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慕玟想玩卡丁车这件事,父亲觉得要尊重孩子,还是决定亲自带她去,碰巧她表哥开了个卡丁车俱乐部。这个年纪,你越是不同意让她去做一件事情,她就会反弹得越厉害。
总比她以后偷偷去的强。
清市的卡丁车俱乐部不多,正规的就那几个,宗佑声开的这个算其中之一。
宗佑声今年已经三十了,从小喜欢运动,长大以后追求刺激,各个年龄段的朋友都有,回国偶尔坐在俱乐部里玩上几圈,再就是出国旅游。家里有钱,生意做得好,过得尤其自由悠闲。
他和姜慕玟节假日经常见面,但是由于她近两年学业重,就没有怎么联系,今天知道她要来,特地清场了,因为他已经准备好了用龟速带姜慕玟玩,怕影响跑道上的其他人。
上车之前姜舟诵重点嘱咐不可以开太快,娱乐为主,兜兜风就行。姜慕玟真的是一边接受父母的好意,一边觉得没劲。
宗佑声选了一辆双人卡丁车,姜慕玟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从起点开出去,大约三十几码,他轻踩油门,爱莫能助地笑,“无聊了?”
姜慕玟想快点体验完这个低速休闲场然后回去,“快点的吧。”
宗佑声也是无聊地抿唇,单手扶着方向盘,带她兜了半个小时,过后看她兴致缺缺,大发慈悲地说,“你要真想玩,下次单独来找我。”
姜慕玟解开安全带,扭头看远处的父母,压低声音,“你不是跟他们一伙的?”
“我有那么古板?”
“没有,你最开明有趣了,我抽时间联系你,周五行吗?不过不确定,我有时候功课太多。”
宗佑声懒洋洋地靠在位置上,“不过呢……”
姜慕玟就知道,她听见他说,“我安排一个技术好的人带你,你不能自己开。”
“嗯。”
“到时候别吓到。”
“吓到?不会。”姜慕玟心情畅快了点,站起身都是带着笑的。
回到家里,姜慕玟放下心里那点沸腾,去房间里做功课。她休息的时间其实不多,就周五放学后的那几个小时,今天算耽误了时间,英语阅读两个小时完不成。
她一晚上焦虑,又做梦,脑海里出现很多画面,有拿到offer的欣喜,也有分数差距太大的打击。
她呼吸有点重,额头上冒汗珠,有点热,姜慕玟翻身睁开眼睛,看见阳台门打开了,透过窗帘的一条长长缝隙,外面的月色正巧。
她坐起身捂住双眼,是不是这段时间压力太大了。
缓了一会儿,去摸书包,摸到一个小盒子,还有一个打火机,然后懒懒地倚在阳台上抽烟,悠然自得地一口又一口,抽了一半,感觉身体下面有一股热流,难怪情绪不太平衡。
姜慕玟第二天在家里泡了一天学习,中午阿姨送上来一碗滋补品。
她乘其不备全倒了。
又是周天晚上,家里喊姜慕玟去梁家吃饭,据说全家人都在,梁闵和前妻,梁若理、梁羡,一家四口,证明很重视。一听梁羡在,她怎么可能去。
所以就只有姜慕玟父母去了。
梁家人问她怎么又不来。
姜舟诵随口说,“学业忙,最近心情老不好。”
“是不是学校有事不高兴。”梁闵不知道罪魁祸首是自己儿子。
姜舟诵摇头,“我们一般不插手。”
“可以啊,独立……”梁闵说了几句,聊别的了。
饭桌上,梁羡心知肚明为什么。
?
学习日姜慕玟醒得早,因为今早上要默写,姜慕玟跟司机交代早点送自己。上车的时候,司机递给姜慕玟一个钱夹,这周的零花钱,一周三千五。
姜慕玟的吃住教育,还有喜欢的东西,每年要花不少,开口家里就会满足,她家庭条件在圣林算上等,不过,能被她随意支配的零花钱就算少,毕竟还没有毕业。
车开到校门口,没几个人。
她孤零零地刷校园卡进去,碰上保安大叔,保安服上有灰,应该是刚才顺手打扫了校门口的叶子灰尘什么的。
姜慕玟喊人,“叔叔早上好。”
“早呀,又是你。”
“嗯,我进去了。”姜慕玟冲他颔首,径直往里面走。
教学楼大堂稍显冷清,能一眼看见楼梯台阶上坐了个人,长腿往下放,手肘弯曲撑着膝盖,手撑着太阳穴低头玩手机,旁边放了一本英语书,白色底,印着彩色笔杆,字体写着CambridgeInternationalAS&ALevelEnglishLanguage(9093)。
看这样子像是来找姜慕玟的,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他有这么好心?
