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独家蜜访 > 24. 小丑
    “干杯!”耶鲁举起酒杯,酒杯在空中碰出清脆的声响,酒液晃出来溅在桌面上。他满脸通红,声音里带着亢奋:“我们终于可以重获新生了!”

    格瑞和瑞德也仰头灌了一口。格瑞抹了抹嘴角,眼底有光在晃:“十五年……总算熬到头了。”

    三胞胎从小就没了爹妈,在街上靠捡垃圾和翻泔水桶过活。那年冬天,他们三个挤在桥洞底下裹着一张破棉被,瑞德发着高烧,格瑞和耶鲁轮流用雪水给他敷额头,哭都不敢哭出声。

    是虎尾队的人路过,扔了两盒退烧药和半袋馒头,问他们愿不愿意跟走。他们毫不犹豫地点了头。

    那时候太小了,以为跟着走就能吃饱饭。后来才知道,吃饱饭的代价是什么。

    讨债、堵门、泼油漆、跟踪,再大一点,开始接更脏的活。

    每一次任务回来,三兄弟窝在宿舍里互相上药的时候,都没有人说话。他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从来没觉得自己还有别的选择。

    “十五年。”瑞德仰头灌了一口,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从今天起,我们不用再替谁卖命了。”他转头看向格瑞和耶鲁,声音忽然有点哑,“你们想去哪儿?”

    “我想去海边。”耶鲁把酒杯搁下,目光看向窗外漆黑一片的海面,“找个靠海的小镇,开一间修车铺,不用太大,够我们三个住就行。”

    格瑞笑了一下:“我想找个姑娘,好好谈一场恋爱。就那种……不用藏着掖着,不用告诉她我是干什么的。”

    他笑着说完,低头又倒了一杯酒,仰头灌下去的时候,喉咙猛地一阵发紧,呛得他咳了几声。他偏过头,用手背用力压了一下嘴角。

    最近咳得越来越频繁了,有时候早上起来枕头上会沾着暗红的血丝,他拿袖子擦掉,从没让两个哥哥看见。

    三个月前就查出来了肺癌中期。医生说还能治,但得立刻治。他没告诉任何人,连报告都撕了扔进下水道。虎尾队的规矩,病了的人,只会被就地处理。如果哥哥知道了,又肯定拼命护他,这样一来还连累了他们。

    所以他一直在拖。每次出任务之前他都想,这次吧,这次要是回不来就算了。可他总是回来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幸运还是不幸。他告诉自己只要撑到自由,撑到他们三个能光明正大地走出去,他分到组织给的钱就全给大哥和二哥,够他们开修车铺了。然后他再独自了结自己的生命。

    耶鲁又喝了一口,忽然皱起眉:“哥,你说……爽哥放我们走,不会真跟那女人有关系吧?那个男的真的会为了她妥协?”

    瑞德想了想,摇了摇头:“不是说那男的要拿女人换自己命吗?哪有把心上人往外推的道理?”

    格瑞挠了挠头:“万一那男的也是在演?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就是让债主觉得威胁那女的也没有用?”

    “管他演不演的。”瑞德猛灌了一口,重重放下酒杯,“爽哥说了,车已经备好了,过几天就送我们回港城。咱们只要安安稳稳过了这几天,就彻底自由了。”

    三个人又碰了一下杯。酒香混着笑声,在狭小的房间里慢慢地散开。

    牢房里,兰曦禾靠着墙坐在地上,长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她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被搜走了,手表也被摘了,连时间都成了奢侈品。现在连时间都不知道。她甚至不确定京城那边有没有人发现她出事了。脑子里乱成一团,正烦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祝勋洲被推了进来,脚步微乱,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看起来刚从某场不那么愉快的谈判里出来。兰曦禾抬起头看他,白天的那句“把她交出去换活路”瞬间回荡在脑海,眼底瞬间只剩想杀人的冷意。

    祝勋洲走到她旁边,自己坐下,开口第一句:“他们想要我加入,帮他们研发军用机器人,替敌国内斗。”

    “为什么选你?”兰曦禾声音很平。

    “因为我牛逼啊。”

    “……真恶心。”兰曦禾扭过头去,不想再看他那张自信得令人发指的脸。

    铁门再次被推开,瑞德歪着脑袋探进来:“哎,那女的,爽哥要见你。”

    格瑞和耶鲁跟在后面,格瑞脚步还飘着,打了个酒嗝:“怎么都准备走了还给我们派活……”

    瑞德已经伸手朝兰曦禾抓过来。兰曦禾猛地甩开:“我自己走。”

    她刚站起,祝勋洲却突然扣住她的手腕,抬眼对着瑞德,声线骤冷:“你们带她去哪儿?”

