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独家蜜访 > 27. 爆炸
    兰曦禾听着外边隐约的打斗声和直升机轰鸣,迅速做了决定,不追暗门。那条黑黢黢的甬道里指不定藏着什么陷阱,贸然钻进去反而是自投罗网。她转身推开房门,快步走了出去。

    走廊里正打得不可开交。四名守卫将祝勋洲围在中间,拳脚交错,风声猎猎。看这架势,双方子弹大约都打空了,全凭一身拳脚功夫在硬碰硬。

    祝勋洲以一敌四,虽未落败,但也无暇分身,额角已经渗出汗珠。

    兰曦禾眯了眯眼,二话不说,抄起墙边一根铁棍便冲了上去。她从背后一棍敲翻一个守卫,又一脚将第二个踹得撞上墙壁,动作干净利落。第三个守卫刚转过身来,就被她反手一肘顶在喉结上,当场捂着脖子蹲了下去。

    接着,她一个回旋踢,鞋跟正中祝勋洲的腰侧,力道十足,直接把人踹倒在地。

    祝勋洲狼狈地滚了半圈,捂着肚子抬头,一脸震惊:“是我啊!”

    “顺手的事。”兰曦禾斜睨了一眼,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祝勋洲咬牙撑着地面正要爬起来,一个角落里,爽哥一瘸一拐地走着,嘴角挂着邪笑。

    用身体悄悄推倒了走廊角落的巨大铁皮柜。柜子轰然倒下,不偏不倚地砸在祝勋洲下半身上,把他整个压住。

    他闷哼一声,双手死撑着柜底,额头青筋暴起,一时竟抽不出身来。

    兰曦禾听见动静回头,看见祝勋洲被柜子压得动弹不得,正抬着脑袋看向她,眼神里分明写着求救。

    “喂,帮忙啊。”他喘着粗气开口。

    “帮忙?”兰曦禾轻笑一声,眼底浮起一丝冷意。前几天祝勋洲把她卖了自保,又利用她对她用刑,她可一件都没忘。这又不是石头,一个铁皮柜子而已,凭他的力气自己肯定撑得起来。多受受罪罢了。她继续往外走去。

    “小没良心的。”地上的祝勋洲深吸一口气,双手扣住铁皮柜底部,腰腹发力猛地向上一顶,柜身被掀开一条缝隙,他侧身一滚翻了出来。

    他撑起身回头看去,走廊空荡荡的,原本推倒柜子的人早就不见踪影。他正要快步往外撤,忽然发现身后闪出一道身影。

    老虎头套男人脚步急促,腋下夹着一个黑色文件包。他折返是为了拿重要的东西,没想到遇到了祝勋洲。

    两人四目相对,走廊里的空气瞬间凝住。

    祝勋洲右手不动声色地往腰间摸去,老虎人扬手一甩,一把匕首擦着祝勋洲的耳侧钉进身后的墙壁,刃身嗡嗡震颤。

    两人在狭窄的走廊里缠斗起来。

    祝勋洲抓住一个破绽,一记扫腿踢向对方下盘,老虎头套男人侧身避过,露出了腋下空档。

    祝勋洲立刻欺身而上,五指扣住文件包的一角用力一扯,两人同时发力,文件包在空中撕裂,好多照片哗啦啦散了一地。

    老虎头套男人低骂一声,弯腰去捡,祝勋洲不等他起身,直接扑上去一把扣住那颗老虎头套边缘,猛地往上一掀,头套第一次在他面前被脱落。

    走廊顶上的应急灯冷白地照着。

    头套下面,是一张极其英俊的混血面孔,眉骨高挺,眼窝深邃,鼻梁笔直。黑褐色的短发被汗水打湿了几缕,贴在额角。

    祝勋洲有一瞬间的失神。他设想过头套下是一张凶悍狰狞的老脸,从没想过会是这么一张年轻而英俊的脸。

    通道口,几架警用直升机正悬停在半空,螺旋桨搅起狂风,吹得草木伏倒。三胞胎站在那一小片空地上仰头大喊,声音却被轰鸣声完全掩盖住。

    瑞德大喊:“这儿停不了直升机!赶紧放绳梯下来!”

    两兄弟也喊起来:“绳梯!绳梯!”

    直升机上,警察举着喇叭朝下喊话:“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蹲下!”

    三胞胎立刻照做,齐刷刷蹲下来把手举过头顶。可就在这时,基地深处骤然响起一阵急促刺耳的警报声。

    呜——呜——呜——,尖锐得要刺穿耳膜。

    三人脸色瞬间煞白,同时瞪圆了眼睛,异口同声:“糟了!要爆炸了!”

    这警报他们再熟悉不过。当初进组织的第一天就被告知,一旦老巢暴露,就会拉响紧急警报。

    两分钟内自动引爆,整座基地化为灰烬。组织宁愿亲手炸毁一切,甚至牺牲,也不让警方拿到任何线索。

    “那一男一女还在里边!”瑞德猛地站起来,三人对视一眼,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回冲。

    兰曦禾刚走到半路,被这突如其来的警报声吓得脚步一顿。她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走廊深处,看不见祝勋洲的身影。她咬了咬嘴唇,心里天人交战。

    这人跟她有过节不假,可就这么死了……她心一横,算了,死得太便宜他了。

    正要往回跑,三胞胎冲了出来。瑞德一眼看见她,扯着嗓子喊:“美女!赶紧出去!直升机就在通道口,快上机!这里马上要炸了!”

