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槐清听到许润要送她，不受控的“啊？”了一声，意识到自己失言，立刻说：“我马上下来。”
想到许润那个臭脾气，程槐清根本不敢让他多等，抓了鞋柜上的钥匙就出了门，头发都没来得及扎。
一口气跑到楼下，看到许润抱手站在一棵树的树荫底下，靠着树，半阖着眼睛，耳朵上挂一副白色耳机。
他穿的短袖白衬衫，牛仔裤，帆布鞋。
全都干干净净，衬衣上连个褶都没有。
看到程槐清下来，他懒散地睁开眼，直起身，松了松肩膀，什么话也没说，直接走到车旁边扶着车头，踹开脚撑，垮了上去。
程槐清却站在一旁，动也没动，她有点懵了。
许润所谓的后座，只是个平坦的金属架子，上面连个垫都没有，不知道怎么坐人。
“你这——”程槐清看着许润，欲言又止，“你这不是载人的吧。”
许润点头，“嗯，对。”
“那你说送我！”
许润说：“将就一下，又不远。”
“不远，你这也不能坐人啊！”
“为什么？”
为什么？
他还问为什么！
程槐清平时温温吞吞的，很少有真的生气的时候，但现在，她只觉得自己在对牛弹琴，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你这个就是个光架子啊。”程槐清忍着脾气。
“嗯，怎么了？”许润一脸的无所谓。
程槐清觉得自己快缺氧了，“光架子怎么坐人，你告诉我。”
许润摊开手在金属架子上摸了摸，然后对她说：“平的，没有刺。”
“没有刺，也会疼。”程槐清说。
许润皱着眉，一脸嫌她事多的表情下了车，踢下脚撑，蹲下来调整坐垫。
程槐清不知道他要干嘛，不过已经心累不想坐他的车了，轻轻叹了口气，说：“我看，你还是先走吧，我等——”
“你坐前面。”许润说。
？
程槐清的眼睛睁得老大，一脸空白地看着他。
兔子，许润脑子里突然又跳出这两个字。
“你坐前面。”他又重复了一遍。
什么意思？让她载他吗？
“我不会骑车。”程槐清说。
“不用你骑。”
程槐清终于反应过来，他是让她坐前面的坐垫，他坐后面骑车，但她长这么大，不仅没见过，听也没听过有这样骑自行车的。
“不安全吧。”
“放心。”
程槐清还想说什么，却一不小心对上了许润的视线。
他不说话，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算了，摔就摔吧。
程槐清心想，好不容易和他关系缓和了点，要是因为这事又惹这大爷生气，处处摆脸色，会害得许敏虹和林江海夹在中间不好做人。
她走到车旁，看了眼扶着车的许润，问：“这要怎么上？”
许润看她一眼，抬脚收起脚撑，自己先跨上去，两脚撑地，一只手扶车，示意程槐清坐到前面去。
这时程槐清才发现，他的比例简直逆天，两只腿又直又长，撑在自行车两侧跟打开的圆规一样。
“傻了？”许润冷淡地声音飘过来。
他不好好说话不是一两天。程槐清懒得跟他计较，抬头瞥他一眼，什么都没说，走过去上车。
当程槐清真的坐到车座上的时候，她才悲催地发现，有垫子也不好坐。
但为时已晚，她还没来得及说要换座位，一只手就从后面伸了过来，抓住了另一头的车把。
她整个人就这样以一个诡异又尴尬的方式被许润的胳膊圈在了面前。
这时候，程槐清才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什么叫冲动是魔鬼。
“抬脚。”
许润在程槐清头顶说话，把她吓了一跳，“什么？”
“抬脚，”他说：“你两只脚放前面这条杠上，不然我蹬不了车。”
程槐清看不见他的脸，但光听语气，就能脑补出他那副冷淡的表情。
她按照许润的吩咐，把脚踩在车座前的斜杠上，并紧膝盖，两只手抓着车头坐好。
许润抬脚往后一蹬，飞快稳住车头，长腿踩住踏板，自行车就开始稳稳往前走了。
程槐清缩着肩膀僵硬地坐着。
她能感觉到许润离她很近，甚至都能闻到他衣服上淡淡的洗衣粉味，为了不碰到他，只能拼命控制身体不往后倒。
午后的阳光，自胳膊渗透到他的手背，晒得他苍白的肤色微微发红，仔细看还能看到手臂上浅金的绒毛。
风扑在脸上，是热的。
江城夏天的风一直都是热的。
“喂。”许润忽然开口。
“干嘛？”程槐清警觉。
“你头发遮住我的眼睛了。”
程槐清两只手都抓着车头，根本不敢放开。
“看不见吗？”她问。
事关她的人身安全，要是严重，还是得先停车扎好才行。
“也不是。”他迟疑了一秒，语调难得有些生硬，“有点影响注意。”
程槐清松一口气，“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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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没事，我现在没法扎头发，你克服一下。”
背后一下没声了，也不知许润是不是生气了。
经过一番折腾，程槐清和许润终于到了饭馆。
“我就说他俩关系不错。”
林江海看着被服务员带进来的两人，对许敏虹说：“都是年轻人熟起来很快的，就你一天，瞎操心。”
“是是是，就你懂得多。”许敏虹拉开身旁的椅子，示意程槐清坐下，然后把菜单塞给她，“想吃什么随便点。”
程槐清几乎没在外面吃过饭，不知道该怎么点，看来看去，点了个炼乳玉米烙。
许敏虹笑道：“喜欢吃甜的？”
程槐清腼腆地点点头。
林江海在一旁笑：“他们阳城人都喜欢吃甜的。”
“那就再点个糖醋排骨。”许敏虹仍旧不忘把程槐清喂胖的使命，说完就合上了菜单。
程槐清眼皮一跳，看向了桌对面。
许润坐那，垂着眼皮看手机，好像对他们点菜的事无知无觉。
菜陆续上来，都摆在程槐清他们这头，许润的面前，只有刚刚转过去的茶壶和一次性塑料杯。
虽然是可转动的桌子，但程槐清还是隐隐觉得有些不舒服，好像看到从前的自己。
“哥哥，”她突然出声。
许润抬了下脑袋，眼神里能看出对这个称呼的不适应。
“坐这来吧，”她拍了拍旁边的椅子，“方便你夹菜。”
许润不说话，他那双漠然的眼睛微动，嘴还是抿着，脸上仍旧没什么表情。
“就是嘛。”许敏虹也跟着应和，“你一个人坐那么远干什么。”
许润没说话，别过眼，缓慢站起来走到了桌这头，但他没坐在程槐清旁边，他在林江海旁边坐下了。
一顿饭结束，走出饭馆时林江海提议走路回去，路不远，还能消食。
大家都没什么意见，除了许润。
他轻飘飘一句“有事”，就越过几人，走上前给自行车开锁。
准备骑上去的时候他顿了一下，回头看了眼程槐清，然后蹲下去调高了坐垫。
“刚才小润载你过来的吗？”许敏虹突然问。
“嗯。”程槐清点头。
许敏虹看着许润光秃秃的后座，说了句：“他那个车，连个后座都没有，也真是难为你了。”
程槐清一愣，“还，还好。”
她眨眨眼睛，低下头，脑子里全是刚才她坐前面，许润坐后面蹬车的诡异画面，脸颊忽然后知后觉地有些发烫……
太丢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