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被觊觎的天之骄子 > 18. 第 18 章
    纪慈没怀疑。

    连着下了几天的雨,再干燥的木材也被空气中的水分浸湿了。

    他坐在篝火旁往里面挪了挪,给赵觐一个位置。

    赵觐也不含糊,干脆地脱掉了身上已经湿透的衣服。

    他是小麦色的皮肤,肌肉紧实,不再像被罩在亚缅礼服下的温文尔雅。

    蜂腰猿背,有些粗犷,有些侵略性。

    赵觐胸膛上的雨水凝结成珠,滚落,砸在地上。

    两个人离得很近,彼此能闻见森林之中的阴冷被火慢慢温暖后的淡淡气息。

    就在这个时候,赵觐突然开口——

    “腿怎么破了?”

    摇曳的光影里,纪慈的膝盖上有一大片擦伤,血丝淋淋渗出来,周围的皮肤有些淡黄的淤青。看伤势,不出几个小时就会变紫。

    纪慈哦了一声:

    “刚刚摔了一跤。”

    他自己磕磕碰碰习惯了,也不觉得有什么。

    突然膝盖微微一热,男人粗糙温暖的手覆在了伤口附近的位置,带来一丝刺痛和麻痒。

    纪慈颤了一下,心里不自在,把赵觐推开:“小伤。”

    下意识往旁边又坐了坐。

    赵觐感受到手心一空,手指微微弯曲,指尖蹭到了一点纪慈的血。

    红色的,有温度。

    他莫名觉得那个位置有一些发烫,两个指尖并在一起搓了搓。

    “怎么坐那么远?”

    赵觐说完,突然笑了笑:“忘了你害怕男人。”

    纪慈被他云淡风轻的一句话气的要跳起来:“我什么时候……?”

    说到一半,他想起上次见赵觐的尴尬场面。

    那两个涂脂抹粉的少年到现在想起来,还让他浑身难受。

    纪慈克制了点:“大舅哥,你误会了,我不是害怕。”

    他找了个合理的理由:“我们家有信仰的,搞基这种事要下地狱。”

    赵觐知道休斯的规矩。

    北美的大家族,出于各种原因,多多少少都是保守的新教徒。

    但是:“我不觉得你信。”

    纪慈哈哈两声。

    没解释也没反驳。

    过了会,他有点狐疑地看向赵觐,后知后觉这话题太奇怪了:“大舅哥,你打听这些干什么?我知道我们圈子里有人玩的花,但我可不是那种变态啊。”

    他理解,赵觐可能担心他的人品。

    作为赵昔的娘家哥哥,替她把把关很正常。

    但纪慈的审美非常固定,他货真价实的喜欢丰满有风情的成年女性。

    至死不渝。

    想到这,他有又点嘴欠,起了坏心眼,上下看了看赵觐:“大舅哥,你不会喜欢男的吧?”

    赵觐没说话,看着他。

    时间流逝,两个人僵持在这里。

    灯火幽暗的室内,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

    纪慈呲着的大牙有点咧不住了,脸上开始出现困惑的表情。

    可是赵觐还是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与他对视。

    “……”

    就在纪慈浑身开始发毛的时候。

    赵觐才移开了视线:“这个问题不好笑。”

    男人淡淡:“我有过一段婚姻,这对我,和我的前妻都很不尊重。”

    他低下头:“她已经过世了。”

    赵觐看着纪慈明显尴尬住的表情,听着青年有些磕绊的道歉,露出一个温和又哀伤的笑容。

    “没关系,我不介意。”

    并且接受了一个纪慈口中——一个“真男人之间的拥抱”。

    男人感受到青年此刻纯粹的真诚,轻轻环住纪慈,微微将人拍了拍。

    年轻又滚烫的身躯被他严严实实地拢在怀里。

    在纪慈看不到的地方,男人笑的真心实意。

    因为,赵觐是真的不介意。

    他已经不记得他的这位亡妻的姓名。

    他们指腹为婚,利益结合。但是那个苦命的女孩从出生就躺在床上,被家族强行续命到能够完成仪式的最小年龄。他们是夫妻,却不是这场婚事的主角,两个少年人拜过天地后,在红彤彤的房间里面无表情地相望。

    赵觐说:我会给你最好的医疗条件,你如果还有追求感情的想法,别太出格。

    这是一个皇天贵胄能给出的,唯一的承诺。

    她只是摇了摇头。

    再见面,一个躺在神像下,一个坐在亲属席,招待着吊唁的宾客。

    这是他作为继承人生涯三十四年的一个缩影。

    没什么值得伤感、愤怒或无奈。

    他是得利的那一方。

    这条路上,有过片刻迟疑的人都已经成了一捧黄土。

    不过赵觐没有想到,时隔多年,他再一次因为自己的婚姻感到情绪波动,是因为从纪慈身上察觉到了鲜明的难过。

    他品尝着这种有些新奇的情绪。

    看着纪慈垂下的睫毛,白皙的侧颜,淡色的唇。

    他为休斯卖命,手里沾满了见不得人的生意。

    纪慈,这样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商人,也会为一个陌生的人感到痛苦吗?

    赵觐试图从中找到一点为了讨好自己而作戏的成分。

    最终失败了。

    所以,他问:“你在想什么?”

