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她真的盼我死 > 28. 算账
    秋日凉爽的风,越过朱窗,扬起卫岑耳旁的碎发,让她姣好低泣的模样,看起来更加楚楚可怜。

    刘嬷嬷撇了一眼地上的垂泪不语的女子,道:“老王妃说,若是王爷有心仪的女子,可早些同老王妃与太妃说,她们会替王爷派人去打听。若是暂时没有,那她和太妃就开始为您相看京里的世家贵女。只是……”

    卫岑跌坐在冰冷的地板,听着刘嬷嬷传达的一字一句,整个人冷得如坠冰窖。

    望着眼前精致华贵的屋子,和一群朝她投来歆羡目光的众人,卫岑惊觉自己并不在人间,而是在地狱。

    他们是恶魔。而她卫岑,则是被他们缚住的孤魂野鬼。

    裴行衍见刘嬷嬷忽顿住了话头,心底升起一股燥意,朝刘嬷嬷不耐烦问道:“只是什么?嬷嬷有话就说,何必吞吞吐吐的,让人听着不痛快?”

    “老王妃说,王爷虽看重魏姑娘,但王爷还未迎娶正妃,诞下嫡子。老王妃为了王爷能顺利迎娶正妃,特意让老奴准备了避子汤,并要老奴亲眼目睹魏姑娘喝下去。”

    卫岑听闻这话,瞬间止住了眼泪,伧然抬头望向裴行衍,心头却忽涌上红烛笑意盈盈的俏丽模样。

    撑在地砖上的十指,渐渐握成拳。她唇边扬起一抹弧度,也不知在笑谁。

    裴行衍见卫岑朝他望来,眸光一冷,只冷冷道:“刘嬷嬷请回吧。沧澜院里的事,我自有主意,不需祖母她老人家费心。至于我的婚事,自有陛下替我做主,祖母与母亲只等着准备聘礼即可。”

    不是裴行衍不愿意让卫岑喝避子汤,只是他怕。怕刘嬷嬷身后那丫头手里托盘里,不单单是避子汤,更是绝嗣药。

    这一刻,裴行衍忽明白宋嬷嬷愿意交代出魏橙下落的原因了。

    原来,他将这事闹得越大,她只会更加受折磨。

    想到这里,裴行衍的脸色一下子垮了下来。

    他变幻之快,翻脸无情的模样,让刘嬷嬷只能硬着头皮道:“王爷,赐魏姑娘避子汤一事,都是老王妃的意思,王爷就听她的话吧。不过一碗避子汤,就算魏姑娘喝了,等王爷迎了正妃,生了嫡子,王爷想让魏姑娘要生几个,还不是王爷您说了算。何必辜负老王妃的良苦用心?”

    娇妻美妾,天下间的哪个男子不想?

    只是再贪恋美色,也不可乱了规矩,还没嫡子,就弄出庶长子的丑事。

    “既然是老王妃赏我的恩典,王爷有什么资格替我做主?”卫岑抢在裴行衍大发雷霆前道,“不过就是当着嬷嬷的面,喝一碗避子汤,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她既已被裴行衍困在这四四方方的院子里,失了清白之身。那她绝不会一错再错,给自己留下后患,让这这世界上多一个同她一起受苦的孩子。

    她绝不能生下因强迫得来的孩子。

    而这碗避子汤,是卫岑最后能替自己争取到的救命稻草。

    她说完这话,不等裴行衍开口,倏然起身,踉踉跄跄地走至刘嬷嬷身后,一手端起了那碗热气渐消的漆黑汤药,眼睛眨都不眨地凑在唇边,大口大口喝下。

    也许是卫岑喝得太急,有些苦涩腥气的药汁,从碗沿边上溢了出来,弄脏了她的衣襟。

    而她眼角的泪,也随着她大口吞咽汤药,一颗颗无声滴落在瓷碗里,让那原本苦涩的汤药,变得越加让人心头泛苦。

    裴行衍见卫岑忽起身抢过那一碗避子汤往口中送去,只愣了一息,便高高扬着手,一把挥落了卫岑捧着喝的瓷碗。

    啪——

    还剩着小半碗的避子汤,就这样连药带碗,被裴行衍挥落在地,瞬间在地砖上炸开。

    他红着眼角,一把撷住卫岑的手,“不就是一碗避子汤,你就这样欢喜吗?”

