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哪儿。”梁羡走到她跟前。
“打车。”
“我送你。”
“害怕。”
“别演了,你会害怕?”
“真害怕。”姜慕玟也是装了一手,“不喜欢闯红灯的人,我有道路恐惧症。”
“那闯黄灯。”
“别闹了,你特别讨厌。”
“你不说,我也知道。”梁羡都习惯了,他怎么都掰不回来她的想法。
姜慕玟其实也没那么计较,她每次都出气了,“也没有,你有时候挺好的。”
有时候的意思,就是不好,梁羡问,“你那只笨猫呢。”
“你说那个银渐层啊?”姜慕玟想起上回,他突然走进自己的教室里面,把猫一放就走,“那不是我的猫。”
“难怪那么怂。”
“你怎么这么说,猫挺可爱的。”姜慕玟以后还想和喜欢的人养一只,“我以后想养一只。”
“你很孤独吗?”梁羡这样问。
“不啊,不孤独也可以养,多一个家人。”
两个人聊着聊着,就走到梁羡车旁边了。
姜慕玟坐他车后面,把手穿过他腰侧放油箱上撑着,“你养一只就知道了。”
车开出去,她侧头又问,“你养过猫吗。”
他摇头,“不算,你喜欢猫?”
“我喜欢猫,但是看缘分。”
“你可以去选一只。”他想自己家里满屋子的猫,她看见以后什么反应,“我是说如果。”
姜慕玟以为他说的宠物店,说到猫,还真的能和姜慕玟聊到一起去,她的观点,“我不喜欢选,看缘分,如果在路边遇到了,或者某天无意走进一家宠物店第一眼看到的,我就养,我不想特地选,精挑细选出来的总不会满意,就像相亲一样很没意思,都是提前预知,我喜欢不经意,只要我有一点喜欢,不管它是流浪猫还是咬人的猫,有缺点我都无所谓,我这个人看感觉。”
她说了这么大一长串,但是和他不在一个话题,梁羡没回了。
他这回速度没有那么快,停在等红绿灯的地方,旁边有个年轻的车主降下窗户,从头到尾扫了两个人一眼,然后看这机车的价格比自己轿车还贵,两个人身材又好,后面那个姑娘从头到脚就两字,带劲,完全是来炸街的。
梁羡的手机忽然响了,正好绿灯,这个点,他以为是自己那些喊打游戏的朋友,“你接。”
“我接?”
“没手。”
“行。”姜慕玟把手伸进他的口袋,看了眼备注“她”,就说,“她打来的。”
梁羡过了几秒钟,“挂了。”
她照做。
挂了之后又打,连着打了两个,梁羡都说挂了。
最后一个,他把车停路边,拿走了姜慕玟的手机,她不知道电话里的是谁,就看见梁羡表情都变了,眼睛看着前方地上,接着用手轻轻抓了下头发,似乎是遇上了难办的事,最后还是轻轻说话,不舍得不发火。
应该是什么重要的人。
梁羡把电话放在耳边听对面说话,人还在马路边站着,“你要多少。”
电话那边是梁羡的妈妈,她有一个非常好听的名字叫段柔,知道梁羡家里的钱是八辈子都花不完的,也明白梁羡身上流着梁家的血,再不争气,梁爷爷死后,就算继承不了核心产业,也会分到很多东西。
那头笑了一下,“你怎么问我这种问题。”
他早就习惯,“你说我才知道你要多少。”
“不多。”
“等我回去。”
段柔逼迫的语气,“怎么每次都要我主动找你。”
“所以呢。”梁羡还是那个混样子。
“不要用这样的态度和妈妈说话。”段柔是会害怕得罪这个提款机的,但是又掩盖不了内心的愤怒,“我要的是你生活里的九牛一毛,没有我,哪儿来你。”
“哦。”他睫毛合下来,声音淡得麻木,“是要谢谢你?”
