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她真的盼我死 > 20. 归心似箭
    停灵三日。

    卫岑也在堂屋里的灵堂前,整整守了三日。

    三日之后,卫岑在京郊外买了一处墓地,将她娘入土为安。

    棺材铺的伙计门干活很是麻利。很快,一只装着魏嬷嬷尸身的棺材,被伙计放入挖好的墓穴里埋好。

    “多谢各位大哥。”

    卫岑见连墓碑都已经立好,满怀感激地付清了银钱。

    为首的伙计接了银钱,在手中掂了掂,客气道:“小娘子节哀顺变。天色不早了,我们还得去铺子里干活,就不多留了。告辞。”

    说罢这话,为首的伙计便领着两个小伙计,速速离开了墓地。

    卫岑转头看着他们急匆匆离开的背影,暗暗庆幸自己多留了个心眼。毕竟如今她孤身一人,若是旁人起了歹心,只怕她连哭的地方都没有。

    为防万一,卫岑在去棺材铺前,除了一身重孝打扮,还特地用锅灰抹了脸,又捏了几颗指头大小的黑灰面团,装作痦子贴在脸上。

    容貌之陋,卫岑自己照了水盆,也有些不忍直视。

    待人影彻底消失在眼前,卫岑从包袱里取出了香蜡纸钱,跪在墓碑前,一边哭一边点香烧蜡,给她娘烧纸钱。

    墓碑前微微晃动的火光,将卫岑脸庞上的泪痕照得清清楚楚。

    而随着眼泪从下颌处滴落,泪痕下的肌肤,显得与别处格格不入。

    林子里刮来一阵萧瑟的风,将林中枯败的枝叶卷起一个旋,渐渐飞向远处。卫岑手里才点了火的冥钱,也顺着这股风,“呼啦”一声飞向半空中。

    只见秋日萧瑟林中一抹纤细瘦弱的身影,正跪在一座崭新的墓碑前,不停地烧着手里一叠厚厚的冥纸。

    隐隐约约的低泣声,在空旷寂寥的林子里响起。

    待在坟前祭奠毕,卫岑赶在天黑之前进了城,回到了那所安静窄浅的小院。

    甫一进门,她便在门后插了木栓,将院门紧紧关上。似乎这样做,就能将一路行来从别家听来的欢声笑语,和灯火融融全部关在门外。

    只是下一息,一声洪亮爽快的妇人声音,越过低矮的围墙,与紧闭的院门,赫然落入卫岑耳中。

    “二狗,去叫你老子吃饭!”

    “哎——”小童清脆回应道,随之便响起孩童蹦蹦跳跳的脚步声。

    卫岑默默流泪,将后背抵靠在院门上,任由无力的身躯,一点一点跌坐在门后。

    接下来的几日,卫岑除了每天会去京郊烧纸,便是“打扮”好自己,往官府于牙行里跑。她拿着身契去官府销去贱籍,重新立户。又还托牙婆,卖了她现在住的院子,办了去扬州的路引。

    小院是魏嬷嬷在出府荣养时买的。

    当时魏嬷嬷买这小院,在官府过户时,写的便是魏橙的名字。也正因如此,卫岑终于赶在她娘头七的前一日,通过牙婆的手,将这小院卖了。

    不是卫岑心狠,而是她必须赶紧离开京城。

    本来她出府一事,便是领的老王妃的恩典。既然如今她孤身一人,再无什么牵挂,那还是早些离开京城为妙。

    免得那人办差回京,再……再出什么岔子。

    至于卫岑会选择去扬州,倒不是她妄想去寻原身的家人,而是她听棺材铺的老板说,扬州是个落脚的好去处。

    说扬州不仅气候宜人,水陆来往方便,还是南方第一富庶之地。就连女户,在扬州城里也寻常可见,不比京城古板。

    卫岑一早烧过了头七的纸,午后又从牙婆手里拿到了卖院子所得的银票,便开始收拾起行李。

    说是行李,不过两件换洗的衣服,并卖院子与母女俩省吃俭用积攒的银钱。

    卫岑自归家后,便一直穿着粗布裙裳。此次她要长途跋涉,路上还不知道顺不顺利,并不敢穿什么惹眼的细布衣裳,特意为自己准备了一件灰扑扑,打着补丁的裙裳。

    卫岑不仅准备了旧衣裳,还用一块青布仔细将满头青丝包好。

    没办法,随着这具身体日益渐长,她的容貌也越来越打眼。卫岑不得不小心一点。

    霞光灿烂。

    卫岑背着包袱立在静幽幽的院门外,驻足了半晌,才一步一步踩在台阶上,拾阶而下。

    夕阳将她单薄孤寂的背影拉得很长。直到卫岑转过街角,倒映在院墙上的伶仃身影,才消失在晚霞中。

    她在码头上的食摊上买了两只烧饼,一路咬着烧饼,凭借着她用良籍办来的路引,登上了今夜就要出发去扬州的客船。

    此时,天还未黑透,西边的山脊上还镀着一抹刺眼的光。

    只是裴行衍骑着马飞奔入城门时,山脊上的最后一丝亮光,也被黑夜吞噬。

    他一路风尘仆仆地从通州赶回京城。

    等从宫里复命出来后,裴行衍来不及与下属们去酒楼庆贺,径直提胯上马,朝秦王府疾驰而去。

    也不知道他离开的日子里,她有没有改了主意。更可恶的是,那人自他离京后,一句话都没有让人带过,当真是狠心。

    裴行衍纵马飞奔至垂花门外,早有小厮上前替他牵住了气喘吁吁的马。

    他大步流星地往沧澜院行去。望着远处灯火葳蕤的院落,裴行衍一边走,一边甚至还想着见到了人,要怎么“罚”她。

    游廊下挂着一排排糊着绢纱的精致宫灯,在裴行衍唇角飞扬的俊美面容上,洒下一抹幽暗昏黄的光。

    他步履匆匆,从来都没有觉得原来王府有这么大,大得他在这沁凉的秋夜里,走得都有些出汗。

    宋嬷嬷得了裴行衍已经回府的消息,早领着沧澜院里伺候的下人,候在院门外。

    见裴行衍远远疾步而来,忙屈膝行礼。

    “老奴给王爷请安,王爷一路风尘仆仆,不如先去——”

    “宋嬷嬷,她人呢?”