    兰曦禾一怔,满眼问号:这男人又演上什么戏?

    瑞德“哟”了一声:“护短啊?”

    格瑞上前想把祝勋洲的手掰开,手刚碰到他肩膀:“啊!”

    祝勋洲手腕一翻,反手扣住格瑞的胳膊拧到背后,力道卡在关节交界处,再往里一寸就脱臼。瑞德的手瞬间摸向腰侧,但祝勋洲比他更快,趁格瑞弓腰的瞬间,指尖已经探进他腰包,把手枪抽了出来。枪口抵上格瑞太阳穴的那一刻,动作行云流水。

    “敢碰她,”他说,“我现在就开枪。”

    兰曦禾僵在原地。她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一幕,另一个黄毛耶鲁的枪口已经抵上了她的后脑勺。

    她心头火起,这混蛋突然演这出,根本没考虑她的处境!想杀他的心更盛了。

    瑞德的指尖在发抖:“你敢开枪吗?”

    “有什么不敢的?”祝勋洲的声音很平,“我的命比你们在场的都值钱。打死你们,你们的债主会为了你们杀了我?”

    三胞胎同时僵住。他们太清楚这男人对债主意味着什么。邻国内战吃紧,债主等的就是他手里的技术。他们三个绑在一块,也不如眼前这个男人的一条命贵。

    瑞德的嘴唇哆嗦了一下:“那你想怎样?”

    祝勋洲的目光落在兰曦禾身上,忽然柔和下来,声音也放轻了:“没事吧?”

    兰曦禾被他那个眼神看得一阵发毛。她认识他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他露出这副深情款款的表情。温柔得像变了个人。她想摇头说“没事”。

    “吓着她了。”祝勋洲突然吼了一声,抵着格瑞的枪更用力了,“吓着她也不行!”

    “……”兰曦禾嘴角抽搐,这人戏瘾上来了是吧?

    耶鲁的枪先放了下来,语气也跟着软了:“大哥,你说你想怎么样?你说了算。”

    祝勋洲神色放缓,语速不急不慢:“把你们爽哥叫来。别碰她,其他事可以谈。”

    “好好好,我去叫爽哥。”瑞德转身就跑。祝勋洲松开了格瑞,剩下的两兄弟互相看了一眼,识趣地退了出去。

    铁门合拢,牢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祝勋洲走到兰曦禾面前。她张嘴要骂,他忽然伸出手,把她整个人拉进了怀里。

    手臂收得很紧,掌心覆在她后背上,隔着衣料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有人在看,一下子说不清楚我的计划,别动。”

    他不自觉地放慢了呼吸。怀里的人比他想象中要软,竟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兰曦禾听他确有计划,便强压下心头火气,放弃了挣扎。

    祝勋洲余光扫过门口,阴影里果然站着一个人。老虎头套男人停留了片刻,转身走了。

    走廊上,老虎头套下的男人一边走一边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刚开始演什么“不在意女人”,想用这套让他们觉得这女人威胁不到他。

    刚刚到关键时刻豁出命去护短,真真假假,但那股慌张做不了假。

    看来这个女人的分量,比祝勋洲嘴上说的重得多。

    牢房里。

    “人走了。”祝勋洲松开手,退后半步。

    下一秒,一巴掌扇过来,清脆响亮。兰曦禾甩了甩发麻的掌心:“你该的。不管你是演还是怎么着,拉手、搂腰、往我耳边吹气,就差…”

    就差没亲嘴了,占她便宜,就是要挨揍。

    祝勋洲微微偏了偏头,舌尖抵了一下被扇的那侧脸颊,却没生气。他回味着刚才余光瞥见的画面。那虎皮头套男人应该都看到了吧,他演得不错。对方越相信兰曦禾对他重要,就越会拿她来压他。

    不用真的动手,也能让兰曦禾免受皮肉之苦,还能看她被自己气得跳脚的样子。真刺激。

    京城医院。方曦婷坐在病房角落的陪护椅上,攥着手机,大拇指在屏幕上反复按了又按。

    「姐,你在哪?」

    「看到消息回我一下。」

    「我快疯了」

    发了若干条,没有一条回复。

    病床上,兰父靠在枕头上,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一点,但眼窝还是深陷的,嘴唇发白。

    女儿被绑的消息传来那天,他在视察的时候听见新闻播报,身体没撑住,直接倒在了台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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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来已经在医院了。兰母坐在床边,手边的小桌上摆着半碗没喝完的粥,碗沿已经凉透了。她这几天几乎没怎么吃东西,整个人瘦了一圈。

    “警局那边怎么说?”兰父声音哑着,“有线索吗?”

