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栖城内,城主府殿宇巍峨,高墙绵延,自有一派慑人的威严。
长街之上,一名头戴斗笠的男子正缓步而行,步履轻缓,气息内敛。
“阁下一路相随,迟迟不肯现身,究竟打算跟踪我到何时?”男子停下脚步,向着空无一人的周围问道。
“城主,我并非有意冒犯,实在是有事相求。”一人答道,依旧未见踪迹。
“阁下这般修为,不知玉某还有何处能相助。”
话音未落,气流微动,明阑珊已然静立在斗笠男子身后:“久闻城主文武医毒无一不精,敢问可有能祛除妖兽之毒的方法?”
“妖兽之毒?出自哪一族?”
“明孔雀一族。”
戴斗笠的男人气息一顿:“眼下风华大会将至,城中事务繁杂,我难以分心。待大会落幕,我可以一试。”
“多谢城主。那就等大会结束,我再来叨扰。”
......
入了三栖城,沈泠微才有重活一世的真切实感,这里的居民纯善好客,要是一直留在这也不错。
她正在客栈外闲逛,撞见看模样也是刚归来的涂桑珩。
看到她,涂桑珩一怔:“今天一路奔波,还不歇息吗?”
沈泠微并无打探他去向的心思,心思一动:“今夜月色甚好,我去取一壶酒,你陪我闲谈片刻如何?”
她打算着把涂桑珩灌醉,到时候人醉吐真言,套出他心底话。
涂桑珩略一点头:“可以。”
二人寻了一处人迹稀少的临水连廊,沈泠微执壶,给自己斟满一杯酒。
当初与涂桑珩结契是为助他脱困,如今危机已解,她必须寻个合理的理由继续跟在他的身边,最好能长久留在三栖城。
“涂桑珩,你远道来人界,究竟是为了什么?”沈泠微问罢,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按照她的设想,涂桑珩会说类似“为世界和平”的理由,那么她便可顺势附和,以同道结伴为由顺利成章完成系统任务,那时或许还有机会再见她那三只猫咪。
涂桑珩神色逐渐变得惆怅起来,幽深的眼眸像是陷入回忆之中。
“我来人界,是为了寻找一个人。”
“咳咳,咳咳!”沈泠微猝不及防呛得剧烈咳嗽。
涂桑珩不满地看向沈泠微:“你不会饮酒,为何还要主动约我?”
“没有,不是。你怎么不按照剧本来呢?”
“剧本?”少年疑惑地看向她。
“没什么。你方才说要找人,那人是谁?”
“是我的舅舅。”
“舅舅?”沈泠微被勾起了好奇心,要知道就连她也只知道涂桑珩的母亲乃妖界之主,其余家人她也是闻所未闻。
“嗯。”涂桑珩沉默片刻,似在犹豫要不要将家事告知外人。他转头,正看见沈泠微似有星光般的眼睛看着自己,眸子里满是好奇。
不禁莞尔。
“父王在我出世前便已离去。我尚是幼兽之时,母后承袭妖王之位,终日操劳,无暇照看我,那段时日,一直是舅舅陪着我。”
“那时我还不懂事,时常哭闹着要父王,要母后陪我,舅舅便会现出真身,展开华丽璀璨、温暖柔软的雀羽,将我拢在宽大的羽翅之下。我依偎在他怀中,便会放下所有烦恼,安然睡去。”
不知为何,沈泠微听到这些,心头仿佛被重重一击。
“妖族寿数漫长,成年期遥遥无期,在我还是孩童模样的时候,舅舅告诉我,他要离开了。”
“他来到了人界?”沈泠微的声音也低了下来。
“嗯。”涂桑珩望向远处的万家灯火,眼底怅然更甚,“他说他的族群与人族有过旧约,时至如今,到他兑现诺言的时刻了。那日他离去后,便杳无音讯。”
“你为何不问问你母后?”沈泠微轻声问道。
涂桑珩摇头:“自从舅舅走后,母后严禁我再提起他。其实从前他们二人便时常争执。舅舅曾告诉我,人界山河辽阔,有真心温情,若有机会,一定要亲至人界一观。”
“可母后却反复告诫我,人族薄情寡义、心性复杂,不可交往。”那日在地牢,他心中已经认可了母后的话,若不是沈泠微又将他救了出去,他定会向背叛者复仇,不死不休。
念及此,涂桑珩心口旧伤隐隐发闷,他抬手给自己添了一杯酒,却见方才兴致勃勃打探故事的少女,眼底已经泛起泪光。
“你怎么了?”涂桑珩放下酒杯,一时有些无措。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你从前过得太苦了,呜呜。”沈泠微说不清自己的情绪,恍惚想起当初捡到大郎,那时小家伙还那么小,却已经独自流浪,遇到危险会躬起瘦瘦的身体,但其实在他人眼中,还只是小小的一团。
“从前我对你做过的事,我真的很抱歉。”
涂桑珩:…
其实他想说,他也没有那么惨,身为妖界储君,他坐拥巍峨宫殿,奴仆万千,妖界众族对他不敢有半分不敬。
不过算了,看沈泠微这样倒也有趣。
“那你如今打算如何找他?”