    裴行衍止住脚步,耐着性子在宋嬷嬷身后的下人里扫了一圈,都没有见到他朝思暮想的容颜,根本不想听宋嬷嬷废话。

    宋嬷嬷听裴行衍一回来就问起卫岑,心下立即就知不妙,“王爷一路劳累,不如——”

    “宋嬷嬷!”

    裴行衍确定那人不在这里,直接喝断了宋嬷嬷未出口的话,“我问她在哪里?”

    宋嬷嬷低头闭眼道:“魏橙姑娘的事,您还是去问老王妃吧。”

    裴行衍眉头跳了一下,猛然冲进沧澜院,发疯般去寻那个人的身影。

    不可能。

    不可能!

    裴行衍推开手下一扇又一扇门,红着眼将沧澜院里里外外寻了个遍,都没有寻到卫岑的半点身影。

    她是不是生病了?是不是因为病了在屋子里歇着,才没有来门口迎他?

    裴行衍猛然一把推开东耳房的门,脑子里全都是卫岑病容憔悴躺在床上的模样。

    可是谁能告诉他,为什么眼前的屋子里,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宋嬷嬷紧跟在裴行衍身后,见他立在东耳房里,神色越来越癫狂,不敢再吞吞吐吐,飞快地将卫岑求去的事,告诉了裴行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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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裴行衍闻之浑身巨震。倏忽间,整个人魂飞魄散。

    宋嬷嬷见状,忙道:“魏橙姑娘去宝荣堂请安时,连个包袱都没有拿,老奴也不知她是去求老王妃放人。等老奴得了魏橙姑娘要离开的消息,老奴本想在她回院子收拾行李时,再拦一拦魏橙姑娘,可哪晓得她那日从宝荣堂出来后,便直接拿着身契出了府。”

    “为什么不派人直接去将她抓回来?”裴行衍转头盯着宋嬷嬷,目光沉沉。

    魏橙离开秦王府,除了去那座小院子,再没有别的去处。想抓她,易如反掌。

    “……您不在府里。老奴胆子再大,也不敢贸然抓人,违背老王妃的意思。”

    裴行衍冷冷道:“你不敢抓人,我不怪你。那你为什么不遣人送信?难不成你连给我送信的胆子,也没了吗?”

    东耳房本就不大。裴行衍立在屋内,眼角余光忽扫到妆奁台上摆着什么东西,想也不想,三步并做两步行至妆奁台前,抓着妆奁台上的东西定睛看去。

    他看着手里的银票,不多不少,正好是一百两。

    有零有整。

    这是他去年岁末时,特意让宋嬷嬷当做压岁钱,赏给她的银票,她竟然就这样原封不动地放在这里。

    哗——

    宋嬷嬷看着半空中,从裴行衍手里挥洒而下的银票。透过银票飞舞的缝隙,她望见了裴行衍猩红的眼眶。

    “老奴……”

    “宋嬷嬷,你这样心疼她,可曾替我想过半点?”裴行衍回头将妆奁台上留着的东西,看了个仔仔细细。随即赫然抓着已经覆着一层薄薄灰尘的珠花,举在手中。

    他轻嘲道:“你看,她将我赏她的东西一件都没有带走。她就这样利落利落离开,拿咱们当傻子玩呢!”

    宋嬷嬷听闻这话,“倏”地一下,跪倒在地上,“老奴罪该万死!”

    裴行衍捏着手里的珠花,任由珠花钝钝的尾端,没入掌心。

    “她离府这么久,魏嬷嬷的病也该好了吧?”

    既然她打着孝顺的名号离开,那魏嬷嬷的病好了,她是不是也该回来给他一个交代?

    “回王爷,魏嬷嬷……魏嬷嬷病逝了。”

    裴行衍屏气道:“什么时候的事?”

    “……昨儿是她的头七。”

    裴行衍僵住,随之扔下手里沾着血迹的珠花,一边往外走,一边高喝道:“青木!青木!拿我的帖子去京兆府!”

    “王爷!”

    宋嬷嬷见裴行衍气势汹汹地离开,暗叫一声“不好”,不由高声喊道,“她在码头!”

    裴行衍蓦地回头。

    宋嬷嬷闭眼磕头道:“她今夜就要出发去扬州,想来这会已经上了船。”

    卫岑离开是真,可宋嬷嬷到底不敢松懈。自卫岑离开,她一直都派着人,盯着卫岑的一举一动。

    她知道她的所有动静。

    宋嬷嬷虽愿意帮卫岑一把,但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裴行衍将事情,闹到人尽皆知的地步。比起卫岑,宋嬷嬷更心疼裴行衍这个被她奶大的主子。

    青木见裴行衍停住脚步,迟疑道:“王爷,还要去京……”

    “——嬷嬷,你到底还是心疼我,是不是?”裴行衍咬紧牙关,目呲欲裂地盯着跪在地上的老妇人,“等我抓到了她,我再和嬷嬷你算账!”

    “青木,点人五十人即刻前往码头。我要抓逃奴!”

    裴行衍顾不上什么世家勋贵的仪态,朝青木撂下这一句吩咐,便朝院门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