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迈进学校大门,到走向教室的路上,江祺嘴没停过。
“呦,这是打哪儿来的百灵鸟啊。”
走到班门口碰到李钰,李钰看眼两人,最后目光落在江祺身上,笑着打趣。
“什么百灵鸟?我明明是万灵鸟才对。去去去,别挡路。”江祺笑应,应完用身体挤开堵在门口的李钰,然后再自然且“狗腿”地对门外的云禧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钰突然被挤开还有点懵,懵完去看江祺,就见江祺冲他扬眉,等云禧进教室后,他头也不回地跟在云禧后边进去了。
饶是已经见过无数次这种场景,李钰还是忍不住感慨:“这小子,真是……”
眼睛小的,只能装下云禧啊。
走进教室后云禧背着书包去自己的座位,身后的脚步声也随着她动,她突然停下来,转头看他,强调:“马上要上早读了。”
江祺一脸无辜,“我知道啊。”
“那你还跟着我?”
他笑弯了眼,“那不是还没到早读嘛,还有几分钟呢,我想再和你说说话。”
云禧眉头刚要拧起,他就立马改口,“不对不对,我想让你看看我昨晚写的卷子,看我写的怎么样,错的多不多,昨晚你不在,我写得可认真了呢。”
说完,他一脸期待地看着云禧。
云禧视线在他脸上转了转,转身前留下句:“可以。”
她转身后,江祺得逞地笑。
两人到时,云禧前后左右的人已经坐在座位上了。
江祺十分热情地给他们都打了招呼,等云禧坐下后,他立马从书包掏出卷子,往云禧的桌子上一铺。
“呐,都是我认认真真写的。”
他语气自豪。
云禧粗略扫眼卷子上的做题痕迹,“嗯,挺好。”
江祺听得,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越发来劲,手撑着桌边,脑袋凑近她:“那你再看看我的正确率怎么样。”
他昨晚写的时候,自我感觉很良好。
江祺回忆着昨天写题时的感觉,已经翘着唇角等待云禧的第二句夸奖了,谁知云禧快速翻看着卷子,越看,眉头拧得越紧。
他难得有点紧张,“怎么啦?我错得很多,细看的话一塌糊涂?”
云禧闻言,停了动作,抬头,一脸严肃地和他对视。
“那我再……”认真写一遍吧。
“很棒,对的很多。”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江祺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后,立马意识到刚刚她是故意皱眉,故意逗他的。
他捂着胸口,故作可怜,“吓死我了,我以为我一晚上的努力白费了呢。”
云禧微不可察地弯唇。
谁让他在车上捏她脸,还敢说她笨的?
她不答,只好心情地拿起卷子,塞进了他怀里,冲他点点下巴,“回你座位上去。”
江祺:“嗷,那我走了嗷。”
他三步一回头地走了。
早读的铃声在江祺离开没几秒后准时响起,铃响后李淼还愣着没动,像是在发呆。
梅苏见状,伸手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干嘛呢,上早读了。”
李淼这才回神,不过也没立即拿出要读的书,而是凑到梅苏耳边,悄悄问:“云禧怎么随意看几眼,就知道江祺对的多不多啊。”
她那么认真的发呆,就是在想这个?
梅苏被逗笑,学着她的样子,讲悄悄话:“学霸都这样的,大部分题看一眼就有思路,一部分题看一眼就知道答案。你这学期刚进我们班,不知道很正常,云禧啊,脑袋聪明人也认真。老师布置的没布置的卷子,习题,她都会认真写的,像这种卷子,她一般都早早写完自己订正过了,答案早在心里了。”
李淼睁圆了眼睛:“这样啊。”
好厉害。
“行了,英语老师来了,快好好早读吧。”梅苏说完就拿起书,大声读了起来。
早读课下,各科的课代表陆陆续续绕着教室开始收作业,收昨天老师让写的卷子。江祺本还想课间找云禧说说话的,结果交了个作业,就快上课了。
“唉,下课的时间好短暂。”
他手撑着下巴,盯着云禧的背影不算小声的嘀咕。
李钰听到了,嘴里还嚼着最后一口早餐呢,没空接话,但视线一扫,扫到了讲台上正面无表情地整理试卷的生物课代表,也就是他的前同桌,郁止,想起什么,他随意嚼了两口,努力把早餐咽下去,凑过来假装不经意问江祺:“哎,换座位都几天了,云禧没和你说坐在新座位感觉怎么样啊?”
