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如何攻略高岭之花 > 10. 琅嬛秘境9
    一刻钟前。

    晏谌看着安安稳稳待在手上的竹简。

    竹色苍黄,缥绳为编,因着岁月的侵蚀,部分编丝朽断,如不小心托举着,简片少不得会散乱。

    就是这么一册古朴的书简是秘境之钥。

    他从头读起,发现这竟是卷游记,游历者姓彭,自称彭生,是彭祖的后人。

    以治气养生,则为彭祖[1]。

    即便是在俗世,这位彭祖也以长寿著称,虽然他拢共活了七百年还是八百年一直夹杂着没说清[2],但他寿命之悠久无可置喙。

    而这位彭生则是听族中长辈说自己有这么一位长寿的祖宗,人到中年,忽感岁月催人老,一心投进了长生道。

    他遍访仙山,拜一得道尊者为师,入了仙门,后感叩问仙途是个苦差事,自身也难再有进益,于是开始游历人间。

    他最先回了自己的家乡,发现昔日贵为一国诸侯的子侄已是风烛残年,数年容颜不改的他在彭国被拜为国师,享举国之供奉。他在彭国待了三十年,走之前特意为自己修建了一座陵寝,便是眼下这座古怪的墓葬。

    离开彭国后,他先去了大漠,在无垠的沙漠中,他误入了一个绿洲,又在绿洲中误打误撞地发现了一座奇妙的山岭。

    “元宁年三月既望(农历十五)自雍郢出东门,天朗气清,惠风和畅。三十里,至一险峰,闻此地十人过而九不还,遂止宿。翌日大风,行二十里,路有歧,误入无名深山,山峻路滑,不知方向。余循山麓复行数十里,终见人烟,喜不自胜。”[3]

    剩下的内容部分墨迹脱落,看不太清,掠过彭生对此地人杰地灵、幼者机敏、长者长寿的赞叹,不难推测出彭生迷路后到了一个鲜为人知的古老部落,名为有山部。此部落中久隔绝于人世,但风情淳朴,面对彭生这个不速之客亦是以礼相待。又听闻此地供奉神女,是个历史能追溯到补天之说的部落,彭生心怀好奇,于是他在此地又待了三个月。

    继续往下读彭生接下来在有山部的种种见闻,却发现竹简所书在“三日晨,日光烨烨”戛然而止。

    书简并无人为毁坏的痕迹,向来是书简篇幅有限,彭生不得已分了多卷记载。晏谌想去寻找剩下的书简,却是一无所获。

    还未来得及深思书简下落,便听砰然一声响。

    陈维丹自爆元婴,恶灵趁机逃脱。

    半卷手札,那座名为不周的仙山,还有手上来历不明的紫扳指。

    桩桩件件,看似毫不相干,又奇妙地交织在一起。

    仿佛有一团巨大的迷雾包裹着他,让他看不清方向。

    他收好竹简,见秘境没有任何变化,便沉默地跟着众人一齐出了秘境。

    营地里的弟子,无论何门何派俱是愁眉苦脸。

    昆山派不用说,领队师兄连杀三人,失踪多年的师姐伙同恶灵蓄意谋害门中弟子,还成功杀了尧光少主,光是汇报情形都能叫人头疼,更不用说后续种种处置。

    尧光派弟子则愁自家少主殒身此地,回去如何面对掌门和师娘的滔天怒火。

    洛河派未有弟子进入秘境,但门中长老已得知洛河在琅嬛秘境的所为,来信申斥,回去也是一顿罚。

    霎时间,整个营地上方都是愁云惨淡。

    倒不是没有人不想在叶琰面前这位大能面前露脸,但一听说她收敛了陈维丹的尸身,恨不得退避三舍,生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于是晏谌一出秘境,隔着茫茫人群,瞧见立在古松下的叶琰。

    春日的风吹动她雪白的面纱,腰间的飘带末端打着小卷,裙裾却是稳着不动。左手握着归鞘的宝剑,雪白手背上有明显的青筋。

    清晨的日头才露了半张脸,晨曦将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但曲折的影子又被松柏枝干分成好几段。

    他背离着人群前行,两道长长的影子的距离变得越来越近,起初是隔着一尺,后来又是一寸,最后那道更长的影子试探着触碰了那道近乎静止的黑影,像是从黑影的静止中得到了一点勇气,于是那道更长的影子与另一道影子终于亲密地挨挤着。

    影子的主人看着这两道亲密无间的影子,忽然有了一阵奇异的冲动。

    晏谌前跨几步——他与叶琰还隔着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

    他拿了两次,才将竹简从袖中取出。他把竹简递给叶琰,平静道:“叶道友,这册竹简便是方才秘境的钥匙,你要看看吗?”