姜慕玟想走过去来着,但是她穿的裙子,他又是低位,直接说话太别扭,咳嗽一声,有点刻意,问他。
“梁羡,你在等我吗?”
他抬头,看见是她,又低下去,大拇指继续滑动手机,看得认真,另一只手摸索台阶上的书,捏着递给她,只留一个头顶。
还真是。
姜慕玟把书抽走,后退两步翻开,崭新的课本,别的学校又没有这个教材,圣林就人手一本。管他从哪弄来的,既然如此,她把钱夹从兜里拿出来,“手机钱我分两次给你。”
梁羡跟个没听见似的,坐着不动。
姜慕玟把几十张钞票捏在虎口,手指头把钱夹里露出来的那五张塞进去,她感觉他应该是走过来了,刻意不抬头看,结果就是她的钱包被这人扯走了。
“哎……”姜慕玟站原地不动,又觉得意料之中,又觉得有点无奈,他依然是这样的做派,没有礼貌的,狂妄的一个人。
他把那个白色钱夹两边各看了一眼,然后展开,不认识这个牌子,写的什么SamanthaThavasa,字母两边各有几朵幼稚的花,不像她的性格,一看就是家里给她买的?
中间只有几张钞票,就是按扣的夹层里有一些零碎东西,一个芬迪的银色耳钉,被一条反双C的logo手链缠在一起,还有一张大头照,他拿出来看。
“丑。”他把照片塞进去。
姜慕玟已经可以反击得毫无波澜,“你是镜子照多了,看谁都一样。”
梁羡掂了掂钱包,“四舍五入。”
“不行。”
“不行?”梁羡强制把那个钱夹放口袋里。
姜慕玟闭眼叹气,“还给我。”
梁羡摇头,表示不愿意,故意凑近看她的表情,就要看她急。
姜慕玟那张照片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她就是觉得和他不熟,他不能拿自己照片,“你能不能别闹了,你特别幼稚。”
他没反应。
姜慕玟一时半会儿还真拿他没辙,她总不能去搜他裤兜,“你拿我钱包有什么用。”
“我做事不需要理由。”
“那我扇你是不是也不需要理由。”
他靠在一旁笑,提醒她,“千万别对我上手。”
姜慕玟真上前去,把他手拿开,大力从裤兜里抽走钱夹,梁羡手腕被她捏着了,碰到他皮肤,他看了一眼,看到她养得很好的手指头,手心还是粉色的。
姜慕玟把钞票抽出来按他身上,她没等他接住就松手了,散落一地的红票子,“其他的钱我让别人转交给你,以后别那样了。”
“哪样?”梁羡明知故问。
姜慕玟一字一句警告,“别惹我。”
有时候人越是想要什么,就越是没有,姜慕玟上午还和他划清界限,晚上就又要被接到他家去吃饭,起因就是上回姜慕玟没去,所以梁若理的姐姐特地留了一句话,说什么时候有时间,等她来家里。
根本原因还是罗落街那个项目有点阻碍,上头总是不给批准,要姜家帮忙,可是不太好让梁叔叔去自己家里。
一是没亲密到这种程度,二是清市经济圈一直有两个集团是竞争对手,产业遍布实力强劲,姜家和梁家各和一方亲厚,所以尽量不要你来我往,带上小孩说是关系好,单方面上门说得过去点。
周一作业最多,姜慕玟只好带上东西去梁家写。
姜慕玟完全可以放心,因为梁羡不仅不着校,还不着家,除了挂在拱门衣架上的一件校服外套,再无他的身影。
上回来没逛完,这次才看见具体。
他家有三个保姆,一个打扫卫生,整理花草植物,照顾梁家唯一的一只猫,一个带梁羡同父异母刚生出来的妹妹,一个负责饮食起居,还有几个佣人,世代从商的总是会有点奢靡,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和姜慕玟一比,就会发现她家低调得多。
她发现他家比传闻中更有钱,姜慕玟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只是那种奢华程度,还带一点从前等级制度在里面,这个年代,姜慕玟和姜慕玟身边有钱甚至是有庄园的朋友家里都已经没有佣人了。
叫阿姨,或者一大群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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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工,来家里打扫卫生做饭就回自己家,最多就是包吃包住的保姆一两个。
这些人的路线,和主人路线都是分开的,姜慕玟就想,他家这样,不怕被查,还是说所有生意都光明正大,要知道她以前会听父母讲事,以前那个年代过来的,大部分都沾点灰色,后来洗白,且迷信。
那个阿姨从后面端了个宽口盘子过来,上面飘着几朵橙色花瓣,姜慕玟把手泡在里面,然后在旁边毛巾上擦了擦,“现在就要吃饭了吗?”
