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陈三愿 > 29. 人心
    燕无期一大早正要出门,高娘子此时道:“公子,夫人昨夜交代,若是她回不来,还请公子去烟雨楼把送给燕相的贺礼拿来代她和三少夫人献给丞相。”

    燕无期一听是烟雨楼就知道此事和邵宣脱不了干系。

    他到了烟雨楼,邵宣将准备好的腰带拿给他,燕无期里里外外打量了一番,这条腰带做工精良,并无异常。

    邵宣道:“听闻昨夜二少夫人和三少夫人被下诏狱了?”

    燕无期放下腰带,“你的消息倒是灵通。”

    邵宣道:“过奖,过奖。”

    既然邵宣都知道了燕无期也不必和他兜圈子了,“把孩子交出来。”

    邵宣就知道瞒不过他,不过他也没打算瞒他。

    “你若现在打算把孩子交出去,我立刻给你抱来。”邵宣语气又缓下来,“只是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燕无期道:“我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如果不把孩子交出去,她们性命难保。”

    邵宣道:“把孩子交出去是最简单的做法,但却不是两全之策。”

    燕无期问道:“两全之策?”

    邵宣道:“你也就是太着急被冲昏了头,好好想想燕丞相最在意的是什么?”

    “最在意的是什么?”燕无期重复道。

    燕无期向来遇事冷静哪怕是面对燕相的打压也忍得很好,只是这次他是真着急上火了,他只想能赶快把沈羡接出来,完全忘了考虑大局,这并不是他的行事作风。

    冷静下来燕无期道:“人心。”

    邵宣笑着点点头。

    人心是最难懂的,但又是最好把握的,这一点燕无期明白,燕相更明白。

    自古帝王最看重的便是人心,这也是燕相一直在弥补的。

    早些年他争战不断,现在又挟天子,人心早已失去大半,而近些年来,燕相的一些决策早已与年轻时不一样。

    邵宣道:“这是你家夫人让我同你讲的。她说,如若东窗事发,你又冲动,让我问上一问。”

    燕无期听到此话,心中不是很高兴,这样重大的事,沈羡从未告诉过他,就连嘱托也未曾对他说,到头来竟让一个外人来告诉他这些道理。

    燕无期努力克制住怒火与不愿问道:“那孩子还好吗?”

    邵宣道:“好着呢。”

    有这么一句话燕无期也算放心了。

    崔雯自从来到相府,就极少能见到燕扶,以前在家里时她就矮崔岫还一截,如今挪了新地方还是这样,她心里实在不平衡。

    崔雯的丫鬟此时上来伺候她梳妆,“听说昨夜,二少夫人和三少夫人被下诏狱了。”

    崔雯瞪大双眼,不敢眨眼,也顾不得梳头了,看向丫鬟,“当真?”

    丫鬟道:“奴婢听得清清楚楚,这一早府上就传开了。”

    崔雯问道:“怎么下诏狱的?”

    丫鬟道:“谁知道她们怎么得罪丞相了,如今下诏狱,怕是罪过大了。”

    崔雯开心得止不住笑,“我这姐姐呀,一向胆大得很,从前在家里以嫡女自居处处压我风头,如今来了丞相府了,连丞相都敢得罪,”她拿起一支朱钗,在头上比了比,“我看她是死到临头了。”

    杨域听到消息后一大早就去了丞相府拜年。

    燕相道:“誉之来得这么早。”

    杨域道:“听说丞相昨夜将二少夫人和三少夫人下诏狱了?”

    燕相道:“誉之灵通得很。”

    杨域急切道:“丞相不可这么做啊,那诏狱看管的都是重犯,两位夫人怎么受得了。”

    燕相道:“誉之,孤要做什么,你不会不懂吧?”

    杨域道:“无论丞相要做什么都要把握分寸,如今已经不是靠武力争天下的时候了,丞相也要注意自己的名声。”

    燕相笑道:“我的名声?早就坏了。”

    杨域:“丞相切不可这如此说,外面多少能人异士想要进您的门下。”

    燕相道:“你放心吧,孤不会把她们怎么样,重刑拷打两个弱女子,还是孤的儿媳,孤脸上也说不过去。”

    杨域道:“丞相有数,臣就放心了。”

    下人来报:“禀丞相,二公子前来求见。”

    燕相道:“第一个人到了,进。”

    燕无期手上捧着一个盒子,跪在地上,“儿臣祝愿父亲福寿安康。”

    燕相道:“快起来吧。”

    燕无期举起礼盒道:“这是沈羡和三弟妹为父亲准备的新年贺礼,还望父亲笑纳。”

    下人接过礼盒呈递到燕相面前,燕相打开盒子,里面躺着的是一条黑色腰带,上面镶嵌着的是一块宝玉。

    燕相合上盒子,挥了挥手,下人将盒子拿开。

    燕相笑着说:“她们有孝心了。”

