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的门高度大概两米多一点，陆临策站在那里却显得空间有些局促。穿一件垂坠感很好的黑衬衫，解了两颗纽扣，袖口折了两圈，露出线条紧绷清晰的小臂。额前的碎发微垂，掩住眼里的乌沉。
他前面还站了个比他矮些的男人，热天里穿着严整的三件套西装革履，戴副黑框眼镜，一手抵着门给陆临策让出路，还顺便礼貌地和叶祈眠打了招呼：“叶老师您好，我是阿策的经纪人，你可以叫我武先，合作愉快。”
原来是经纪人啊，还以为是保镖呢。
“啊……你好，武先老师不敢不敢，叫我小叶就行。”叶祈眠这人，小时候怕老师，长大了怕经纪人。不单怕安心，别人的经纪人她也怕。局促不安地鞠躬鞠躬再鞠躬。
武先也见惯了这些小艺人见谁都弯腰打招呼的样子，点了点头。身后他的艺人忽然迈开步绕过他，长腿走向小艺人，站定后照例闷葫芦不开口，就这样一手插着兜低头看着她。
武先：？
化妆师：？
叶祈眠：“嗯？”
门外还多出来两个拎着包的工作人员。一群平时的工作就是与人社交的人，没有一人能读懂陆临策此刻的行为。
陆临策看着叶祈眠，薄唇微抿着，碎发半遮的眼睛渐沉，清瘦的下颌线收得利落。照叶祈眠的身高，视线放平只能看到他领口那截若隐若现的锁骨。
叶祈眠眨眨眼。
干嘛？说话啊。想用眼神吓死我吗？
屋内气氛诡异，旁观的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心思各异。还是武先率先打破这个奇妙的氛围，轻咳了一声，“阿策，怎么了？”
陆临策还是盯着叶祈眠看，插在口袋里的手指微收，眼神先别开，面无表情地走到化妆镜前坐下，抬手将衬衫的扣子系上，长袖放下。
“……”
叶祈眠瞄一眼空调。17度，温度是有点低了。
她来之前在内心给参加这档综艺的第一次拍摄预演了很多可能性，唯独没预料到会坐在小别墅的客厅里，面前一排机器架着，她坐左边单人沙发，陆临策坐右边单人沙发。男人垂着头一声不吭，连眼神互动都不给一个，女人左顾右盼，什么事都没有但很忙的样子。
天知道她之前甚至觉得在一堆陌生人里，陆临策可能会是唯一一个立刻就愿意和她说话的人。
这就是安心口中的“他不会看上你了吧”？
没谈过恋爱还没嗑过CP吗？她CP要是看上了相方，一般都腆着脸上赶着倒贴的。
只有机器运转嗡鸣声存在的客厅还是太尴尬，之前去机场跟叶祈眠的那位女导演晃了晃手上的台本制造出声响引起两位嘉宾注意后，还是不得不外力打破这份尴尬。
“眠眠和陆老师还是第一次见面吧？眠眠觉得陆老师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很常规的、一般存在于前采或后采时的问题，不得不被拉到拍摄过程中提问了。不过效果明显，叶祈眠松了一口气。
“刚刚第一眼看陆老师觉得好高，”叶祈眠微笑，“之前听陆老师的歌就觉得歌手一定是个很有才华的人，没想到颜值和实力并存诶，真人真的超级无敌帅，比隔着屏幕看的时候还要帅。”
怎么样？夸得够不够卖力？脸色能好点了吧。
“听我的歌。”一直不说话不给互动的男人在她脸快笑僵的时候终于出声，“喜欢哪首？”
“……”叶祈眠默然。其实一首都还没听过。
她听英文歌多，前段时间更是因为要录综艺，精神有点紧绷，每天两眼一睁就在网上搜综艺注意事项，维持着半小时一条语音，半天骚扰一个的频率，把自己认识的、有过综艺经验的人都打扰了遍。嘉宾基本信息是了解过的，陆临策是歌手，樊州是当红男团成员，明希远是手握三部爆剧的女演员，连清思是新生代最具潜力的棚综主持，荀易是CBA热度最高的最具价值球星。她也背了其他嘉宾的几个作品名字，了解了一下每个人的风格，唯独没有品鉴过那些作品。
人一焦虑就静不下心，看不进去一点东西。
叶祈眠卡了一下壳，“喜欢……喜欢您的《失眠》呢。”
男人稍微调整坐姿，脊背陷进沙发，大长腿交叠，一手支在沙发扶手上托着下巴，像只懒洋洋的兽，“……你最喜欢哪句歌词？”
叶祈眠：“……”注意了，她这种会让对方进行二次提问的回答，就是标准的错误回答。