江祺转头,一脸笃定:“虽然她没说,但我猜,她坐那儿一定很不舒服。”
“为什么?”
“废话,肯定是因为同桌不是我了呗。”
李钰很无语,给了他一个白眼。甩完白眼后,他轻咳,示意江祺看讲台,然后用气音道:“难道云禧就没有跟我一样的感觉?”
江祺愣两秒,终于明白李钰到底想问什么了。他笑得肩膀抖动,拍了拍李钰的肩,“不会有的,云禧跟你可不一样。她巴不得谁都别理她,这样才不会打扰她学习呢。”
李钰很气,什么叫跟他一样?不过他的关注点,更多在江祺的后半句话。
他用“那种”目光看江祺。
对此,江祺非常得意地耸了耸肩,摊手,唇角的弧度不能再大,傲娇又自信道:“我嘛,我可不一样。
李钰:“嘁,嘁嘁嘁嘁嘁!”
一天的课程在每节课间,江祺叽叽喳喳的说话声中结束。
今天的放学铃声响起时,大家出门时都比前几天高兴些,因为今天周六了,苦了一个礼拜,终于熬到周末了。
虽然高三生周末只有周天一天假,假短作业多,但不用来学校不用上课,总归是开心的。放眼望去,江祺是一群开心的人里,最开心的一个。
他背着自己鼓鼓的书包,步伐轻快地走近云禧的座位。
云禧抬眼看眼他的书包:“你都带了多少书?”
书包都要撑吐了。
江祺拍拍书包,咧嘴笑:“反正能带的我都带上了。”
云禧无奈,“放周末而已,又不是放寒假。”
“我知道,但我想着我都带上,你就不用带了嘛。”
云禧顿几秒才“哦”一声,随即在他的笑容注视下,把自己刚刚装进书包的两本书,掏了出来。
两人依旧等人都走的差不多,才慢悠悠并肩离开教室。
路上,江祺买了两个甜筒,往云禧手里塞了一个,自己吃一个。
“云禧,明天我们去看电影吧?”
他跳到她面前,倒着往后走,一边吃着甜筒,一边眼睛亮晶晶的,问她。
细算的话,从高二下学期到现在,他们周末几乎都在家或者附近的图书馆学习,最多也只是一起去离家近的公园溜达一圈,很少像之前学习任务还没那么重时那样,去看看电影,抓抓娃娃,逛逛街什么的了。
“老师留了好多题。”
云禧平静道。
“噢,也是。”
他唇角不是很明显的拉平。
云禧咬一口甜筒,冰冰的,甜甜的,再看眼他的表情,她突然就有点想笑。
“江祺。”
她用带着点笑意的嗓音,喊他。
“嗯?怎么啦?”
云禧停下步子,轻轻歪头,云淡风轻道:“如果你对我说句好话的话,我会考虑国庆假的时候,和你一起去看你想看的电影。”
“!”
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后,江祺立马绽出一抹灿烂的笑,开心地绕着她转起圈儿来。
“云禧,云禧云禧,你最好啦!”
他眼里有光。
身后那条仅她可见的尾巴,从没精打采的垂着,改为高高翘起,使劲儿晃着。
“好了,别转了,我都晕了。”
她适时开头,打断他绕着自己转的动作。
闻言,江祺立马停下,仰着一张笑脸,看她。
“你笑得好傻。”
云禧别开眼,吃完最后一口甜筒,拍拍手,率先提步:“回家,早吃完饭早写完作业早休息。”
“那今晚在你家还是在我家写作业?”
江祺弯着唇,大步跟上她的动作,走到了她的身侧。
“随便。”
“那……在我家吧!”
“为什么?”
“咱们已经很久没在我的房间写过作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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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我的书桌托梦给我,让我转告你,它有点无聊也有点孤独,想听我们说说话。”
……
“喂同学,看着点路啊!”