“我也没有线索,我想寻他,不过是为了一个念想,更重要的是我想来看看这大千世界。”无人陪伴的岁月里,他寻遍妖界找出人族的记载线索,对人族越发好奇。
“那游历至今,你感受如何?”
“人界确实别有风味。眼前这座三栖城,大抵就是我心中人妖两族和平共处的模样。”他不由得想起一向厌弃人族的母后,不知她若亲眼见到这般景象,是否会改变心意。
“如今你离开云渺宗再无人约束你的行踪,往后有什么打算?”沈泠微终于问出藏在心底的话。
不料少年眼中掠过一丝疑惑:“我们已经结契,不是本该同行?”
“我知道结契之事,可契约,亦是可以解除的…”沈泠微的声音越来越轻。她原本计划留住涂桑珩,可听完他的过往才明白,他不是书本里冰冷的名字,而是一个有过往、有理想、鲜活温热的人。
涂桑珩静了片刻,开口道:“我本就无别处可去。再者,倘若我离开,谁能保证你不会再去找其他妖族的麻烦?”
“你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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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相信我。”沈泠微抗议。
涂桑珩低低一笑,不再多言,只是一杯接一杯独自饮酒。
沈泠微也拿起了酒杯,二人沉默对饮。
不知过了多久。
“大郎!大郎,我好想你们!”沈泠微忽然放声低嚎。
她垂眸看向杯中晃动的酒影,脑子里晕乎乎的,仿佛看见了大郎圆圆的脸蛋。
“你们三个还好吗?呜呜呜!”
明明是她主动邀约饮酒,怎么自己倒醉了。
“沈泠微,你清醒点。”涂桑珩单手覆上她的肩,使劲晃了晃。
“涂桑珩…我一点都不喜欢这里,我想回到我原来的世界。”
原来的世界?最近沈泠微总是会说出一些离奇的话,行事也时常古怪,叫他捉摸不透。
少年的声线染上一层蛊惑的磁性:“那你告诉我,为何从一开始,你便知晓我的真实身份?”
他定定凝望着她,原本温润的琥珀色瞳仁,流转起鎏金光泽,如同深不见底的漩涡,几乎要将人的心神尽数吞噬。
“我…”酒意侵蚀思绪,沈泠微的头脑渐渐迟钝。
“因为,我看见了…”
“你看见了什么?”
话音未落,沈泠微脑袋一歪,重重伏在了石桌上,彻底昏睡过去。
涂桑珩有些无奈。修仙者体内灵气自行流转,能够化解酒浊,本不该这般轻易醉倒。
可她...
他起身走到少女身前,俯身将她横抱起来,返回客栈。
怀中人脸颊醉得绯红,他心忖明明她也是自幼缺少至亲相伴,她却还觉得他可怜。细细想来,沈泠微这个人,好像也并非无可救药。
回到沈泠微的客房,涂桑珩放轻动作,小心翼翼将她安置在床上。
月色透过窗棂洒落,浅浅铺在少女脸上,她醉后脸颊绯红娇嫩,面若飞霞。唇瓣莹润嫣红,比平日多了几分娇媚,惹人侧目。
涂桑珩立在床边,目光不自觉落在她眉眼唇间,清澈的眼眸微微凝滞,一时竟挪不开视线。
“大郎,过来睡觉了。”沈泠微迷迷糊糊呢喃。
话音含糊不清,涂桑珩没有听清,清俊的脸庞凑近她唇边,气息温润:“你说什么?”
下一瞬,一双柔荑忽然搭上他的后背,轻轻一拽,直接将他拉向她怀中。
她柔软的唇瓣不经意擦过他的脸颊,温热的吐息一闪而逝。
涂桑珩心口猛然一跳,砰砰作响,一股陌生滚烫的情流,骤然在四肢百骸间窜动。
妖族本就性情坦荡,看待情爱肌肤之亲如同饮水吃饭,寻常之至。可他从未体会过这般感觉,一时手足无措,只能僵硬地僵在她怀里。
还不等他平复心绪,沈泠微又嘟囔起来:“好重,别压在我胸口,下去。”
话音落下,她抬手一推,毫无防备的涂桑珩径直被推开。
涂桑珩望着床上睡得依旧安稳、毫无知觉的少女,又气又无奈,绯红未褪的耳尖衬得清冷眉眼多了几分少年气的恼意,他低声道:“沈泠微,你肯定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