“是啊,饿着肚子写作业不好。”阿姨把东西收回去,走到姜慕玟身后。
姜慕玟把外套脱下来给她,阿姨把外套挂在衣架以上,请大家去吃饭,今天应该算比较正式的,前几次都是半娱乐半操心。
桌上的菜一眼扫过去不算太夸张,知道姜舟诵要来收敛了不少,姜慕玟坐下,对面空了个位置。
“回来了没?”梁叔叔问梁若理。
梁若理摇头,“联系不上他。”
梁叔叔没问了,“我们坐吧,不过不知道姜慕玟爱吃什么,叫我女儿点的菜。”
舒亦怜就说,“她不挑食,什么都可以。”
姜慕玟把高脚杯往外推,开玩笑说,“除了不喝酒,什么都可以。”
梁叔叔这时候就问她了,“那等你能喝酒,那个时候第一杯,可以跟我闺女碰碰。”
梁若理给阿姨使眼色,可以倒红酒了,“好啊,不过不知道你酒量怎么样,到时候别一不小心被你喝倒了。”
姜慕玟吃完饭就去梁若理的房间写作业,小孩子现在还不能听。
楼下长辈们还在吃,等人谈完,天色已黑,一看时间八点半,饭桌上两个多小时。
她收拾好东西下楼,看见姜舟诵脸色微红,没喝醉,有点微醺,姜慕玟皱眉头,他还有两年退休了,这么大年纪还喝酒,真的是不知道控制。
舒亦怜在旁边盯着才没让两个人喝多,他指了指门外,“走吧。”
阿姨把一家三口带过来的包包外套都拿过去,姜舟诵眼里就只有女儿的校服和妻子的皮包了,跟个小孩似的,挽着老婆的手,另一个手拿着包,把校服甩肩膀上。
看得姜慕玟心惊肉跳,叶歆听给她的手机还藏在口袋里,仅靠一个口袋的盖袋盖着。
还好没飞出来。
梁若理把姜家三口送到车上,看着车开出去,自己也原地站着不动,心里被姜舟诵那个动作弄得五味杂成。
姜慕玟一看就是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惊动全家上下。
梁若理感慨完准备回去,突然听见一声,“姐。”
声音很轻,她看见梁羡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衣服早不是今天早上的那件,她就知道梁羡是玩攀岩之后汗湿了,所以换了件衣服。
“进去,爸找你。”梁若理说完也回去。
梁羡很少回家住,他在外面有房子,“我不进去了,我找你。”
“有什么事?”
“马上下雨。”
梁若理看了眼天空,黑压压一片,“没有啊。”
他给了她一个盒子,是托一个关系特别好的哥拿的药。
梁若理什么都试过了,但是一到阴雨天,还是彻夜难眠,她受过伤,缝针的地方太多,太长,筋膜粘连,阻止收缩紧绷,皮肤张力失衡,所以疼痛难忍,总是折磨着她。
刚开始会吃布洛芬,后来免疫了,大多时候受着,严重会请医生。
她没接,但是看他坚持,眼皮垂下来,睫毛就在抖,“我知道。”
“我走了。”
“她和你打电话了吗。”
“打了。”
“说的什么?”
梁羡喉结上下滚动,有的人也是难以启齿,“问我吃了吗。”
“然后呢?”梁若理其实都猜到了,“上回来吃饭,她没要爸给的东西,你给了多少?”
“不多,她爱玩,随她。”梁羡对一个人纵容的时候,无论对方多扭曲都不介意,“有什么事,你让我跟她讲。”
梁若理早就不和母亲来往了,“她进监狱,也是你惯的。”
梁羡无所谓。
梁若理没有再问,梁羡一出生,爷爷就给了他股份,因为年纪尚小,由父亲代为管理,大部分收益也到不了梁羡的身上,但是那一小部分,就足够挥霍,再加上他估计有门路钱生钱,基因摆在这,他聪明。
梁若理指了指门,“先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