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人原本只当晏谌莫名其妙犯了疯病,可见他直接生猛地扒开陶俑盔甲,震惊之下,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见他将一座陶俑的盔甲尽数脱下。
众人定住,难以置信。
这座陶俑长着一张清秀的脸,但眉眼之间戾气犹在,是他们再熟悉不过的,姚天赐的脸。
晏谌丝毫不客气从个呆若木鸡的小弟腰间拔出利剑,轻轻在尸体左手上划了一道,只见一颗鲜红的血珠出现在手背的伤口。
是活人。
只是,这尸体若是姚天赐,那一直在主墓室里的姚天赐又是什么东西?
又是谁杀了真姚天赐?
晏谌附身查看,从盔甲的铁锈味中捕捉到一丝细微到仿佛一扯就断的香气。
他鼻子向来灵,没想到换了副壳子,嗅觉灵敏依旧,一看逃出来的弟子,多是男人,即便是女子,身上也没有这股香气,心道不妙,拔腿向主墓室奔去。
其余人不解其意,以为又有异动,也跟着疾跑。
晏谌不解:“你们跟着我作甚?”
众人道:“我怎么知道,我看他跑了我也跟着跑了。”
此时晏谌已奔至主墓室,顾不上教训这群小弟子了,见假姚天赐众星拱月般站在尧光弟子后头,也顾不上他们仍在和傀儡缠斗,高声警示道:“小心姚天赐!”
不等旁人质疑,又飞快道:“我等在外头找到了姚天赐的尸体,里头那个是假的!”
此言一出,石破天惊。即便是正在砍杀傀儡的修士也不由得分心了一瞬,避那假姚天赐一射之地。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连傀儡仿佛都因为分心慢了一拍。
假姚天赐没说话,弯唇一笑。
依旧是真姚天赐那副盛气凌人的模样,只是众人心里头不知道这假姚天赐到底是人还是什么东西,身上直起疙瘩。
假姚天赐阴恻恻道:“倒没想到被你一个傻子发现破绽。”
一句话将在场之人尽数骂了进去,但众人却是来不接反驳,因为假姚天赐指挥者傀儡一道杀过来了!
李维允躲闪不及,叫一个陶俑抓住左腿,迅速用剑削断陶俑双臂,断了的两只手却仍在用力,给他左腿上划出两道血痕,反手又是两剑,吼道:“我他娘的,这些陶俑怎么更厉害了,有没有人想想办法?”
却见一道白衣身影径直冲着假姚天赐而去。
他奶奶的,难怪呢,原来是有人捉首脑去了。
叶琰踩了两下陶俑头顶,凌厉剑锋劈向那假姚天赐,假姚天赐模样做的真,修为心计却是大大上涨,见她攻势气势如虹,难以抵挡,立刻扔了一大堆灵符,霎时间电闪雷鸣,尘土飞扬,叫人根本看不清情况。
晏谌看得心焦,连忙道:“诸位,贵门派中可有一位擅长傀儡之法、与姚天赐有深仇大恨的女修士?”
李维允怒道:“他那种人,男男女女的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谁能记得清他跟谁有仇啊!”
正以为无计可施,谁知道天无绝人之路,齐维章靠在石壁上,微喘,道:“晏兄一说,我倒还真想起来一位师姐。”
晏谌:“速速说来!”
齐维章道:“掌门刚闭关那会儿,我拜入昆山派约莫二十年,还是个外门弟子,听闻长春峰有个极其擅长傀儡术的师姐,叫作陈维丹。”
李维允惊道:“便是那位状告姚天赐欺辱胞妹的陈师姐吗?”
齐维章道:“正是,姚天赐此人,最是心肠狭隘,不知他与陈师姐结了什么梁子,奈何不了师姐,便想方设法让陈师姐的胞妹没了清白。”
晏谌实在忍不住了:“仙门中人都求仙问道了,怎么使的法子还这么下三滥!然后呢,不会又是流言蜚语逼死人吧?”
齐维章尴尬道:“晏兄料得一点没错,姚天赐故意将他与陈师姐的胞妹的情事说成是对方故意勾引,甚至传得满门皆知,陈师姐的胞妹一时想不开,便吊死在尧光派门前了。”
“陈师姐与胞妹相依为命,谁知下山一趟回来,胞妹便没了性命,当下就寻到她师父青琥长老,一同告到执事堂,想为妹妹讨一个公道。可是陈师姐虽是天纵英才,却没有根脚,青琥长老也受不了执事长老和云姝仙子的施压,想要息事宁人,所以最后姚天赐只被罚了一年思过。”
“陈师姐自然不依,当日就将姚天赐打伤,当时师姐将近元婴,全力一击被执事长老挡下,姚天赐伤得不重,她自己反被执事长老按了个不敬师长的名头,受了重罚,险些去了一条命。待她伤愈,立刻离开了昆山派,从此再没人见过她的身影。”
晏谌简直叫这蝇营狗苟叹为观止,只是现在也不是慨然的时候,他忙问道:“她如今肯定是个元婴修士,怎么进得来这琅嬛秘境的?”