    方曦婷把手机放回口袋,努力让语气稳一点:“他们说一有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一直没通知……”兰父的声音开始急起来,手指攥着被单,“那就是一点线索都没有?”他忽然抬手去够床头的手机,“我直接给公安厅厅长打电话。”

    随即门被敲响,三个穿警服的人走进来。最前面那位年长一些,身形挺拔,肩章齐整,进门第一眼就看见兰母,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声音放轻了:“嫂子。”

    兰父看清来人后,手指从手机上松开了,嘴唇动了动,叫了一声:“老齐。”

    正是他在警校时的同窗齐振国,如今已是公安厅的副厅级干部。积压的情绪瞬间决堤,他声音发颤:“调查得怎么样了?我告诉你,要是救不回我女儿,你以后也别来见我了!”

    齐警官快步走到病床边:“你放心,这次我来,就是有进展了。”

    齐警官侧身示意,黄黑皮廖警官上前一步,翻开手里的文件夹:“兰厅,元筑科技那边给我们提供过线索。我们现在已经锁定了一个叫‘虎尾队’的组织,是一个灰色组织,专门承接各类灰色委托。我们调取了近期所有和虎尾队有过交易的在押人员的供述,他们提到了一个共同点。上岛之前会被蒙眼、戴耳塞,全程不知道路径。但到了地方之后,能听见海浪声,能闻到浓重的鱼腥味和海风咸味。”

    兰父眉头锁紧:“岛屿?”

    “对。”廖警官合上文件夹,“京城附近没有大型岛屿,但往南不到一百海里的海域,有七八个大小不等的岛礁。有些已经荒废,有些多年前被私人买下。我们正在排查。”

    兰父沉默了几秒,手指慢慢攥成了拳头。他什么也做不了。能做的一切,都在老齐手上了。

    “辛苦了。”兰父声音沉下去。

    方曦婷站起来送几位警官下楼。医院门口,齐警官和廖警官并肩往外走。廖警官几步跟上,压低声音喊了一句:“老舅…”

    “什么老舅新舅的。”齐警官脚步没停,纠正道:“上班时间,叫职称。”

    “……齐厅。”廖警官清了清嗓子,“我申请再调一批无人机,顺着海岸线往南搜。牢里那人说从京城出发到上岛,时间不过一个多小时,就算是直升机,也飞不了多远。范围不会太大。”

    齐警官终于偏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一丝意外的赞许:“不错。如果能成功把人带回来,”他拍了拍廖警官的肩膀,“我立马把你调来厅里。”

    廖警官愣了一下,随即“啪”地站直:“是!”

    廖警官迅速带队出发。多架无人机被装进后备箱,两个技术员坐在后座调试屏幕。

    他们先是排查了最近的两座岛礁。无人机绕着外围飞了整整一个上午,热成像扫过每一寸地表,技术员盯着屏幕,眼睛酸得发涩。

    “没有异常,都是荒岛。”廖警官站在岸边,看着屏幕上传回来的画面,沉默了一会儿:“下一座。”

    无人机再次升空,低空扫过礁石缝隙,高空俯瞰整片地貌。

    技术员轮班盯着屏幕,换人不换机。

    有人打哈欠,有人泡第三杯速溶咖啡,杯底沉着没化开的渣。

    “东面那座有一排废弃铁皮房,已经塌了一半,不像有人活动的痕迹。”

    “南面那座像是渔民留下的临时棚屋。”

    “西面那片全是岩石,连鸟都不怎么落。”

    ……

    无人机又飞了几轮,镜头换了更高精度的。他们把每一座岛的地形图拼在一起,标出所有可疑的点,然后派人实地登岛。

    警员们踩着礁石爬上去,草丛翻过,碎石堆扒过,结果还是一样,空无一人。

    有人在岸边踢了一脚沙子,终于忍不住开口:“廖队,要不……换个海域试试吧?万一那些犯人记错了通行时间呢?或许是更远的海域,或许直升机飞了不止一个半小时。”

    廖警官站在海边,看着远处那片模糊的地平线,他转过头,“一个记错,不可能个个记错,继续查,一座岛一座岛过,一个地也不落。把飞过的岛,再飞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