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尔拉没有出声打扰他,只是安静地坐在对面,看着他把这一页图鉴上的植物名称、特征和用途抄到纸上。他的字迹比刚才那页潦草的笔记要工整一些,像是特意放慢了速度。
阿勒克斯写完一页,放下笔,抬头看了梅尔拉一眼。她正开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着扶手,目光落到他手边的图鉴上。
他忙收回目光,继续认真写着,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说变得更慢了。
梅尔拉注意到了他写字的节奏在变慢。笔画之间的停顿变多了,偶尔还会在某个词收尾时微微顿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她没有点破,只是把视线从他手上移开,转而看向旁边的书架。她可算明白薇拉说的,阿勒克斯在旁边有人的时候看不进去书是什么样的了,现在可不就是嘛。
她靠在椅背上,目光从书架的这一排移到那一排,像是在看那些书的名字,但实际上什么都没有看进去。书房里很安静,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比刚才更慢了,偶尔还会停一会,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她没有催他,也没有站起来走开,只是默默又把视线移到了阿勒克斯手上。阿勒克斯又写了几行,然后把比放下了,没有翻下一页,只是双手交叠支着脑袋看向梅尔拉。
“梅尔拉。”他开口。
“嗯。”
“你在这里我就只想看着你,不想学习了。”阿勒克斯叹了一口气,非常诚实地说。
梅尔拉看着他。他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目光很直,没有任何掩饰。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回避视线,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非常坦然,梅尔拉不知道该怎么接。
“……那怎么办?”好半天,梅尔拉只好抛出一个疑问。
阿勒克斯没有立刻回答。他的尾巴在椅子下面轻轻晃了晃,像是被这个问题问住了。
“老师在这里的时候,我总是担心犯一些常识错误,所以一直担心就学不好。”他说,“但是你在这里,我只想看着你,然后和你说话,也学不下去。”他的表情很认真。
梅尔拉把手指从扶手上收回来,交叠着放在膝盖上,想了一会。
“那我就不打扰你学习了?”她说,然后就看着阿勒克斯的脑袋耷拉了下去,肩膀也跟着塌了,整个人像是一棵被霜打过的草。
梅尔拉看着他的样子,忍了一会,最后还是没忍住,轻轻笑了起来。
“你在关禁闭啊,阿勒克斯。”梅尔拉提醒他,“虽然也没人盯着你,但是不能逃避。”
阿勒克斯抬起头看她,脸上的表情从委屈变成了另一种东西。他直起身,把笔重新拿起来,在指尖转了几圈,然后低下头,一边念叨着一边开始继续写写画画。
速度依旧很慢,但是确实在认真学了。梅尔拉看了他一会,然后说:“我今天就是来看你的,现在看完了,我先出去了。”
阿勒克斯抬起头,又是一脸委屈的样子:“这么快?”
“好啦好啦,不打扰你学习了,我在外面坐会,如果你进度快,出去的时候我还在。”梅尔拉安慰他,然后站起身,把椅子轻轻推回桌边。
阿勒克斯看着她,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点了点头,继续拿着笔在纸上慢慢写下一行。
梅尔拉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他正低着头,笔尖在纸面上缓慢移动。她对开门走了出去,把门在身后轻轻带上。
走廊比书房暗一些,只有另一头的起居室里透过来一点暖光。她沿着走廊往回走,脚步声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走到起居室的时候,薇拉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旁边的小桌上多了一碟没怎么动过的饼干。她抬头看了梅尔拉一眼,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身后的走廊,又移回来。
“出来了?”
“嗯。让他继续写。”
薇拉点了点头,没有追问。梅尔拉在原来的椅子上坐下来,终于想起来把随身布袋里的两瓶安神茶拿出来,“这是我自己配的,试试?”