    杨域在一旁看着,原以为燕无期是来求情的,没想到燕无期送完礼就走了。

    燕相看着燕无期离去的背影说道:“孤这个儿子心思最重。”

    杨域心想哪里是心思最重,分明是燕丞相偏爱幼子太过,致使长子备受冷落,过早懂事,若心思沉也是错的话,那么错的源头就是燕丞相。只是这话谁也不敢说,也只能在心里想一想。

    崔雯此时打扮得花枝招展,她带着梨汤去看燕扶。

    崔雯将梨汤捧上桌案道:“公子,这是妾亲手为您熬制的梨汤,公子尝尝?”

    燕扶此时还在等着燕无期的消息,根本没有心思听她讲话。

    崔雯道:“公子尝尝,若是不满意妾再改。”

    燕扶道:“放这儿你先下去吧。”

    燕扶倒是想赶紧把她打发走,但崔雯才不肯放过这个好机会,好不容易崔岫还不在了,她一定要抓住这次机会让燕扶看重她。

    崔雯撩了撩头发,笑盈盈道:“听说长姐得罪了丞相,丞相没有怪罪公子吧?这长姐真是,不知为公子解忧,还给公子添麻烦,若是父亲知道了,定要好好训她一训。”

    燕扶脸拉了下来:“她之前是你长姐,现在是你主母,你私下不得妄议。”

    崔雯道:“是是是,是妾不知礼数了。”

    燕扶道:“你可以走了。”

    崔雯却赖着不肯走,“那公子今夜来妾的房中休息吧,想必公子昨夜没有休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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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弟。”

    此时燕无期的声音响起,燕扶和崔雯二人齐齐看向燕无期。

    燕无期见崔雯跪在他身旁道:“是我来的不巧了,我先走了。”

    燕无期转身,燕扶刚想阻拦,燕无期又转回来了。

    燕无期心想不对呀,现在是什么时候,他不能走。

    燕无期对着崔雯道:“你先出去,我同三弟有话要讲。”

    燕扶的话崔雯敢顶上一句,但燕无期的话她实在不敢反驳,也不想在这里被人看笑话,于是只能乖乖离开。

    燕扶起身问道:“怎么,打探到什么了吗?”

    燕无期道:“消息没打探到。”

    燕扶叹了口气,脸上也尽是对燕无期的失望。

    燕无期又说:“但道理有一个。”

    燕扶道:“什么道理?”

    燕无期道:“父亲最看重的是什么?”

    燕扶思考道:“父亲最看重什么?”

    燕无期在一旁等着他说出答案,燕扶思考了半天道:“权势?”

    燕无期摇摇头,燕扶又问:“金钱?人才?”

    燕无期又摇了摇头道:“笨!是人心,人心啊!”

    燕扶恍然大悟:“对对,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燕无期道:“只要想通这个,要救她们并不难。”

    沈羡从昏暗的牢房中醒来,她环顾四周,漆黑一片,连一扇窗都没有,待久了怕是连白天和黑夜都分不清。

    她起身捶了捶胳膊,但也于事无补,又看了看尚在熟睡中的崔岫还,等到狱卒将饭菜送来时沈羡才叫醒她。

    崔岫还听到沈羡叫她,迷迷糊糊中醒来,感觉身上像是坠了千斤担,沉得很。

    沈羡上前察看,她把手放在崔岫还额头上,指尖只感觉到了滚烫。

    “你发热了。”沈羡轻声道,“这里冻得像个冰窖一样,难怪你会发热。”她把被子往崔岫还身上掖了掖,然后跑到了门口。

    “来人!来人!快来人!”

    一个狱卒走了上来问道:“叫什么叫,这里是你能大呼小叫的地方吗?”

    沈羡道:“她生病了,可否帮忙买两贴药来?”

    狱卒往里头望了望道:“这不符合规矩。”

    沈羡道:“她可是燕扶公子的夫人,燕丞相的亲定的儿媳,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能担得起责吗?”

    沈羡又将头上的发钗交到他手上,“只是买点药,又不是什么大事,过两天丞相气消了我们自然出去了,出去之后还是要感念你的恩的。”

    狱卒脸上有所动容,收下发钗道:“只此一次。”

    沈羡又折返回床边,崔岫还将刚才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她用着为数不多的力气道:“没想到我也有这么狼狈的时候,你说说你是不是我的克星。”

    沈羡道:“你就当我是你的克星,出去之后再好好埋怨我。”

    崔岫还道:“但愿我还能出得去。”

    崔岫还从小就是金枝玉叶养大的,哪里受得了这样的牢狱之灾,可眼下她也只能希望燕扶和燕无期能赶紧来救她们,不然怕是要冻死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