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峰城西城一处隐蔽的地下密室里,烛火摇曳。
一名黑袍道人坐在石案之后,面容隐在阴影中,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
“什么?那小贱人竟两年都未曾出过洞府?”
黑袍道人一脸不可置信,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掩饰不住的震惊与恼怒。
“正是,自从两年前开始,此女再未露面。连坊市都没去过一次。门口一直挂着闭关的牌子。”
“岂有此理!”黑袍道人猛地拍案而起,烛火被气浪激得乱晃。
他来回踱步,阴沉的目光在密室里扫过。
“贱婢竟这般谨慎!你且将那处给我盯死了,贫道就不信了,她还能一辈子都不出天峰城!”
“还请前辈放心,晚辈自当竭尽全力。”
说到这里,黄衣男子话锋一转,目光死死盯着黑袍道人手中的玉盒,低声道:“只是前辈答应晚辈的东西……”
黑袍道人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波澜不惊地开口:“放心,到时候自少不了你的好处,少不了要分你一粒筑基丹。”
闻言,那黄衣男子大喜过望,连连拱手:“如此,晚辈就先行谢过了。”
待黄衣男子走后,黑袍道人打开了手中的玉盒,只见里面装着的赫然是半株玉髓金芝。
黑袍道人的目光旋即凝聚到那半株玉髓金芝上,眸中快速闪过一丝异样。
他不能就这样拖下去了,他还得想个法子,将那贱婢弄出天峰城才是。
须臾,黑袍道人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的精光,嘴角突然扬起一模诡异的弧度。
也许,他该去见见那两人才对……
入冬后,天峰城下了数日大雪,雪花如梨花般洁白,漫漫在城中飘散。
崔璟坐在正堂的蒲团上,周围正游离着无数红色的灵气光点。
只见她摒息凝神,双手打着法诀,伴随着掐诀的速度愈来愈快,周围灵气的光点迅速涌入到她的体内,将她渲染成一片赤色。
崔璟运功引导着这些灵气点穿行在四肢百骸,然后汇聚到丹田处,化作一片云雾,和丹田原本就存在的灵气云两两相融。
崔璟内视丹田,发现那片云雾相融后越来越厚,边缘处甚至出现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之后又观察了好半晌,待那一层云雾彻底稳定下来后,她才敛气收诀,长长吐出了一口浊气。
再次睁开了一双如黑曜石闪烁的眸子,崔璟眼中露出一抹欣喜。
炼气九层,她成功突破了。
就在这时,一道传讯灵符突然飞到崔璟身前。
崔璟不禁有些好奇,和她相熟的人不多,金娘子夫妇前些时日动身前往太南谷寻宝,按理说应当不会那么快就回来。
至于肖玉,她暗暗算了下,那丫头兴许还在突破中,也应当没空才是。
她伸手接住传讯符,神识探入其中。
识海中赫然传来金娘子急促的声音:“崔家妹妹,不知修行可还顺利?待妹妹出关后,姐姐有要事相商。”
看完金娘子的消息,崔璟眉头微蹙,金娘子这般着急寻她,又说的那样慎重,也不知究竟是何等要事。
崔璟并未生疑,待一身修为境界稳定后,又去坊市寻了几种灵果,这才莲步悠悠地向金娘子夫妇的洞府而去。
“数年不见,崔妹妹愈发动人了,我瞧着就是瑶池仙子,也要逊色妹妹三分。”
见到崔璟,金娘子满面笑容,忍不住打趣一声道。
崔璟却摇头一笑:“金姐姐说笑了,姐姐不嫌我无盐貌丑也就罢了,哪里又当得起如此夸赞。小妹闭关这两年,倒是姐姐风采更胜从前了。”
金娘子笑着将她迎入正堂,亲手奉上灵茶与几样精致点心。
洞府内依旧干净雅致,庭院里积着薄雪,却被阵法隔开,屋内温暖如春。
两人先闲话了几句近况。
金娘子提起她与夫君在太南谷外围寻得几株百年灵药,又随口说起城中近来有几位散修失踪的传闻,语气间带着几分感慨。
崔璟听着,只是淡淡点头,并未多问。
直到茶过三巡,金娘子才收敛笑容,神色微微凝重起来。
金娘子一改嬉笑之色,将崔璟请进洞府深处后,又打开了一道防御大阵,这才一脸凝重地开口:“不知妹妹可曾听闻过玉髓金芝?”
