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这天,冯虚御照常起床,一大早就听见隔壁传来霹雳乓啷的声响。
“克里斯,你温柔点啦。”明蝉小声抱怨:“这些东西我都要带走,小心磕碰。”
“知道了,大小姐。”克里斯调侃叫她大小姐,又行了个绅士礼。
“算了,我先去公司了。”明蝉出了家门,和冯虚御碰上。
“早上好。”冯虚御率先开口。
“不好意思,吵到你了。”明蝉按下电梯:“克里斯在帮我收拾东西。”
冯虚御摇了下头,表示没关系。又问:“一起?”
明蝉犹豫一秒,随之展开笑靥:“好啊,谢谢阿御。”
她没再叫他小冯总。
两人保密工作做得很好,同事们只当他们是路上碰到。
总裁办另外两个总助不在公司,偌大的总裁办只有明蝉窸窸窣窣收拾东西的声音。
冯虚御莫名心烦意乱,看不进去文件协议,遂默默注视她。
明蝉今天穿着通勤白衬衫,下装着西裤,和以为没什么不同,眉眼间也没有离职的喜悦。
“别人离职都喜笑颜开。”冯虚御手上转笔,和她搭话。
明蝉看着他,莞尔一笑:“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冯虚御下手中动作,将签字笔放入笔筒。
明蝉没立马回他,半响才说公司的好:“风启弹性上班,平时又不加班,还有各种福利补贴。”
冯虚御挑眉:“你又不缺这点钱。”所以她在撒谎。
明蝉但笑不语,和他错开视线。
“真的不再招总助么?”明蝉拟好交接清单,将文件发给冯虚御。
冯虚御摇头:“等阿姐回来。”总助都是冯姿竹心腹,他不会揽下这个活。
“嗷,好吧。”
明蝉收拾完东西,人还没出办公大楼,离职大礼包已经到账。明蝉收到信息,惊讶道:“怎么有三笔钱?”
“一笔是工资,一笔是离职大礼包。”冯虚御解释完,面不改色地看着她:“还有一笔,是阿姐额外给你的补贴。”
冯虚御嘴上这般说着,其实第三笔是他特意给阿蝉的。
冯虚御想起蘑菇项链的事,怕她不收补贴,才改口说是冯姿竹给的。
“这样啊。”明蝉恍然,言笑晏晏:“谢谢姿竹姐。”
“果然姿竹姐最喜欢我。”明蝉的语气带着小得意,因为没其他人在,所以敢说出上司对自己的偏袒。
见她没疑虑其他,冯虚御‘嗯’了一声,低头佯装喝水,掩盖眼里笑意。
明蝉走到他面前,想起这些日子的相处,瞳孔带着细碎明亮的光,千言万语汇成一句:
“阿御,很高兴认识你。”
希望未来的某天,我们会不期而遇。那时我会站在你的面前,勇敢告诉你我的心意。
...
夜间,冯虚御回到公寓,隔壁已经没了踪迹。静悄悄一片,冯虚御心里也跟着空落落地。
冯虚御收到明蝉发来的简讯,是她在飞机上拍的天空:
【你看这朵云,像不像小狗。】明蝉附带小狗表情包
【像。】冯虚御脑中浮现明蝉的样子,脚步也轻快起来。
明蝉走了,但他们的联系没有断。
*
A市的冬天没有雪,临近春节,风启集团放了假,冯虚御忙碌半年可算有了休假时间。
冯姿竹让管家帮他收拾公寓,搬回冯家住。
【不用。】冯虚御回复。
冯母看到消息,差点以为他不回来,过年也要加班呢。
【在楼下等我就行。】冯虚御怕别人磕碰到他的宝贝盆栽。
【......】冯姿竹表示无语。
冯虚御收拾东西时,翻到自己以前给明蝉拍的照片。一张聚焦于菌子,一张聚焦于明蝉的人脸。
想起那日的场景,冯虚御哂笑出声。还未等他留意自己的情绪波动,冯虚御的心境立刻归于平静。
家里还有明蝉送的零食,索性一起带回冯家。
冯虚御前脚刚收拾完东西,后脚收到明蝉寄来的圣诞明信片。冯虚御折返了一趟取快递,顺便把明信片一同带回家。
冯虚御回到冯家,桌上是热气腾腾的饭菜,客厅里父母和阿姐有说有笑,都在等他回来。
“妈,爸,阿姐。”冯虚御一一叫了人,心底涌现暖意:“我回来了。”
这是世人最普通的春节团圆场景。直到此刻,冯虚御才彻底感受到‘亲情’二字的份量。
“你可回来了。”冯母嗔怪一眼:“平时一个小时的车程,怎么今天这么晚。”
“临时有事,耽搁了。”冯虚御没说自己取明信片。
“好了好了,快来吃饭。”冯姿竹笑吟吟看着他。冯姿竹最近圆润了些,气色很好。
冯虚御见家人安好,脸上露出笑容。
冯虚御想起自己的龙凤胎胞姐,在很多年以前,他和胞姐也如自己和冯姿竹一样和谐。
只可惜,世事难料。
冯虚御飞升前和她关系恶化,到了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