    “我很欢喜,”卫岑迎上裴行衍能要活剥了她的眼神,不怕死道,“我也很感激老王妃能赐我这份恩典与体面。”

    “我虽不能顺从她老人家的好意,从此天高海阔,但至少有了这一碗避子汤,我还是我。你除了能折磨我,手里再无能拿捏我的把柄。”

    裴行衍似乎被这话深深刺痛,他张了张口,想说他只是想留她在身边而已,可当他看见卫岑眼中的泪水与恨意,他蓦然意识到,原来这一切与她而言,只是折磨。

    “……刘嬷嬷已经亲眼看见她喝了药,那我就不让人送您出去了,您自便吧。”裴行衍咬紧牙根道。

    “是、是!老奴这就告退!”

    刘嬷嬷见裴行衍额角的青筋暴起,戾气陡升,吓得浑身一震,忙不迭地朝裴行衍福了福身,几下就领着丫头出了沧澜院。

    只是她一走,裴行衍便松开撷住卫岑的手,一手捏着她的下颌,不顾卫岑的争执,一手朝竟她口中扣去。

    “吐出来!你给我吐出来!”

    众人见状不妙,纷纷围上去相劝。只是到底畏惧裴行衍,并不敢出手拉开两人,只能苦苦劝解。

    卫岑从昨夜起,本就没有吃什么东西。胃里空空如也。如今被裴行衍粗鲁的动作逼着,到底还是吐了不少混着胃液的漆黑汤药出来。

    只是裴行衍仍不肯罢休,一脚踹倒了上前劝解的丫头,继续逼已经没有力气挣扎的卫岑。

    “谁让你喝的?谁准你喝了?”裴行衍低喘着气,继续往卫岑口中扣,“你觉得你喝了避子汤,怀不上我的子嗣,我就不能拿你如何吗?”

    他看着卫岑半死不活的模样,笑着摇了摇头:“你等着瞧!我要让你亲眼看见,我是怎么让你屈服在我脚下的!”

    说完,转头朝一旁惶恐不安的碧霞,喝道:“去叫宋嬷嬷滚进来!”碧霞跌跌撞撞跑出去了。

    “裴行衍,你想……你想做什么?”

    卫岑一听裴行衍要寻宋嬷嬷,瞬间嘶吼起来:“你究竟想做什么?”

    裴行衍却怒极反笑:“急什么?等她过来了,自然有你急的时候。”

    他扫了一眼屋中瑟瑟发抖的众人,根本不在意卫岑的质问,又一叠声地让人请管家过来。

    庭院中鸟啼阵阵。

    高高翘起的檐角下,挂着一串铜铃,正随风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沧澜院里梧桐树下的凉亭里,碧月战战兢兢给裴行衍斟了一盏茶水,就同其他伺候在沧澜院里的众人,跪在了亭外日光下的□□上。

    那□□上嵌着数不尽的鹅卵石。平日里穿着鞋在上面走,并不觉得有什么。

    可此刻当碧月柔软的膝盖跪在上面,还不等身后持鞭待命的行刑之人动手,她的额头上便渗出一层细汗,脸色苍白地静候着主子的发落。

    宋嬷嬷赶来时,只见院子里跪满了在沧澜院伺候的熟悉面容。放眼望去,乌泱泱的一片,好不热闹。

    “老奴给王爷请安。”

    宋嬷嬷屏住气息,立在亭外的空地上,朝手指拨动着茶盖的裴行衍福身道。

    裴行衍手下动作不停,仍拨弄着刻着幽兰的碧玉茶盖,道:“嬷嬷知道我为何会请您来吗?”