崔璟原本见金娘子如此慎重,还道是什么事,可当金娘子说出玉髓金芝四个字时,不由得面色一惊,仿佛被揭开了埋藏在心底的秘密。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金娘子,心中倏忽生出一抹不妙之感。
见崔璟这般大的反应,金娘子便知道有戏,于是继续道:“我观崔妹妹有这般大的反应,想来妹妹对那玉髓金芝应当是有几分了解的。”
崔璟不知金娘子打的什么主意,唯恐是自己泄露了秘密,右手悄然摸到了腰间的储物袋,以备随时祭出法器打过去。
她强自压下心头惊涛,勉强露出一个笑,“金姐姐说笑了,大名鼎鼎的千年灵药玉髓金芝,炼制筑基丹的主药,我辈中人,自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听了这话,金娘子脸上的笑意就更浓了,“既然崔妹妹都知道,我也不瞒妹妹,此次我与外子前往太南谷猎杀赤火蟒,不想与那畜生大战之际,竟意外闯进一名筑基修土所遗留下的洞府。我和外子探查后,发现那位筑基修士早已坐化无数年,通过洞府中的几枚王简,得知这位前辈身前已达假丹境界,其一生珍藏的东西,都留在了落霞山脉的一处山涧中。”
崔璟有些疑惑,那古修士洞府与玉髓金芝有什么干系?
难不成金娘子是指那古修洞府之物?
想到此处,崔璟握紧了手里的冰焰玉如意,问道:“我听的有些糊涂了,就算是有先辈遗留的宝物,与那筑基丹又有何干系?”
“崔妹妹有所不知,玉简中记载,那位前辈生前曾种有玉髓金芝,只是碍于大限将至,末能采摘。”
“这些年岁过去,岂不正教我等捡了便宜去?我知道妹妹想说那玉髓金芝时隔千年一熟,就算我等前往,那玉髓金芝未必成熟。这点妹妹可以安心,那位前辈在玉简中提过,他两百余岁时参加了拢翠山玉真人的结丹大典。”
到此,崔璟算是彻底明白了金娘子请她过来的缘由,心中的大石不由一落,狠狠松了口气。
到此,崔璟算是彻底明白了金娘子请她过来的缘由,心中的大石不由一落,狠狠松了口气。
只是转瞬间,脑海里就开始飞快转动。
拢翠山的玉真人?
玉真人乃是一名散修,早在三百年前就已经坐化了,因道场拢翠山距离天峰城不远。
是故,他的事迹在天峰城中流传甚广。
玉真人成丹约在九百年前,若那古修士当真参加过玉真人的结丹大典,那么他种下玉髓金芝的时间,距今的确已接近千年。
千年一熟的玉髓金芝,如今正好到了采摘之期。
若消息属实,那便是一场真正的大机缘。
可崔璟心中仍存疑虑。
毕竟这样天大的好处,金娘子夫妇怎会平白让她同往,莫非个中还有什么不为人道的隐秘?
见崔璟还是一脸踌躇不定的样子,金娘子将一枚玉简递至崔璟身前,“崔妹妹若是不信,尽可一观。”
崔景接过玉简,微微迟疑了片刻,神识探进玉简内,浩瀚的信息瞬间就钻进了她的识海。
约许盏茶的功夫,崔璟就将里面的内容全部过了一遍。
金娘子所言倒是不假,那古修士大限来临前,曾想要殊死一搏凝结金丹。
未免落霞山脉妖兽打扰,他还特意在太南谷临时开辟出一处冲关之地。
只是不想冲关失败,一身精气大泄,趁法力溃散之际,那古修将一生所见所闻尽数记载于玉简内,又在兽皮图上留下洞府坐标,以资后者。
过了半晌,崔璟才抬头望向金娘子,幽幽叹道:“小妹对那玉髓金芝自然是极感兴趣的,只是小妹实力低微,着实不敢肖想这等天地灵药。请恕小妹无礼,姐姐和尊夫既得到如此机缘,何故寻了小妹来?”
见此,金娘子亦是叹了口气:“说来惭愧,我同外子刚得知此消息后,已然去过一次那位前辈留下的洞府。”
她话锋一转:“只是不想那位前辈的洞府竟在落霞山脉外围和内围交界之处。护持洞府的阵法倒也罢了,外子自有法子破除。可那山涧处生活的青灵鸟着实难办,外子每每破阵,散发的灵气波动就会引来青灵鸟群,单凭我夫妇二人之力,实在难以相抗,这才来寻了崔妹妹并几位道友联手共探那位前辈的洞府。
崔璟在心底默了默:若非金娘子拖延不住青灵鸟群,以至其夫不能专心破阵,这样天大的机缘,岂有教外人知道的理?
金娘子夫妇选择她,也末必是与她亲厚的缘故,不非是见她修为不高,方面拿捏罢了。
倘若换了旁人,在听到玉髓金芝时,无论如何想必都是要前往一探的。
崔璟已然有了玉髓金芝,况且以自己的资质,并不需要筑基丹就能顺利筑基,对玉髓金芝的欲望自然也就没有金娘子夫妇那般强烈。
况且,那落霞山脉是有结丹期妖兽的存在,筑基期妖兽亦不在少数。
那古修洞府位于外围和内围的交界之地,危险自是不小。
到此,崔璟已经没什么兴致了。
金娘子见崔璟兴致仍不是很高,心中不由得咯噔一跳,试探地问了句:“妹妹可愿与我等一探那古修洞府?”