“好。”薇拉点拿起瓶子看了看里面的东西,“你每次配的都很合我心意。”
“那就好。”梅尔拉继续黏黏糊糊地靠在她肩上,伸长手去够桌子上的饼干。
薇拉放下瓶子,然后递了一块饼干给她。
梅尔拉接过饼干,咬了一口,薇拉烤的饼干还是老味道,边缘酥脆,内里绵软,甜味很淡,只有面粉和黄油本身的香气。
她靠在薇拉的肩膀上,慢慢嚼着。
薇拉的手绕过她的减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拍着她的手臂,像是在哄一只猫。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坐了一会,谁也没说话。
窗外的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只剩下书房那边还亮着灯。
“我收到了一封信,金穗王国的。”梅尔拉饼干吃了一块又一块,忽然开口。
薇拉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轻轻拍着她的手臂。“金穗王国,”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地名,“离这儿可不近。”
“嗯。一个叫布兰琪的公主写来的。说她们王室婚礼的仪式,找不到合适的龙,问我能不能帮忙找一条。”梅尔拉把最后一块饼干也吃掉了,从薇拉肩上直起身,把布兰琪的来信大致说了一遍。
薇拉听完,没有立刻接话。她把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手指在杯沿轻轻敲了敲。
“这个仪式确实还在办,我也愿意参与的龙越来越少了。”她说,“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吧,不过我听说,有的地方因为这个原因,也改用其他方式了,不一定要有龙。”
梅尔拉看着她。她想起那本《大陆习俗与传说辑录》里的那段记载,点了点头,她等着薇拉继续说下去。
“没想到金穗王国还这么坚持。”
“可能是她们还没想到?”
薇拉摇了摇头,“不是没想到,那些王国的礼仪部不是吃闲饭的,他们肯定考虑过替代方案,但是可能还没有合适的。”她顿了顿,“核心要求就是找一个实力强大的,要有能力比肩龙族的,那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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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难找了。”
梅尔拉靠在椅背上,把手放在扶手上,手指无意识地扣了扣。薇拉说得对,替代方案不是没有,但要找到一个“比肩龙族”的存在,那确实很难。
龙族在人类王国的传说里一直都是强大的象征,曾经也确实有过龙族抢公主新娘的事件存在,这个仪式之所以能流传下来,就是因为龙这种生物本身的分量。
换成别的,就算是巨人、狮鹫或者别的什么大型魔法生物,都达不到同样的效果,更何况这些现在比龙族更难找了。
“那他们确实只能找龙。”她说。
“只能找龙。”薇拉说,“但龙也不是随便找一条就能用的。”
梅尔拉点了点头。她记得书里的记载,仪式流程有规范,要全程配合,也是所有龙都愿意接受的。
她想了一会,然后问:“那我该怎么去找一条合适的龙呢?”
薇拉手指点了点桌面,思索片刻:“阿勒克斯应该不行,除了你,谁能使唤得动他。”
梅尔拉没有接话,薇拉这话说得太直白了,让她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回应。
薇拉没有看她,像是刚才只是随口一说。“除了他还有别的龙,”她说,“龙之国里年轻的龙不少,愿意出门的应该也有几条。你不如先去找条龙打听一下。”
“谁?你认识这样的龙吗?”
“当然了。”薇拉笑道,“就广场上的那条黑龙,喜欢逗小孩的那条。”
梅尔拉知道她说的是谁,于是她又问:“那他叫什么名字?”
“这我可不能说,”薇拉眨了眨眼,勾起一个神秘的笑容,“他打过招呼了,你要自己找答案。”
梅尔拉耸肩,“好吧。”她站起身,“现在他应该在吧,我去看看。要是阿勒克斯出来了,就说我在外面。”
“嗯。去吧,早点回来。”
梅尔拉把椅子推回原处,沿着走廊去到门口,赛琳把门打开了。
“谢谢赛琳,待会见。”
梅尔拉走出门,外面的光线比刚才更暗了,回廊的风一面扑来,比屋子里凉了许多。
拱门一层套一层,像远处延伸。梅尔拉急着去回廊之心找龙,没走几步面前的场景就一下子变化了,一面矮墙上卧着一条黑龙,他的尾巴悠闲地晃着。
“长老,我找你问个事。”不知道名字,就只能勉强称呼一下职务了,梅尔拉开门见山。
“名字不说。”黑龙懒懒地掀了掀眼皮。
“不是名字的事。”
黑龙的尾巴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晃着,他趴在矮墙上,半个身子垂在墙外,翅膀收拢在背后,像是一件被随意搭在墙上的黑色外衣。
他没有起身,也没有把眼皮完全掀开,只是从那条缝里看了梅尔拉一眼。
“那你问。”他说,声音不高,但很沉。
“金穗王国的公主要结婚了,要找龙参与仪式,找不到龙,写信到我这里了,问能不能帮忙找一条愿意去的。”梅尔拉站在矮墙前,开门见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