    “什、什么?爆炸?”兰曦禾声音发抖。

    耶鲁冲在最前头,边跑边问:“我金主呢?金主爸爸在哪儿?”

    这男人可不能出事,他要是没了,谁包养他们?谁给三兄弟花钱?谁许他们一个将来?

    “在里边!老虎头套那人的房间外面那片区域!”兰曦禾指了个方向,“我和你们——”

    “别和了!”耶鲁一把将她推向出口方向,“我们能找到!”他又转头冲格瑞吼道,“小弟!你带她出去!”

    “哎——!”兰曦禾还没反应过来,瑞德和耶鲁已经一头扎进走廊深处,身影被昏暗吞没。

    格瑞匆匆给她指了个方向:“直走出去就是通道口,快走!”说完他也要往里边追,可刚迈出两步,身后涌进来一队全副武装的警察。

    “不许动!”廖警官举枪在前,身后跟着几名警员。随即,几个还没昏迷的守卫也跌跌撞撞地从各处跑了出来,满脸惊恐地喊着:“快走!要炸了!只剩两分钟了!”

    “警察叔叔带我们出去吧!我不想死!我愿意自首!”

    廖警官一听爆炸倒计时,脸色骤变,当即下令:“所有人立刻撤离!不准停留!”

    格瑞急得跳起来:“里边还有人!我两个哥哥还在里面!”

    兰曦禾也喊道:“祝勋洲也没出来!”

    “里面的人由我们处理!你们全部必须出去!”廖警官一声暴喝,身后警员立刻上前控制住所有人,连推带拽地往外赶。

    兰曦禾被推着往前跑,脚下踉跄,心里却越来越慌,心跳如擂鼓。

    格瑞拼命挣扎,被两个健硕的警察一左一右架起来往外拖,他一边被拖着走一边嘶声喊:“我要找我哥哥!我找不到他们,我宁愿死在这儿!”

    廖警官留了四名手下持枪试图往里突进,可刚走几步,又一个男人跌跌撞撞冲出来,浑身是血,嘴唇哆嗦着:“警官……最后一分钟了……求求你带我出去……”

    最后一分钟。廖警官看了一眼腕上的表,从这里出去,还要上直升机,他们真没时间再往里搜了。

    他咬紧牙关,攥着对讲机嘶声下令:“紧急撤离!所有人上机!”

    绳梯垂下,众人被吊着迅速拉上直升机。兰曦禾被拽进舱门后,顾不得喘气就扑到门边往下看。警察们一个个攀着绳梯上来了,她被风吹得眯起眼,飞快地扫过每一张面孔,没有祝勋洲。

    对讲机里传来急促的命令:“立刻远离这座山!”

    直升机猛然侧飞,迅速拉升。兰曦禾趴在舱门边缘,眼睁睁看着那座山在视野里迅速缩小。下一秒,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地底传来,山体猛地一鼓,火光从通道口喷涌而出,碎石裹着浓烟冲天而起。

    她下意识闭上眼,皱紧了眉,耳膜被震得嗡嗡作响,世界一片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旁边的格瑞嘶喊声进入兰曦禾耳里。

    “张一弦!张一柱!”

    他整个人跪在机舱地板上,双手攥紧自己的头发,浑身剧烈颤抖,声音嘶哑得几乎碎裂。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他却浑然不觉,只管仰着头一声接一声地喊着那两个名字,像是要把喉咙喊穿,像是只要喊得够响,那两个哥哥就能从火光里跳出来回应他。

    旁边的警员伸手想扶他,被他猛地挣开。他蜷缩下去,额头抵在冰冷的舱板上,肩膀一耸一耸地抽动着,嗓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哑,最后只剩破碎的气音,混在螺旋桨的轰鸣里,谁也听不清了。

    格瑞的真名叫张华年。三胞胎的名字,是他们自己起的。

    母亲生他们时难产离世,父亲早就不见了踪影。三人从小寄住在姑姑家,日子过得拮据又寒酸,姑姑对他们吝啬到连个正经名字都不肯给,只随口叫着“老大”“老二”“老三”。三个孩子像是家里多余的包袱,连一个属于自己的称呼都成了奢望。

    七岁那年,三兄弟实在熬不下去了,商量了一晚上,第二天就揣着攒下的几块钱偷偷跑出了姑姑家。

    年纪太小,什么活都干不了,只能到处捡破烂。饿了就在饭馆外头等着,眼巴巴地看着别人吃完离开,再冲上去扒拉碗里剩下的残羹。

    有一次,他们蹲在一家小饭馆的窗外,等一桌客人散席。隔着门,听见里头一个妈妈问自己的女儿:“今天老师教什么了?”