崔璟思索了片刻,然后才缓声道:“金姐姐,且不论旁的,单单是那落霞山脉,小妹就不敢深入,更别说靠近内围的地界了。”
她实不愿冒险。
“若妹妹担心的是这点,却是大可不必,我与外子若没有万全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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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岂敢深入落霞山脉。”
说罢,金娘子就取出一套阵旗,继续道:“妹妹请看,此阵名为欺天覆日阵,只要我等在此阵覆盖范围内,即可隐去气息,必不会教那些妖兽发现身形。”
听了这话,崔璟将信将疑地看着那几杆阵旗,却不知该如何答话了。
见此,金娘子百般犹豫,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贝齿轻启:“妹妹若是愿意同往,必然不会教妹妹失望,除了妹妹应得那份玉髓金芝,那洞府中的丹方也可任由妹妹复制一份。”
崔璟心中微微一动。
丹方?
她抬起眼帘,反问:“那古修莫非还精通丹道?”
“崔妹妹看完就明白了。”
金娘子再次递来一支玉简。
崔璟看完后,一言不发。
不想那古修不但是炼丹师,且是享誉盛名的丹道大家“青冥散人”,怪道能被邀请前去参加玉真人的结丹大典。
这些两年里,除了修炼之外,其他时间全被她用来研究丹道。
只是她苦于无人指教,于此道上进展实在缓慢。
经历过无数次失败之后,终于侥幸炼制成丹,不过却是丹毒颇重无法服用的废丹。
最近这些时日崔璟虽略有所得,炼制的丹药已经能够服用,不过成丹率依旧还是低可怕。
而青冥散人这些丹道大家,身后必然遗留一生的炼丹心得,对于此时的她来说,确实是有致命的吸引力。
金娘子见火候差不多了,于是趁热打铁,“崔妹妹可知,那青冥散人收藏的丹方中,是有一道筑基丹的。”
崔璟心神大震。
她原还有些犹豫不决,只是想到眼下自己修为已至炼气后期,加之数件法器,理应有些自保之力,倒也不怕金娘子使诈。
再三斟酌后,才试探道:“金姐姐既然相邀,小妹自然是愿意的,只是不知那青冥散人曾用过的丹鼎可有了安排?”
金娘子自然是明白了崔璟的意思,很果断地摆了摆手,“妹妹果然心思细腻,若其他道友都没有意见,此物交由妹妹又何妨。”
崔璟点了点头,“既如此,不知姐姐打算何时动身前往那青冥散人的洞府?”
金娘子想了想,微微皱眉:“原本想三日后便启程的,只是还有一位道友目前身在万毒谷,距离天峰城尚有一段路程,一时半会儿赶不过来。她擅长驱虫御兽,对付青灵鸟群最是得力,少了她,破阵时风险便会大增。”
她抬眸看向崔璟,语气放缓了几分:“妹妹若是不急,我们便先以传讯符保持联络。等那位道友抵达天峰城,我再传讯通知妹妹,届时一同动身,如何?”
崔璟点头应下:“也好。妹妹正好再稳固几日修为,备齐所需物资。姐姐一有消息,随时传讯便可。”
金娘子笑着取出一枚备用传讯符,递到崔璟手中:“妹妹收好。有事随时可联络我。”
两人又细细确认了几处细节,崔璟这才起身告辞。
回到洞府后,崔璟在心底盘算起来,那金娘子只是堪堪进入炼气后期,倒也不足为虑。
只是其夫顾姓修士进入炼气九层多年,法力、神识比她都要深厚的多。
且顾姓修士于阵法一道钻研颇深,如若最后翻脸,怕是极难对付。
只是无论如何,怎么也要将主动权留在自己手中,就算是最后因为宝物翻脸,也不必做了别人的垫脚石。
崔璟打定了主意,当即给肖玉传了信儿,让她替自己暗中购置了不少恢复灵气和保命的丹药。
甚至以防顾姓修士坑害自己,崔璟还专门让肖玉去寻了克制阵法的破阵符和破禁珠。
如果只是寻常法阵,只要利用破阵符即可破阵而出。
若换了高级法阵,破阵符虽不能破其阵法,却也能延缓阵法发动的时间。
至于破禁珠,相对就高级的多了,祭出此物后,能立即干扰地脉,致使阵法瘫痪,不能运行。
而地脉往往需要数个时辰亦或是数日才能恢复。
破禁珠的等阶也对应了修士等级,是故破禁珠只能干扰品阶低于自身的地脉。
因为是一次性消耗品,其价格自然不菲。
为了以防万一,崔璟备下了一颗等阶不凡的破禁珠,甚至足以干扰到堪比筑基期的法阵。
准备完一切后,崔璟就准备开始继续修炼,打算在前往落霞山脉前,能够将境界彻底稳固。
闭关前,崔璟又通过肖玉,将手里还剩下的灵石并几株百年灵药去换了几颗震天雷。
震天雷同样是一次性消耗的异宝,威力虽然远远不及能炸死筑基修士的天雷子。
不过若只是针对炼气修士,如果硬挨上一记,就算是炼气大圆满的修士,不死也得半残。
至此,崔璟身上的灵石寥剩无几。
她将所有保命之物收好,不由安全感倍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