“比起歌词我更喜欢旋律。”叶祈眠眼睛弯着，表情乖巧并崇拜，果断地掐灭这个话题的继续，“音乐是无国界的，陆老师的歌就是这样，海外很多歌迷甚至无法解读每首歌的歌词，依然还会无法自拔爱上陆老师的音乐。”
差不多得了，话都捧满了，换个话题吧，别聊音乐了。
陆临策还维持着那个姿势，看她眼睛弯起、嘴角翘起。她那双狐狸眼天生自带一丝媚态，笑起来晃眼又勾人，在镜头前透着不易察觉的紧绷感。
他眼神偏开，依旧淡淡的，没什么表情，对她那段天花乱坠的夸奖没表现出开心，也看不出讨厌。很淡的，“嗯。”
又是嗯。
叶祈眠真没辙了，和导演交换了一波眼神——赶紧救一下啊。
“抱歉，来晚了。”
别墅大门被打开，外面的热气冲淡了屋子里过低的温度。进来的人板寸头，一件白T恤，灰色休闲短裤，小麦色的皮肤显得五官打了阴影一样深邃，挠了挠后脑勺，声音爽朗，“诶？看起来我也不晚嘛。”他个子更高，站那儿快要顶到门框，一步可能有叶祈眠两步大，没几步就走到客厅，“你们好，我是荀易，打篮球的。”
……这么介绍吗？
叶祈眠：“你好呀，我是叶祈眠，跳舞的。”
她也会。
两人的视线就这么自然而然投向陆临策。
陆临策：“陆临策。歌手。”
他不合群。
有第三位嘉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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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祈眠总算松了口气，“荀老师，你多高啊？刚刚看你都要顶到门框了。”荀易咧嘴笑，“我两米。”
“哇，”叶祈眠由衷震惊，“巨人来的。”
旁边沙发坐着的男人忽然站起，走向不远处的边几，指尖夹着倒扣的玻璃杯哒的一声翻过来，茶壶里的茶哗啦倒进杯子里，溅起两滴水。
叶祈眠被声音吸引看过去，眼睁睁看着陆临策没有表情地倒完茶，食指和拇指扣着杯口，重新坐回沙发上，身体侧得离镜头远，小半个身子背对着她和荀易，一口一口喝着，喉结上下滚动。
他和叶祈眠一左一右占据着唯二的单人沙发，荀易干脆不客气地往中间的长沙发一坐，“你跳舞的？女团成员是吧？”
叶祈眠提醒，“前。”
旁边响起杯底放在桌上的声音。
“哦哦，前。”荀易受教，“和我们运动员退役就叫前运动员那样式儿的？你从你们团退役了？”
叶祈眠微笑，“不是退役。”只是没人要。
旁边发出起身的动静。
“那是什么？”荀易好奇，运动员和爱豆有壁，他挠挠头没理解，“你从那个团里转会了？”
叶祈眠扶额，“没钱，没观众，解散了。”
有人吞水吞得很大声。
自家艺人性格特殊，武先不放心，陆临策的每个行程他都从头跟到尾寸步不离。他站在摄影机后，眼看自家平时坐在画板前能三个小时一动不动的艺人，在刚刚的十分钟里突患ADHD，一秒钟制造八百个动静。
他没忍住，轻咳了一声。
摄像组齐齐回头看他。
武先：“……最近上火，喉咙不舒服。”经纪人怎么也有社死的风险。
他喉咙“不舒服”到叶祈眠和荀易两个互为圈外、一门心思打探对方行业内容的人也听见了。叶祈眠看着武先一言难尽的脸色，电光火石间想起自己能上这档综艺是带着附加任务的。
叶祈眠谄媚，“陆老师，这是什么茶啊，好喝吗？”
“……绿茶。”陆临策轻飘飘抬眼在她和荀易脸上扫了一圈，“……一股涩味。”
叶祈眠：“……”这话怎么接？
荀易一副找到同好的表情，“哈哈，我也不爱喝那玩意儿，没味儿还剌嘴，我都喝白水儿或者电解质饮料。退役后好点了，能喝点儿小甜水儿啥的了。”
陆临策不紧不慢地放下玻璃杯，“……是茶叶不好。”
叶祈眠小心觑着导演组的脸色。嘉宾对节目准备的茶水不满意怎么说？
“是吗？好喝的东西我不屑一顾，你要说难喝那我高低得尝尝。”叶祈眠撸了撸袖子，走过去拿了个新杯子倒了半杯茶。她喝花果茶多，一直不怎么碰叶子茶，自然品不出好不好，喝得舌尖微微发涩，还要咂咂嘴说：“感觉还可以诶。”
陆临策看着她，嗯了一声，然后垂眸盯着手中透着清凉绿色的杯子，“那你多喝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