“投胎是门技术活,你何止要谢谢我。”段柔理所应当地向他索取,“还要谢谢我把你生得和你爷爷那么像。”
梁爷爷以前想把重担给梁羡,一直等他长大,不过那都是以前了,孩子多的人家,一个不中用,就会换一个中用的关注,家大业大,废物继承家业不行。
他家里的钱庞大到虚浮不切实际,在争夺中诞生。不像姜慕玟这样,安稳富足,是实打实的,是她一个人的。
梁羡看见还坐在车上的姜慕玟,她手扶着车后面,眼睛看路边,又挪到自己身上,看起来,就很想在等自己,梁羡就问手机里面的人,“还有事?”
“打钱。”段柔把电话挂了。
上车之后姜慕玟稍微地把头放在他肩膀旁边看了一眼他,怎么突然低气压。梁羡看见她动作,侧头看她一瞬,他把油门拧到头,车一下就飞出去。
他的车带过随迹风,也带过几个胆大的男生,不说喊叫,总会有一些慌乱,没有人像她一样,平静得像坐在家里的沙发上,还很享受地看前面,喜欢转头观察旁边,车子开过江面的时候,她会一直盯着。
姜慕玟的头发胡乱地在后面飘,听见声浪猛烈扬起的声音会很痛快,只要不闯红灯,遵守交通规则,姜慕玟还是很舍不得下去的。
他也不知道往哪开,风阻很大,噪音覆盖整个耳膜,不论多么惊涛骇浪的速度都无动于衷。
姜慕玟在车上想起自己貌似还有功课。
十一月中旬要出笔试结果,决定能不能参加面试,着急也没用呢,要是这些都过关了,她就可以拿到offer,那可就轻松一大半了。
姜慕玟是飙车飙开心了,回到家心虚,因为她发现门口多了两双鞋子,父母回来了。
他父母尊重她归尊重,但是不代表她能随心所欲,还是把她当个孩子看,出乎意料,姜舟诵和舒亦怜什么都没说。
晚上十点多,舒亦怜坐在梳妆台上抹护手霜,她也是刚知道这件事,侧头问坐在床上看书的姜舟诵,“你说她抽烟不会是跟我学的?”
“耳濡目染。”
“我那是压力大。”
“她压力也大。”姜舟诵其实有点忧愁,但是掌控欲太强的父母,教不出有翅膀的孩子,有时候装聋作哑也是一种情商,“装不知道,还有半个月出笔试结果,别和她说这些。”
“高考她就去国外了,清市圈子里的人太浑,不要让她总是接触。”舒亦怜略有耳闻。
“就是玩得好的而已。”姜舟诵又说,“我怀疑她私底下有个手机。”
“刚开始就应该不限制她电子产品,现在自己偷偷买一个能上网的,把我们当成敌人了。”舒亦怜以为自己和她无话不谈的。
“那怎么办,现在和她吵架?”
舒亦怜把被子掀开,坐到床上,“随便她。”
都是小事啊。
另外一边的姜慕玟还不知道,自己又成为了父母睡觉前的话题,担忧是她,开心是她,明天早上起来的奋斗也是因为她。
-
11.18号,此时距离上学期结束还有差不多半个月,姜慕玟收到一份邮件。
她点进去的前一秒脑袋里的神经都成团了,一团一团的乱飞,也仅仅是这一秒,姜慕玟不会知道笔试考了多少分,只知道自己是否能收到面试邀请。
答案是肯定的,但是再有信心的人都会紧张。
感觉在意料之中,又有点忐忑,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在结果出来之前,她会焦灼痛苦,在结果出来的那一秒她会幸福,在结果出来以后,她会枯燥无聊。而结果出来那一秒钟有多幸福,取决于前面的痛苦有多大。
她只需要准备最后的面试,面试就在线上和对方通过视频交流,自己能不能拿到剑桥的offer,就看那次面试。
这个时候的清市已经步入冬天,圣林的学生换了一套校服,其实也没多大变化,外套变成了酒红色夹绒大衣,厚黑配一双英伦皮鞋,原本它们就是参考英版设计的校服。
姜慕玟穿这件大衣非常漂亮,她个子高,走路的时候大衣会掀开去到腿后面,笔直的腿露出来,空气钻进身体里很冷,所以边和叶歆听说话,边倒着走,好让大衣下摆吹回去。
她边退边说,“等面试完了,我们一起过圣诞节。”
“那我们到时候去哪儿玩?”叶歆听也很期待,面试结束就代表着能有个小放松。
高三下学期的统考对她俩来说简单,因为在这个地方失手的学霸少之又少,如果姜慕玟剑桥的offer都能拿到,那统考就是稳稳的。
姜慕玟说,“我让我表哥带我们去露营,国外可以吗?”