李维允道:“会不会是在外头杀了人?”
晏谌道:“维允道友,如果能在境外杀得了姚天赐这厮,何必费这工夫将你我尽数陷入秘境,必然是因为琅嬛秘境外,姚天赐有两名元婴修士护身,她无法得手,这才绕一大圈子呐!”
齐维章道:“也未必是陈师姐,姚天赐的两名元婴护卫便进不来,陈师姐自然也……”
正在此时,一道白光倏地亮起,只见叶琰一剑将假姚天赐的头颅割下,踩着陶俑翩然飞出,道:“化外分身。”
齐维章等人修为不高,不晓得元婴修士竟还有这等神通,此刻听她一说,又见她剑上尽数是青色血液,立时反应过来——原来这假姚天赐也是傀儡,那位与真姚天赐有血海深仇的陈师姐,把分身藏在他们之中!
瞬间人人自危,生怕自己的身边人就是陈维丹的化外分身。
战况胶着,晏谌无法进入其中,于是重理了一遍思绪。
如果陈维丹混在人群之中,到底会是什么身份?
首先,在三名弟子或死或失踪的情况下,姚天赐还非要进入琅嬛秘境一事就极其不合常理。在秘境中他没有元婴护卫,丢命的几率大大增加,可他偏要进入秘境,恐怕除了仗着身份自信自己不会被暗算外,还因为他知道他有一样非得到不可的东西就在琅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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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境之中。
这样一来,他非要将散修驱离一事也说得通了。
其次,为什么还要费心做一个假的姚天赐出来?陈维丹明明可以悄无声息杀了人后混在弟子中离开,为什么要驱动其他傀儡,对剩下的人下杀手。依齐维章所言,他当时还只是个外门弟子,他的师弟师妹更是拜入门下没多久,不可能全都中伤了她妹妹,她是为了泄愤,所以要将秘境中的人杀尽还是另有目的?
虽然还有一些不通之处,但种种行迹都表示,陈维丹对姚天赐很熟稔,不然她如何确定姚天赐一定会前来琅嬛秘境,做好如此充足的准备,甚至提前进入了秘境,将傀儡放入其中,那假姚天赐也瞒过了所有人耳目。
等等,提前?
晏谌侧首看向一旁的小弟子,“今日你们在墓室中见到的第一个尧光弟子是谁?”
小弟子们道:“这也有问题吗?我们进来时刚经历过一场恶战,根本记不住碰见了哪些人。”
“当然有问题!”晏谌咽下对尧光昆山两派师长祖宗十八代的问候,反问道:“无论是提前进入秘境,等传送阵一起作用她就去寻找姚天赐杀人藏尸,还是故意在传送阵上做手脚,刻意与姚天赐在一处然后杀人藏尸,都有一个共同点,你们没发现吗?”
小弟子们道:“是什么?”
“那就是她必定是最早抵达墓室之人!”晏谌还是忍不住道:“你们尧光和昆山的师长真是……算了不说了。你们想想,从墓道到中室再到主墓室,只有一条甬道,将尸体藏在显眼的中室,怎么可能是旁人在场时做的。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她比所有人都更早进入密室,这可不就是第一个。你们快想想到底是谁。”
有个小弟子嗫嚅道:“可门中弟子也不是尽数在这,还有一些受伤的人在迷阵外头。”
晏谌简直扶额。
幸好齐维章不愧是领队弟子,记性甚佳,又处处小心留意,“头一个碰见的尧光弟子,谢青,沈山,李三,……谢沉,晏兄,是不是有哪里不对,都是男弟子。”
正在此一筹莫展之际,叶琰忽然反应过来,兔起鹘落,连闪开两个陶俑,迅速掠至一人身前,将其手中长剑打落。
火光之下,青年的面容被照亮。
细眉杏眼,黑而大的瞳孔奇异妖冶,苍白的肌肤在火光之下添了一抹红润,面容清秀,雌雄难辨。
青年像是极惊愕,定定地看向叶琰,道:“仙子这是作甚?”
齐维章疑惑道:“谢沉道友,陈师姐?”
“怎么会是谢师兄?”
“嗯,仙子会不会弄错了,谢师兄拜入我尧光门下许久……不对,谢师兄好像就是十来年前拜师的。”
周围嘈杂,叶琰不为所动,只道:“姚天赐已死,请阁下收手。”
半晌,被剑架在脖颈上的青年缓缓褪去佯装的惊愕,眼珠一错不错地盯着挟持她的人,“让我放过他们,也行啊,只是你必须要回答我一个问题。我自认伪装得天衣无缝,所以到底是哪处露出了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