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校庆的烟花，许润骑车载程槐清回家。
远离学校以后，那种热闹欢腾的气氛消失于无，接近零度的气温是街上没有人气的主要原因。
北风刮得程槐清的脸疼，她缩了缩脖子，把脸往许润的背后藏了又藏。
“你不冷吗？”
她看着许润只穿着卫衣的单薄后背，只觉得换了她可能会冻得连手都伸不直。
“不冷。”他带着浓厚鼻音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程槐清笑了。
还说不冷，声音都闷了。
她扭头看着旁边寂寥的人行道和滑过去一颗颗路灯，忽然伸出胳膊杵了杵许润。
“你在前面那个馄饨摊停一下。”
“你要吃？”他问。
“嗯，我请你，”程槐清笑道：“报答你给我带蛋糕。”
许润没有说话，在馄饨摊前停了车。
“老板要两碗馄饨。”程槐清朝塑料棚里喊。
“诶，”老板走出来，掀开锅盖问她：“打包还是在这吃？”
“在这吃吧。”程槐清说。
“好嘞。”老板拿出两个搪瓷碗摆在了旁边。
这次出门忘了带拐杖，旁边也没个墙可以扶，许润几乎是架着程槐清进的塑料棚。
他和程槐清坐在老板的小太阳旁边伸出手烤火，程槐清这才看到许润的整个手都冻成了紫色。
她想了想，把自己的围巾取下来塞给了他。
“捂捂手，都冻成什么样子了，还说不冷。”
许润没说话，把围巾当成绷带一样在手上裹了裹。
“天冷了就该多穿点啊，”程槐清一边絮叨，一边伸手去拿桌上的饭盒。
她打算在这把蛋糕吃了。
“老板，”她朝门外喊了一声，“能多给我两个勺子吗？”
“哎，好。”
老板应了一声，没多久就拿着两个黄色的塑料勺子走了进来，往程槐清的饭盒里看了看，笑道：“你们过生日啊？”
“不是，”程槐清笑笑：“学校发的蛋糕。”
她指了指许润，“他帮我带回来的。”
“哦，我知道了，你们在恋爱。”老板调侃。
“不是！”
“不是！”
程槐清和许润同时开了口，听到对方的声音，都愣了一下。
许润看了眼程槐清，闭了嘴。
程槐清也看了眼许润，一本正经地解释说：“他是我哥。”
“哦，”老板会意地笑了笑，“怪不得他对你这么好。”
程槐清笑笑，说：“是啊。”
许润又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撇去糊弄老板的原因，他对她真的好么？
细数起来，除了故意摔了她一个杯子，和态度比较差，许润对她其实还算不错。
程槐清瞅了瞅他身上单薄的衣服，他对她起码比对他自己好一些。
两个勺子拿到手，程槐清分给许润一个，笑说：“我们分着吃吧。”
许润说：“我不爱吃。”
程槐清看他裹在围巾里的手，说：“我一个人吃的话，就没肚子吃馄饨了。”
许润这才磨磨蹭蹭把手从粉红色的围巾里拿出来，接过她递来的勺子。
食堂这蛋糕的味道实属不怎么样，比起上回方凯乐过生日拎来的那个，可以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奶油不仅齁甜而且到嘴里也化不开，蛋糕发干，里面的水果也没滋没味。
程槐清吃了两口，抬头看许润。
他之前虽然说不爱吃蛋糕，但表情意外地很认真。
早知道，之前吃剩下的蛋糕就不让方凯乐带走了。
“哥，”程槐清放下勺子，“我吃不下了。”
许润看着她面前那一块小小的缺口，皱起了眉，“只吃这么点儿？”
“嗯。”程槐清点点头，她心里莫名有些堵，嘴里食不知味，而且她私心想让许润多吃一点。
“哥，你多吃点。”她说。
她一口一个哥，大概是被老板那句惊天动地的“你们在恋爱”吓得心有余悸，赶紧加上一个哥，免得再产生什么误会。
许润不说话，但光看反应，程槐清就知道他大概是又生气了。
“哎哟，”程槐清朝许润凑近了些，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他的脸看：“许润你是不是生气了？”