“不要,我不喜欢坐飞机。”
“那好吧,到时候再说。”姜慕玟放弃了,她什么都擅长,就是不擅长安排行程,不擅长玩。
叶歆听和姜慕玟说一个小道消息,“我跟你说,十二月八号是Lina的生日。”
“那要祝老师生日快乐了。”
“你不送礼物啊?我们都送的。”
“她会收?”
“当然会收了。”
大家都送,她也送,没必要这样较劲,“那就送。”
叶歆听想要去买一个贺卡,在学校的一家书店,里面东西样式多,日记本、同学录,还有一个粉色条纹格。
其实这个就是情书,一到毕业买的人就多,但是她们离毕业还有很久,所以这个东西有点积灰。
姜慕玟看见架子上放了一叠紫色的卡纸,她还挺喜欢这个颜色,不像红色那么艳,不像白色那么纯,又带点黑融进去,才有这么个特别的颜色。
用这个做蝴蝶应该很美,不知道Lina收到,会不会对自己改观一点。
她拿起来问,“这个多少钱?”
“十块钱,里面有五十张。”
“那我买两个,刚好一百张。”姜慕玟把钱给了,顺带帮叶歆听付了手上的两个本子。
书店的隔壁是图书馆,独立的一栋楼,外观造型像个小城堡,姜慕玟第一次来圣林就被吸引,现在越看越无感,还觉得有点丑,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的学校很垃圾。
她带着叶歆听拐弯,走到旁边的一条小道,道路很长,现在冬天,旁边绿植上叶子掉光了,刚好遮住头顶,隐约能看见绿植外的人。
姜慕玟看到的是一个女孩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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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穿的一件黑色挺阔的皮外套,版型很好,领口围了一棕色的毛,短裤下面光腿,配了双靴子,抬头看对面的人,等他回答。
他双手插裤兜里,大冬天仅穿一件纯黑色的卫衣外套,拉链拉到下巴上,从肩膀到袖子三条白色的线,贴得身材瘦挺高大,一身黑显得五官更加突出,下巴一半放在领口里,眼神垂下去很懒地看她。
似乎在问,你想怎么样,你能把我怎么样。
僵持到现在,她又开口,“以后都不去了吗。”
她问他,罗落街还会去吗,因为那边拆了,所以那群人换了位置。
梁羡后退了两步,“你来找我单译知道吗?”