刺耳的喇叭声响起,随之而来的,是司机不耐烦的怒吼声。
郁止一瞬间回神,垂眼,说了句“抱歉”,才往一侧给车避了避。
等司机骂骂咧咧地开着车从他面前驶过,他才重新抬眼,看一眼两人身影消失的方向,然后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今天,他又回去的晚了一些,甚至比昨天更晚。
回去时小小的店里坐满了人,而袁芬芳系着围裙,站在被围起来的小厨房里,同时煮着好几份砂锅,额头上是被砂锅冒出的蒸汽,热出来的一层汗。
郁止的心里突然产生了一种愧疚的感觉。
“妈,我回来了。”
他嗓音干涩道。
“回来啦?饿坏了吧?楼上的电饭煲里是妈给你做的焖饭,你快上去吃,等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袁芬芳听到儿子的声音,笑着扭头,说话时额头的汗水滑落,她用别在腰间的毛巾随意擦了擦汗。
“我还不饿。”
郁止牵唇,不等袁芬芳再开口,他已经走近她,看着沸腾的砂锅,熟练的用筷子搅一搅,确认熟了后,把砂锅用夹子从锅上夹下来。
“妈,砂锅方便面是哪一桌的?”
“你去上楼吃饭去,我来,现在人又不多,我忙得过来。”袁芬芳想从他手里把砂锅拿过来,却被郁止避过,然后,他执着地看着她。
“八号桌的。”
袁芬芳拗不过他。
今天周末,人多,母子两人忙到了晚上九点,店里才再没什么人进来。袁芬芳心疼儿子这么晚还没吃饭,急急忙忙去楼上端了电饭煲下来,给郁止的碗里堆了一大碗排骨焖饭,自己才盛了剩下的。
“妈,你不要只把排骨夹给我。”
郁止的声音有点无奈,一边说,一边把碗里的排骨夹给了袁芬芳一半。
袁芬芳笑着否认,“哪有,我也给我碗里夹了的。”
两人面对面坐在店里的小桌上吃饭,偶尔说几句话。吃完饭,郁止要上楼写作业时,袁芬芳突然喊住他。
“小止,妈妈想了想,决定给店里再招一个帮忙的阿姨。”
多招一个人就多一份花销,之前袁芬芳再忙,都是自己硬抗,再累她也没说过累,他怕他上学的时候她一个人忙不过来,太累,向她提过招人的事儿,但都被她笑着拒绝了。她说店里小,她忙得过来,招个人不划算。
但今天,她怎么今天突然提到招人了?
几乎是一瞬间,郁止就想到了最近几天,自己越来越晚的晚归。
袁芬芳舍不得雇人的,真雇人了,给工人的钱她只会从她自己身上节俭出来。可她已经很节俭了,她身上系着的那条围裙,还是她当时在饭店工作,饭店给发的,总共发了五条,这几年,她一直用,用到了现在。
抬头,对上袁芬芳带着温柔笑意的眼,因为忙碌而短暂忘记的愧疚,再次朝郁止席卷而来。
“妈,我……这几天有事,明天以后我都准时回来帮您。”他嗓音很轻。
袁芬芳鼻头一酸。
是她的错,没早早招个人打下手,害得孩子学习这么忙这么累,压力这么大,在这么关键的时期,每天还得腾出时间回来给她帮忙。
现在她想明白了,便忍着喉头的哽咽,笑着摆摆手:“小止,咱们家店里的生意越来越好了,妈一个人忙不过来,才想着招个人打下手的!有个人帮我我也轻松,跟你没关系。”
“可……您之前不是没打算招人吗?”
“那是之前以为店开不久,生意不好,没敢招。现在你也看到了,咱们店里生意越来越好了,再不招人,说不过去。”袁芬芳笑,说完她看着郁止,“我都在店门口贴了招人的纸了,今天有两个阿姨过来问,我们聊了聊,我觉得其中一个阿姨人手脚很麻利,都让她明天来试试了。”
“以后你只管忙你的,再不用急急忙忙,一放学就跑回来帮我了。”
很奇怪。
尽管知道母亲招人的一大部分原因都是因为他,并且没告诉他实话,但郁止除了愧疚,竟然产生了一丝轻松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