他冷着脸塞了一大口蛋糕，“没有。”
“还有，”他侧过脸，不耐烦地看着她的脸：“你不要再靠近了，再过来我就——”
“今晚谢谢你呀，许润。”程槐清眉眼弯弯，冲他笑了笑。
许润眨眨眼，端起饭盒背过了身。
程槐清笑出声来，“哥，你好容易害羞啊。”
许润回她一记眼刀，“别胡说。”
两碗暖呼呼的热馄饨下肚，他们一起骑车回家。
许润背程槐清上楼，到了家门口放下她，让她扶墙站着等他拿钥匙开门。
打开门，客厅里的灯光把程槐清吓了一跳，立马转头看许润。
许润的表情也不太好，抿着嘴唇，先进了屋。
“回来了？”许敏虹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神色平静，语气也是温和的，只是视线在他脖子上的那条粉色围巾上顿了顿。
“妹妹呢？”她问。
“我，我在。”程槐清扶着门框跳进了屋。
“去干嘛了？”许敏虹眯起了眼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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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
“吃宵夜。”
程槐清本来都打算老实交代了，偏许润出声打断了她，他伸手解开脖子上的围巾还给程槐清，“妹妹见我穿得少，就把围巾给我了。”
“啊，对。”程槐清在一旁附和。
她很心虚，虽然许敏虹没有明确说过不让她和许润接触，但这段时间下来，她不让他们接触的意图已经明显得不能再明显。
但她还是和许润出去了，程槐清想，她这回可能真的惹许敏虹生气了。
许敏虹坐在沙发上不吭声，屋里的气压很低。
程槐清僵在原地不敢动，许润走过去伸手拉上了门，然后走到她房间门口，捡起地上的拐杖走过来递给她：“你腿不好，先回房间休息。”
程槐清看着许润那双又静又亮的眼睛，鼻子一酸，点点头，接过拐杖，慢慢地走回了房间。
拐杖每落在地板上一下，都会发出“哒”地一声闷响。
程槐清背对着许润和许敏虹，看不见此时他们脸上究竟是什么表情，只恨自己胆小，明明许润是满足了她的愿望，后果却交给他一个人承担。
她回到房间关上门，扔开拐杖坐到了地上，把耳朵紧紧贴在门板上。
客厅里很安静。
过了一会，她听到许敏虹说：“老实说，你们究竟去哪了？”
许润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吃夜宵。”
“许润。”许敏虹的声音抬高了不少，程槐清哪怕不趴在门板上也能听得到，她肯定知道她能听到，或许这话就是说给他们两个人听的。
“别糊弄我，”许敏虹冷声问他：“楼下这么多宵夜，吃什么宵夜还要骑车去吃？吃什么宵夜还要把一个腿伤了的人背着去吃？”
许润不说话。
“许润，清清是特别单纯的一个孩子，不要伤害她好不好？”许敏虹说：“离她远一些好不好？”
程槐清侧过头，被窗外刚换路灯一照，眼泪就不自主地往外面流，这灯光还挺刺眼的。
“妈求你了，”她听到许敏虹声音恳切：“离她远一点。”
她忽然想起许润说“我有罪”，原来不止他这么觉得，连许敏虹也这么觉得。才会年复一年地抄经，才会在楼梯间的时候说“我做这些都是为了你。”
现在她也变成了许敏虹射向他的一支冷箭，她想冲出去说不是的，是她想去校庆，许润才带她去的。可要是这样做，这支箭就会立刻调转方向，射向许敏虹。
她没法伤害许敏虹，也没法保护许润。
他们俩的恩怨仿佛两块接在一起严丝合缝的榫卯，不给任何人一丝参与的余地。
许久许久，她听到许润淡淡说了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