“不知道。”夏荔摇摇头。
他说话太直了,“我没有这么饥渴,跟兄弟的女朋友搞到一起。”
夏荔说了一个我,哑口无言,“我可以跟你解释。”
他不想说话,表情好像在问有必要解释吗。
夏荔伸手想去抓他袖子。
梁羡后退两步,喊她名字好像在提醒,好像在警告,“别离我太近。”
在她听来是一种特殊,“我记得我们以前几个人经常在网吧里,单译坐在你左边,随迹风坐在你右边,我会在后面看你们打游戏,虽然是混日子,但是很开心……”
她欲言又止,那个时候梁羡才刚去职校,和几个人玩到一起去了,夏荔和单译本来就认识,后面跟在单译屁股后面,也能看见梁羡。
他大方,单译买东西给夏荔拿一份,梁羡顺道去把单买了,夏荔会记在心里,其实女孩子最怕想太多,人家就是顺手,还能给她把东西拿出来要她自己付不成。
那段时间荒唐又好笑,他手上经常有伤,刚开始在学校会被人找麻烦,他特别能打,独来独往,很孤独。夏荔有一次撞上,就拉上单译和随迹风去帮他,那是第一次有人站在梁羡那边,从此以后单译和随迹风就成为了他很好的朋友。
那个时候他和所有人都是一样的,后来梁羡的家庭背景曝光,到了现在才明白和他阶级差距有多大。
她往前自觉走一步。
他往后退一步,她再走他再退。
他说,“你跟我说的这些我当没听过,单译也不会知道,以后我们还是朋友。”
她摇头不愿意,也是不甘心,这个年纪的孩子,外放的敢爱敢恨,内敛的可以暗恋一两年,因为没有体会到撕心裂肺的感情,所以把一点点爱慕和喜欢,当成了全部,可能都不是爱慕不是喜欢。
也不明白,女孩子应该用一种什么样的姿态去面对感情,只知道我不放手,我就要抓紧。
好好说不听,非要梁羡甩脸子,用那种特别混蛋的模样和她说话,他对不想搭理的关系从来都是一刀切了算完,免得夜长梦多,最烦拉拉扯扯。
他语速很慢,笑着注视她,声音很轻很残忍,“那你想怎么样,做我的七分之一?”
“什么?”夏荔以为自己听岔了,脑袋一下空白。
她知道他坦然的随性,但是也没看见梁羡身边有过谁,要不然也不会来,没有一个女孩知道别人轻视自己以后还缠着,人最爱的还是自己,“梁羡,你在侮辱我?”
“怎么会?”他笑,转身走了。
旁边的姜慕玟从小道的尾巴走到了小道的头,拉着叶歆听走,什么内容都没听清楚。
就听见一句七分之一。
梁羡走得快,几步就到了姜慕玟前头,和她擦肩而过,眼睛瞥见她手里的紫色卡纸,听见她说,“我没太多时间做这个,每天扎十个蝴蝶,十天做完,你看怎么样?”
姜慕玟看见梁羡背影,收回目光,这人从来不打招呼,“没礼貌。”
“怎么啦?”叶歆听盯着前面。
“没事,我都习惯他了。”
“你要做蝴蝶啊,多难,我就直接买东西送给老师。”叶歆听继续话题。
她就是个单纯的小白富美,父母都是女儿奴,尤其是叶歆听的爸爸,在外面应酬回来喝醉了,就是把睡着的叶歆听从梦里摇醒,说如何没用没办法给她最好的。
叶歆听迷糊说行行行,知道了,都不知道最好是多好,现在就挺好。
要说富有,姜慕玟的家里更是流油级别,而且还是妈妈有钱,就等于姜慕玟会拥有一切,也不会突然冒出一个私生子分家产,但是叶歆听还是觉得自己挺幸福的,她认为姜慕玟活得太紧绷了。
叶歆听又说,“我爸叫我去美国读书,那边可控因素大一些。”
“可以呀,你开心最重要。”姜慕玟会在英国留学,那边就算是给学校捐款,也不会录取的,看的是实力。
叶歆听理所应当,她身上带着一种极致的天真,“我反正要开心一辈子的。”
“那你还上课吗?”
从小和英语打交道,接触的都是这种科目,到处旅游,学的也不会太费力,叶歆听点头,“上啊,但是我不想学数学。”
她摸叶歆听的脑袋,“你长得这么好看,要不去娱乐圈?”
“不要,我爸爸不让。”叶歆听很棘手很苦恼的样子,“而且我知道我漂亮,你别再说了。”
“………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