    纪慈唔了一声:“一个家庭没有了,总归不太好的。”

    在这一刻,如果不是控制着,赵觐几乎要笑出声来。

    他万万没有想到纪慈在因为这样的事情而伤心。这是段没有人情愿的婚姻。不要说婚姻,就连生下他的母亲和父亲,他一母同胞的弟弟,恐怕没人觉得他们是一个家。

    家,和家族,是不一样的。

    前者以血缘结合,后者为利益所聚。

    损失一个家族成员,失去的是心血、资源和纽带,不会像失去亲人一样,最先感受的是迷茫。

    他望着纪慈。

    年轻的身躯高挑、单薄却有力,带着无穷无尽的热量。

    那双眼睛,那么明亮,那么狡黠。

    ——也才24岁。

    赵觐突然觉得,这样有些没趣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两个人之间的交流变得越来越少。

    一个原因是为了保存体力,还有就是赵觐单方面地不怎么开口了。

    他还是每日会在夜里去捡柴。

    但是他刻意延长了外出的时间,每次回来的时候,纪慈都已经睡下。

    那天的谈话让纪慈有了很深的误解。

    赵觐总能在一个瞬间捕捉到这一点。

    纪慈会替他做些小事。

    比如在他出门的时候给他提前准备好工具。

    比如会洗好几个果子随手放在篝火旁。

    还有的时候,

    纪慈会用一种赵觐不喜的眼神看过来。

    ——纪慈在可怜他

    这种念头让赵觐厌烦。

    纪慈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不懂。

    在只言片语中听到几个字就好像想到了什么完全不相干的故事。

    到最后,赵觐也不知道这种烦躁,是因为不喜欢纪慈的怜悯,还是不喜欢纪慈因为他的婚姻而怜悯他。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他们被困的第7天。

    雨停了。

    山谷里传来了许多声狗吠。

    纪慈把刚睡下的赵觐叫醒,两个人回应了搜救成员的呼喊,终于,在被困第7天的傍晚见到了亚缅和休斯的成员。

    赵觐看到了满脸憔悴的周显明。

    对方的神情是毫不掩饰的劫后余生。

    一见到他就扑上来嚎叫:“我的大公啊,您跑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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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命、我全家的命,都差点交代在这上面啊。”

    “这生意咱不谈了成么?咱回去吧,您老人家别吓我呀。”

    医生过来,战战兢兢地给赵觐打了一阵葡糖糖。

    绑带扎紧胳膊时,赵觐抬眼看向纪慈的方向。

    休斯的人也是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

    纪慈坐在中央,披了个毯子,手里有一杯冒着热气的水。

    一个和麒麟长得有几分相似的混血少年蹲在地上,仰着头对纪慈说些什么。

    离得太远,又是侧身,赵觐无从得知。

    他看到纪慈摸了摸那个少年的脸,下一秒,少年扑进纪慈的怀里。

    发育到成年期的男生,已经比纪慈的肩膀要宽了。

    猛的撞一下,纪慈往后仰了个角度作为缓冲。笑着,有点尴尬地环顾了一圈四周,犹犹豫豫地把手放到了少年的头上。

    赵觐皱了下眉。

    周显明还在喋喋不休着什么。

    赵觐看到,纪慈把那个男孩搂着,叫人给他披了件外套。又指了指男孩穿着短裤的腿,又转身吩咐着什么。

    助理模样的人拿了条裤子,套上后,有些微不可察的擦痕就这么被掩盖了下去。

    ——原来是怕草木伤人

    从始至终,那个少年的眼睛里就没有看到过别人,连手好像都没从纪慈的身上下来过。赵觐并不怀疑,如果再年轻个十几岁,恐怕要缠着纪慈抱下山了。

    “那人是谁?”他听见自己问。

    “应该是双胞胎其中的一个,华国宋家的后裔。”

    赵觐没有再问下去。

    坐上救援队的直升机,这次来美的目的已经达成,他还有许多要处理的事,准备回程。连周显明都依依不舍的过去打了个招呼,但是他没去,甚至没有和纪慈道别。

    周显明觉得奇怪,偷偷问:“您不是之前还说,要是把他挖来,咱们给他什么职位么?”

    怎么呆在一起被困一场态度冷淡了这么多。

    就算是因为商业礼貌,那边纪慈还关心了赵觐几句呢。

    赵觐看向窗外:

    “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所看到的未来,纪慈如果运气好,这辈子都不会意识到。

    但如果运气不好,恐怕会吃到苦头。

    可不论纪慈命运如何,他们之间的关系只有赵昔和生意。

    生意谈拢,婚约取消。

    赵觐没什么好跟纪慈说的。他们两个人的时间都很宝贵。

    随着多日来关机的手机充上电,屏幕亮起。

    “叮叮叮!叮叮——”

    手机涌出无数未读的消息。

    其中有几十条都来自一个被开了消息免打扰的联系人。

    【下雨了】

    【往回走了,宝宝别担心】

    ——“糟了。”

    【啊,好像下的有点大QAQ】

    【没事,我会替宝宝照顾好哥哥的「猫咪握拳jpg.」】

    ——“大舅哥,这有山洞!”

    【跟旅游一样,小case啦。】

    ——“大舅哥,我承认…我,我确实看不见。”

    ——“你别生气啊,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

    划动屏幕的手指停在最后一条:

    【宝宝,不怕啊,手机没电了。】

    这场生意结束,这场荒诞的扮演游戏,也该结束了吧。

    赵觐面无表情地点开了右上角“删除联系人”。

    系统提示:“删除联系人将永远删除聊天记录,是否确定?”

    【确定/再想想】

    ……

    叮咚。

    纪慈的手机亮起。

    宋抿霜看到联系人是“全世界最好的老婆”。

    显示的内容是:

    ——“你平安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