    女孩脆生生地回答:“教了《锦瑟》。我特别喜欢里面那句‘一弦一柱思华年’,读起来特别有韵味。老师说,这句诗写的是怀念过去的美好时光,每一根弦、每一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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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柱都牵动着对年轻时的思念,深情又怅惘。”

    妈妈笑着接话:“考你一个课外知识,很多双胞胎的名字,就是从这句诗里取的。一弦、一柱,两个名字要放在一起才完整,缺了谁都不行。”

    窗外,三个灰头土脸的小男孩愣住了。

    大哥回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两个弟弟,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满心的悸动:“咱们还没有正经名字呢……张一弦,张一柱,多好听啊。”

    “可是只有两个呀。”老三吸了吸冻出来的鼻涕,委屈巴巴地开口,“那我叫什么?”

    二哥歪头想了想,忽然一拍手:“那个‘思’字,不就是思念的意思嘛。要不你叫张年华?这样你就一直想着我们,我们也一直想着你。”

    老三一听,眼睛瞬间亮了,咧开嘴露出掉了门牙的笑容:“好呀好呀!我当那个思念的人,哥哥们是我不可缺少的思念!”

    三个孩子趴在窗台上,隔着沾满油污的玻璃,第一次觉得自己有了根。

    然而这三个名字并没能叫多久。不久后,他们被虎尾队的人带走,进了组织。为了便于区分,上头下令:老大染红发,老二染黄发,老三染绿发。名字也干脆用发色的英文直译。瑞德、耶鲁、格瑞。这一叫,就是十五年。

    一弦一柱思华年。如今,张华年真的成了那个去思念的人。

    直升机上,他跪在冰冷的舱板上,泪水模糊了视线。机身下,那座山已经碎成了废墟,火光与黑烟还在夜风中翻涌。

    他嘴唇哆嗦着:“如果人在山洞里……刚刚那种爆炸……还有生存的可能吗……”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兰曦禾张了张嘴,声音艰涩地吐出来:“如果真的在里边……不可能活下来了吧。”说完,她偏过头,鼻腔酸得发胀。

    京城人民医院。不知是谁走漏了消息,警方救人的行动刚一结束,医院门口就已经被媒体围得水泄不通,摄像机闪光灯连成一片刺眼的白光。

    直升机在楼顶停机坪缓缓降落。舱门打开,警员押解着犯人鱼贯而出,伤者被搀扶着走下来,医护人员和留守的警察早已等候多时。

    兰曦禾刚迈出舱门,就看见兰父兰母和妹妹方曦婷三人挤在最前面,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朝她张望。

    方曦婷第一个冲上来,双手在她胳膊、肩膀、后背上一通胡乱地摸,急得眼圈都红了:“姐!你怎么样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有没有受伤?”

    兰母在旁边攥着手帕,兰父皱着眉上下打量她,嘴巴张了又合,问不出完整的句子。兰曦禾微微摇头,嗓音有些干哑:“我……应该没事。”

    “什么叫应该没事!”兰父一下子就急了,转头就对旁边的医护人员喊,“快快快!带她去做全面检查!身体上和心理上的都要做!”

    另一头,祝父祝母也挤在人群中,从第一架直升机落地起就死死盯着舱门,盼着能看见儿子的身影。可人一拨一拨地下来,犯人、伤者、警察……始终没有祝勋洲。

    祝母终于忍不住了,冲到廖警官面前,一把攥住他的袖口,声音发颤:“我儿子呢?怎么就只救回来一个人?他呢?!”

    廖警官连忙安抚:“祝太太,现场情况非常复杂,突然发生了爆炸,我们——”

    “爆炸?”祝母脚下一软,整个人往旁边歪去。祝父一把扶住她,脸色也白了几分,声音压着颤抖:“什么意思?什么叫爆炸?人到底怎么了?”

    这时齐厅长快步走过来,抬手示意廖警官退后。他面色沉稳,语气却透着诚恳:“祝先生,祝太太,目前情况还没有定性。我们已经调派力量去挖掘那座山了。现在还下不了任何判断。请给我们一点时间。”

    祝母胸口剧烈起伏,忽然捂住心口,整个人喘不上气来。祝父脸色骤变,赶紧扶着她朝电梯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喊医生。

    齐厅长目送他们离开,转过身,看见廖警官正垂着头站在原地,满脸灰败,嘴角绷得死紧。那双眼睛里写满了自责。

    齐厅长走近,拍了拍他的肩:“救人,不能一味地牺牲。当时那种情况,你选择保大是最理智的,那么多人都安全回来了。”

    廖警官深深叹了口气,拳头攥了又松:“虽然只剩最后一分钟……如果我当时再冲进去努力一把,会不会……”

    “打起精神来!”齐厅长语气骤然加重,盯着他的眼睛,“警察,救别人的同时也是在救自己。你根本不确定里面还有多少人、还藏着什么危险,最后一分钟你选择撤退,这是最正确的决策。”他顿了顿,语气放缓,“好了,下面那么多记者等着呢,你去交代两句。”

    廖警官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