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四月，程槐清又一次进了派出所。
作为方凯乐被打事件的报警人和目击证人，程槐清和学校的保安大爷都被叫去录了口供。
打人的小巷子里没有监控，程槐清的口供就要得更详细，能记得的那些打人者的外貌特征都要描述清楚，因此花了很长时间。
录完口供出来，已经是晚上八点，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
陪同她的女民警还要给大爷录口供，让她一个人先走。
从办公室走到警务大厅，程槐清意外看到很多人。
最先看到林江海，程槐清来派出所之前给他打过电话，大致讲了一下前因后果，主要是告诉他不能回家吃饭了。
没想到他还是不放心，亲自跑来接她了。
林江海旁边站着一个中年女人，戴眼镜，穿灰呢子大衣，气质突出，像老师。
和他们一起讲话的还有两个中年男人，戴眼镜的那个程槐清认识，姓陈，是她们学校的教导主任，另一个高高瘦瘦，穿黑皮衣的，也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戴眼镜的女人先看到程槐清。
“这就是程槐清吧。”她笑盈盈地走过来拉住程槐清的手，“谢谢你啊程同学，帮了我家乐乐。”
什么乐乐？
程槐清一脸懵地看着女人，又看了看对面的林江海。
林江海笑说：“这是方凯乐的小姨。”
程槐清：“阿姨好。”
“这是你们学校的老师，陈老师和黄老师。”林江海继续介绍，“专门过来处理这次校门口斗殴的。”
“老师好。”
“你很厉害啊，程同学。”教导主任笑起来，胖乎的脸上五官被肉全挤到一起，“知道警察没法及时赶到，还能想到去保安室叫人，不错。”
“是啊，特别机灵。”方凯乐小姨在旁边附和，“林哥，这孩子你们教的真好。”
林江海摆摆手，“我们哪教过这些，是孩子自己聪明。”
程槐清被那么多人围着夸，实在是很不自在，她悄悄扯了下林江海的衣角，暗示他们可以回家了。
这时候教导主任突然说：“程同学啊，我已经把你的事迹上报给学校了，学校那边想把这事作为典型拿出来做一个校园安全科普，周一升旗的时候搞，想要让你当主讲人，怎么样？”
“我对这方面其实不太了解。”程槐清一听到这种出风头的事，连连摆手，“像这样专业的事，还是让专业的人来讲吧。”
教导主任当众被驳了面子，脸色不太好看，“不用什么专业知识，你就把亲身经历讲出来就行。”
“老师，我这就是举手之劳，一件小事，没必要专门拿出来说的。”程槐清又暗暗扯了两下林江海衣服的后摆。
这回林江海终于动了，他笑呵呵地在一旁打圆场，“哎呀，我们清清从小就内向，人多一点都害怕，哪里还能当什么主讲人呐，老师你还是找别人吧。”
教导主任抿着嘴唇不说话，脸拉得老长，明显是不高兴了。
林江海哪管这些，不想理的一律当做没看见，拉着程槐清的校服胳膊就要走，“孩子连晚饭都还没吃呢，我们就先走了各位。”
“诶，好，路上小心。”方凯乐的小姨跟他们挥手再见。
教导主任旁边的老师也挥了挥手，只有教导主任抱着手站在那一言不发。
得罪人了，程槐清心想。
教导主任虽说也是老师，但程槐清和他一年也见不了几次，可以说根本就没有交集，她也就没放在心上。
回到家，许敏虹拉着她就是一顿事无巨细的盘问，生怕她不小心受伤。
程槐清被这一通盘问弄得头昏脑胀，教导主任的事更是抛到九霄云外了。
不出所料的这周许润依旧没有回来，程槐清照常去施桥铺给陈果补课。
数码店老板按照之前的承诺，一分不少的给了她四百块工资。
程槐清拿到工资的第一件事，就是联系方凯乐，但不知道是不是他伤得太重，连续两天都联系不上，怎么打都是空号。
她本想着抽空去派出所打听一下，看看他在哪家医院，找时间去探望一下，顺便解决MP3的事。
哪想还没等她去问，方凯乐自己就来找她了。
周一放学的时候，程槐清刚出校门，就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
她顺着声音往前一看，就看到了方凯乐。
他伤得比想象中要严重，脑袋上缠了绷带，右边胳膊也打了石膏在胸前吊着。
不过就算这样也看得出他今天出门用心打扮过了。
脑袋上戴了一顶米白色的渔夫帽和穿的同色系风衣，耳朵上的素圈换成了黑色的耳钉，甚至还带了黑色的口罩。
乍一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娱乐圈的哪个艺人，引得好多人朝他们侧目。
程槐清忙扯着他的袖子，把他拖进了旁边的小巷。
刚站定，程槐清就松了手，抬起脑袋疑惑地看着他：“你怎么来了？”
方凯乐拉下口罩，程槐清这才看清他嘴角旁有一大块淤青。
他一脸看傻子表情看着程槐清：“废话，当然是来找你。”
还是那么嘴欠，伤得一点都不冤。
“你找我干嘛呀，又不是我打的你。”程槐清莫名其妙，然后又想到什么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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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还有，你人好好的电话怎么打不通，我钱凑够了，本来昨天想找你买MP3的，但是怎么都联系不上人。”
“就知道你会提这个。”方凯乐打开背包，从里面拿出了之前程槐清见过的那个盒子。
“喏，给你。”
程槐清看着那盒子，没有伸手接。
“你不早说，”她叹了口气，摸摸口袋：“我今天没带钱，要不明天——”
方凯乐微微一笑，“不要钱。”
“明天我去找……”
？
程槐清愣住，反应了一会才震惊地看向他，“哈？不要钱？”
方凯乐闷闷“嗯”了一声，“你帮了我，不要钱。”
有这种好事？
此刻，程槐清第一次感觉到好人有好报。
自从帮了方凯乐，工资拿到手了，MP3竟然也不要钱了，除了今天升旗仪式教导主任还是提了她的名字，其余的一切都很顺。
“不，不好吧。”程槐清迟疑了一下，还是没接，“要不这样，你——”
“你就拿着吧。”方凯乐说着就把盒子往她手上塞。
“不，你先听我说。”
程槐清后退一步，方凯乐顿住。
“MP3我可以收，但是你留个联系方式给我，我明天把钱给你送过去，或者你来找我也行。”
这几天其实不止程槐清想联系方凯乐，方凯乐自己也一直想联系程槐清，但那天打架的时候他手机弄丢了，换了新的手机和电话卡，之前所有存的电话都没了。
他为了联系上程槐清还在贴吧给郑悦留了言，但不知道是不是她这几天都没看贴吧，一直没有回复，方凯乐这才掐着一中放学的点来找程槐清。
听到程槐清要留联系方式，他一秒都没犹豫马上就答应了。
“你新号码多少？”程槐清掏出手机，准备记下来给他打过去。
方凯乐却突然伸手抽走了她的手机，飞快数好了他的电话号码，先自己给自己打了过去。
电话拨通后，他也没把手机还给程槐清，熟练地把号码存了，又自己备注好了名字，才还给程槐清。
程槐清拿过来一看，联系人名字那一栏写的是：【凯哥，11.23】
“什么意思？”她皱眉。
方凯乐挑挑眉，得意洋洋地开口：“通知你呢，十一月二十三是我的生日，记得来给我过生日。”
骚了哄的。
程槐清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那就这样，明天我会联系你的。”她收起手机，接过方凯乐的MP3放进书包，跟他挥挥手，“先走了，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