“想什么呢。”冯姿竹在他面前晃了下手。
“没什么。”冯虚御露出浅笑,和家人吃了顿团圆饭。
-
吃过饭后,冯虚御回了房间收拾东西,拿出明蝉寄送的明信片,把它和自己的摄影作品放在一起。
冯虚御挑着照片,寻思给明蝉回寄点什么。
“咚咚。”冯姿竹敲他房门。
“阿姐?”冯虚御见她神色不大好:“怎么了。”
冯虚御开门,扶着她坐下。冯姿竹将手机上的新闻转发给他:“赵斛死了。”
她脸上没有明显幸灾乐祸或者恨意,只是平静地阐述:“前段时间,他负责的项目出了事,赵家哥姐联手把他革职,赶出了公司。”
趁他病,要他命。冯姿竹和赵斛打离婚公司,赵家哥姐没少在背后搞小动作,一起整垮赵斛。
“项目下面的人拿不到钱过年,已经闹了好几天。居然在昨天开车撞死了赵斛。”
这里面估计也有赵家哥姐的手笔。
冯虚御看完新闻:“天道好轮回。”
“张家制造车祸,买凶杀人,他当时摘得干净。”冯虚御本想今年再收拾他,没想到赵斛提前被人收拾了。
冯姿竹没再说话。
冯虚御关掉新闻,电脑上出现密密麻麻的菌菇照片。他连忙将页面缩小,谁成想又蹦出来明蝉的照片。
“......”
冯姿竹狐疑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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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虚御立马想关掉,冯姿竹拦住他,眼神询问。
“这是之前拍的,我当时拍了很多菌类。”冯虚御解释道。
“哦——”阿御居然没删阿蝉的照片。
“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阿蝉下午寄了明信片来,我想着回寄什么照片好。”
说完,为了佐证自己的话,冯虚御翻出明信片。
冯姿竹看了下,明信片和信封戴着圣诞村的邮戳,看上去没特别之处。事实上,不远万里寄明信片,本就代表一种情感。
冯姿竹是个人精,哪会不知道阿蝉的小心思。她看破不说破,没再多问。
冯姿竹指他电脑里的蘑菇照片:“你不会打算把这些照片洗出来寄给她吧?”
“本来是这样想的。”冯虚御实诚道:“不同时段,不同品种的菌类有不同美感,我还在挑哪个更好看......”
“停停停。”
冯姿竹没好气打断他的话:“你去咱们家花园随便拍两张风景图,都好过寄蘑菇照片。”
“好吧。”冯虚御无奈耸肩,小声反抗:“不许说蘑菇的坏话。”
-
第二天冯虚御去冯家后花园拍照。
A市天气暖和,素有“花城”之称,哪怕是冬天,也有鲜花开得正盛。冯虚御拍了几张花草图,冯姿竹走过来,指挥道:“相机给我,你站那去。”
到底是冯姿竹明白阿蝉的心思。
冯虚御穿着白衬衫,外搭针织马甲,冯姿竹找好角度,拍了张侧身照。冯虚御走过来看,冯姿竹翻着照片欣赏:“这张,这张,就很不错。”
一张人像,一张风景图,再加上之前冯虚御拍的两张明蝉照片,一起洗出来寄给明蝉。
“你就没什么话要说吗?”见他直接装信封,冯姿竹忍不住问弟弟。
“没什么要说的。”冯虚御摇头,两眼清澈:“有事可以发信息。”
说着,他晃了下手机,表示二人一直有联系。
冯姿竹眯了下眼,呆瓜弟弟笨得可以。
恰逢此刻,冯姿竹收到明蝉的消息,顿时眉开眼笑:“哎呀,阿蝉这孩子。”
“出去玩居然还给我买了礼物,今寄到。”
冯虚御的明信片是昨天送到,冯姿竹的礼物是今天,前后时间相差不大。冯姿竹差人去取,冯虚御扶着她慢悠悠走回别墅。
明蝉神神秘秘说给冯姿竹一个惊喜。
到了客厅,管家刚好取来快递。冯虚御帮忙拆开,是一套高级香水。
“居然是巴尔的香水。”冯姿竹的惊喜溢于言表:“这位调香师近年产出极少,一瓶香水价值不菲,根本不是金钱能买到。”
“可见阿蝉花了心思。”这份礼物送到冯姿竹心坎上了。
“等我卸了货再用。”冯姿竹摸肚子,只喷了一点点在空中。
冯虚御见她高兴,笑着打趣:“你俩感情好,跟亲姐妹似的。”
“可不就是妹妹。”冯姿竹意有所指,捂嘴笑。
“之前我送她项链,她从来不戴,你送她的东西,她隔三差五戴着。”
冯虚御为自己得到不公平待遇而怨念:“同样是上司。”
阿蝉对自己和阿姐的待遇天差地别。
闻言,冯姿竹笑意收敛:“你送她什么项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