    “……知道。”宋嬷嬷垂下眼。

    她伺候裴行衍多年,只消一眼,便知他此刻是喜还是怒。

    裴行衍手下动作倏然停止,转头看着一旁面色平静的卫岑。

    她被他用一根绸绳系在亭子的梁柱上。那绸绳的长度,只够她在亭子里来来回回。

    而卫岑早在被裴行衍逼着呕出避子汤后,便被裴行衍系在亭子里,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管家让人取了春凳与藤鞭来,摆在庭院中,丝毫没有办法。

    卫岑不想再被裴行衍胁迫。可是看着曾经朝夕相伴的姐妹,与熟络的婆子小厮们,因她惹怒了裴行衍,而被罚跪在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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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径上,她做不到装作视若无睹。

    她也不知道自己低声下气地向裴行衍哭求过多少次,只知道自己哭哑了嗓子,裴行衍也不为所动,仍然让管家传来了府中执掌刑罚的护卫。

    裴行衍朗声道:“既然嬷嬷知道,那我就不多说了。府里的规矩,想来也没有人比您更清楚。看在您是我奶嬷嬷的份上,我许您一份体面,不让人押着您,您自去受罚吧。”

    宋嬷嬷从昨夜裴行衍满怀欣喜回到沧澜院,得知卫岑离开的事,要赶去码头上抓人时,早就做好了这一刻来临的准备。

    是她。

    是她明明知道卫岑一直从未妥协的心,却还听之任之,任由卫岑在老王妃那里拿到身契。事后也不曾给远在通州的裴行衍,寄过一封信,也难怪会有今日的下场。

    看着卫岑扯着手腕上的绸绳,试图从亭子里逃出来,宋嬷嬷头也不回地走向手持藤鞭的小厮面前,俯身趴在春凳上。

    这是裴行衍给她留的体面。她不需要被人押跪在地上受罚。

    宋嬷嬷刚趴伏在春凳上,她身后也立着一位手持藤鞭的小厮。

    “打!”

    随着管家一声洪亮的声音,在庭院中响起,手持藤鞭的小厮们,个个高扬着手挥舞下去。

    一时间,藤鞭落在肉身上的沉闷声,与众人撕心裂肺的哭嚎声,响彻了整个沧澜院。

    就连宋嬷嬷,也吃不住痛。她疼得叫了两声,当即惨白着一张脸,任豆大的汗珠从额角往下滚。

    “裴行衍,他们究竟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毫不留情得鞭笞他们?还有宋嬷嬷,她、她可是你的奶娘!”

    “做错了什么?”裴行衍反问道。

    他似笑非笑道:“宋嬷嬷是我奶娘又如何?还不是背着我,帮你逃走?像这种吃里扒外的奴才,我裴行衍不要也罢!”

    个个都装聋作哑,那他为何要对他们心软半分?

    卫岑急道:“不是的!是我趁你不在京城,悄悄求了老王妃的恩典离开。与他们并无关系!”

    “你以为你去宝荣堂求去的事,宋嬷嬷回不知道?”

    裴行衍嗤笑一声:“别傻了!若不是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怕你连沧澜院的院门都出不去,别说离开王府了。还有……”

    “你知不知道,虽然你离开王府这么久,但你的一举一动,宋嬷嬷都知道。包括你想坐船离开京城的行踪,也是我逼着她告诉我的。她是府里的老人,又仗着我的信任,我不在府中时,除了祖母与母亲,便是她想做什么,外院的下人也会乖乖听命。可她却拼了命得也要遂你的愿,你说我不罚她,我该罚谁?”

    听着一阵阵藤鞭挥舞在半空中的声音,卫岑不再撕扯绸绳,而是狼狈摔倒在地,一路膝行至裴行衍宝蓝缠枝莲纹的袍角处,痛哭流涕道:“饶了他们吧!是我……是我一心想离开王府,拿老王妃的话逼得宋嬷嬷不敢逼我留下。和他们无关啊!”

    裴行衍却根本不为所动,俯身轻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泪,字字珠玑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替他们求情?你忘了你说你是良籍之人吗?既然如此,我乐意罚我府里的人,你有什么资格替他们求情?”

    “还是说,你忽然又愿意做我的侍妾,成为沧澜院里的半个主子,我倒是可以考虑一下放他们一马。”

    卫岑听闻顿了顿,转头看向庭院中被打得伤痕累累的众人。

    即使她心里清楚裴行衍不会真的拿他们如何,可她看着他们因她逃离王府的事,被裴行衍下令打得血肉模糊的样子,她的心便疼得如刀绞一般。

    卫岑拼命告诉自己裴行衍这样做,只是为了逼自己屈服低头,可她还是哭着一双红肿的眼眸,朝裴行衍哀哀道:“不能再打了,不能再打了!”

    “哦?你又心软了?”裴行衍挑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