，那时候她准备出国练习，她哥也马上要去国外闭关训练。两兄妹没有分别的忧愁，只有先往死里玩爽了再说的冲动……趁着爸妈最忙的那段时间，两人天天开机、登陆、决战。
但确实对项晗说的事情没什么印象了。
人家幻想自己是公主是王子是仙女是奥特曼时，叶祈眠小时候已经一步到位觉得自己是国王。全天下都是她的子民，保护每个子民是她作为国王应尽的义务。人家获得了帮助，她获得了满足，先别管是被人感谢的满足还是有正当理由大吵一架的满足。总之她每天帮助子民忙得很，不能每个都记得吧。
项晗也不沮丧，失笑，“看来是不记得了。不过还是很谢谢你当初帮我。”
叶祈眠摆手，“不客气不客气。”顿了顿，灵光一闪，“那个……项总，你们邀我参加节目，不会是因为这个吧？”
项晗故作沉吟了一会儿，微微一哂，“一半一半吧。是开会的时候路佧积极地推荐你，我也是看到她做的PPT，才发现原来是你。算是……某种缘分？何况你的实力很强，虽然我不是专业的，但当时会上有专业人士在。这一点，大家都一致认同，你值得被看见，只是缺少一个展示的机会。”
“……”传说中的好心有好报吗？
“对了，刚刚看见你在看你和陆临策的双人超话？”项晗对娱乐方面了解甚少，但刚刚一扫而过时还是有些基本的判断，“对不起，不是故意要看你的手机，只是恰巧瞥到了。”他顿了顿，“我知道娱乐圈有营销假情侣的风气，不过陆临策这人……奇袭曾经和他有过合作，他是寰羽集团的小少爷，进圈也是玩票性质，而且……他的心理状态应该是有些不健康的，所以……如果你们公司有想要这方面的营销或者炒作，我建议可以换个对象。”他不是热心的人，但瘦瘦小小的女生一拍键盘冲到他身前“凶神恶煞”的印象深刻，他觉得应该帮帮她。
……
叶祈眠本来要等路佧，但当项晗提出一起走，她婉拒了。
一下子面对两个自己忘记了的人，压力还是很大。
她沿着街道散步顺便消食，昏黄的路灯次第亮起。叶祈眠摸出手机四处拍景。最糊的时候她什么都自己做，拍摄、剪辑、后期，琢磨怎么把自己推到观众面前，现在虽然有了暖阳娱乐的专业运营，偶尔还是会到处走走拍拍空镜剪剪vlog。她自拍一直一般，拍其他的倒是有些天赋。
钨丝灯周盘旋飞蛾，昏黄的影子闪烁。
叶祈眠仰着头围着路灯转着拍，撞进海风气息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