    叶琰不解其意,但还是重新将方才因打斗复位的面纱拨到两边,认真读了起来。

    晏谌猝不及防看到叶琰的面容,脑子里霎时空白。

    须臾后,他将落在叶琰沉静眼眸的目光转到地面,不住转动着手上的紫玉扳指,等待的时间一刹那被拉得很长,漫长而又短暂。

    叶琰很轻地皱了下眉,道:“这手札的内容还有谁知道?”

    晏谌立刻回神,“在场之人只有我,至于陈维丹和恶灵是否知晓,我不敢确定。”

    叶琰嘱咐道:“若不想招来杀身之祸,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它的存在。”却没有要代为保管这卷竹简的意思。

    这卷手札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晏谌接过竹简,他知道叶琰不会害他,虽然不解,但也表示一定照做。

    何况他还有两桩更想做的事。

    第一件便是坦白。

    “叶道友,我不是晏谌,我是说,我不是昆山那个晏谌,我的姓名也是晏谌,但我只是凡间的一个没有法力的凡人。”

    我希望你知道,我不是你从前认识的那个人,现在这个我只是凡间一个富贾之子。

    叶琰没有答话,但眼神更加凝重。

    晏谌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见叶琰反应还算淡然,他卸下了一桩心事。

    先前那阵奇异的冲动还没有消失,反而在他心里逐渐沸腾。他终于问出了他最想问的一句话:“叶道友,我上了晏谌的身一事实在离奇,想往后能请道友相协,只是我只晓得道友的名姓和门派,却不知该如何才能联络上道友呢?”

    叶琰沉默了一瞬。

    开口之前他不知道叶琰会不会拒绝,心中忐忑不安,正当他以为这沉默就是无声的拒绝时,他听到叶琰答非所问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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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音。

    “我姓叶,名琰,表字悬黎,道号玉华。”

    玉华。

    玉华剑尊。

    原主的未婚妻。

    他早该想到的。

    难怪她沉默,她是不是以为自己将名字告诉我就是告知了她的身份。

    也对,连伊朔这个家伙都知道玉华剑尊,天下谁人不知她的名讳,恐怕只有他这个意外上了别人身的孤魂野鬼了吧。

    晏谌心中苦笑,笑自己的迟钝,却还是忍不住追问:“所以剑尊在一看到我时,便已知晓我不是原本的那个晏谌了吧。”

    空气依旧安静,只有风吹过林梢的沙沙声。

    他不知道自己想听到什么回答,尽管他觉得自己已经知晓了答案。

    又是漫长的一刻钟,正当晏谌想要开口时,却听叶琰道:“太卜君生前曾留下三则卜言,第一则仅有三字,谌难测。”

    那个在不周山道上仓皇奔跑的女人原来早早地就给自己的儿子做出了预言么?

    谌。

    晏谌。

    多么巧合,他们拥有同一个名字。

    但这真的只是一个巧合吗?

    似乎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他会占据原主的躯壳。

    叶琰抬眸看着眼前的年轻人,青葱年少,虽然比同辈人机敏稳重,但他依旧是个青年人,骤然遭变,不被压垮已是难得。但他的命运,任何人都无法插手。

    所以她也只能点到为止,告诉这个年轻人:“谜题的答案在昆山。”

    但所有的真相还需要他自己去探寻。

    *

    与叶琰辞别后,晏谌神不守舍地回到人群,正好与齐维章打了个照面。

    他终于想起来一个被自己遗忘了很久的人——伊朔。

    初进秘境晓得伊朔被尧光抓回去看管起来,后来也没在石室中看到他,便放心地将他抛掷脑后。

    现在才发现,出了秘境也未见其人,不会还困住秘境之中吧?

    思及此处,晏谌向齐维章打听伊朔的下落。

    齐维章回想了片刻,道:“伊道友初入秘境便被尧光弟子带到墓葬外头,此刻应和姚少主的两名元婴护卫在一起。”

    一不留神就提到了姚天赐,二人默契地转移话题。

    见他心忧同伴,齐维章好心提醒道:“伊道友虽在修为上不如同辈中人,但他医术精湛,是尧光派的佼佼者,观化君素来爱才,倒不必担忧他被门中弟子请回去会有过重处罚。”

    晏谌道:“多谢齐师兄告知我消息。不知齐师兄何时回昆山?”

    齐维章叹道:“宗门已来信,命我将所有弟子带回,今日午后便有师兄前来护送我等回山。”

    他特意强调了所有二字,晏谌闻弦歌而知雅意,知道这个“所有”里头还包含着他这个便宜弟子,笑道:“倒也不错。”

    齐维章见晏谌全然接受,才放下心来,忽然又听晏谌低声喃喃道:“她走了。”

    他不知道那个Ta是何人,循着晏谌的目光看去,玉华剑尊方才站立的地方此刻已经空无一人,徒留斑驳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