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在高空中穿行,机舱内的灯光随着轻微的气流隐隐晃动。
“尊敬的旅客您好,前方将有不稳定气流,可能出现颠簸,请您回到座位,系好安全带,洗手间将暂时停止使用。为此带来的不便,我们深感抱歉。”
广播声刚落,宸迦便有些不自然地交叉双手,死死扣在膝盖上。他坐飞机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都让他浑身紧绷。
“宸警官,你害怕坐飞机啊?”旁边的白知晏轻轻啜了一口热美式,微微扬起唇角,一派悠闲。
宸迦没理她,只是闷声“嗯”了一下,眼神警张地扫向窗外,仿佛他能提前预判那团不稳定气流。
忽然,一只温热的手从旁边伸了过来,直接覆在他紧扣的手背上。
宸迦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猛地转头,目光直直钉在白知晏脸上。
“你搞什么?”宸迦压低嗓音问道。
“你不是害怕吗?”白知晏笑意不改,微微侧身靠近他耳边,压低声音,说完还故意在他耳侧轻轻吹了口气,带着几分明目张胆的调戏意味。
“我靠,白知晏你有毒吧!”
宸迦被她撩得一怔,随即瞪了她一眼,几秒后像触电似的猛地甩开她的手,“你病得不轻,白医生,你该给自己挂个号。”
白知晏皱了皱眉,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被甩开的手。她的手生得纤细白净,指节匀称,腕骨清晰漂亮,怎么看都挑不出毛病。
她兀自欣赏了几秒,越看越觉得不可理喻:这么漂亮的一双手,宸迦居然舍得甩开?
宸迦瞥见她那副若有所思的模样,还以为她真被自己伤到了,心里莫名涌上一丝愧疚。他犹豫了一下,轻轻拍了拍白知晏的肩:“喂,不至于吧,我说,不至于的,别伤心……”
“宸迦,我的手是不是特别好看?”白知晏突然开口,打断了他即将出口的安慰。
“……什么?”宸迦一时语塞。
“我刚才突然发现,我的手确实挺漂亮的。”白知晏说着把手伸到他面前,翻过来又翻过去,神情认真又严肃。
宸迦彻底无语,翻了个白眼,决定眼不见为净,这个女人简直就是个磨人的妖精!
就在这一番闹腾之后,宸迦忽然意识到,飞机的颠簸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然过去了。
他愣了愣,侧头扫了白知晏一眼,那个刚才还故意逗他的人,此刻已经靠在窗边睡着了。
睡着后的白知晏少了平日里清冷疏离的锋利感,显得异常安静。她的脸色苍白得没有血色,连唇色都淡得厉害。长睫垂落,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却遮不住那一圈明显的乌青。原本就清瘦的下颌似乎又尖了一些,整个人透着一种难以掩饰的疲惫。
这个女人……又瘦了。
宸迦的心莫名一紧,他知道白知晏最近状态不好,却没想到已经糟到了这个地步。明明自己这段时间对她算不上温柔,她却还是一次次主动凑过来,平日里冷得像谁都走不近,偏偏到了他面前,又偶尔会露出几分让人招架不住的黏人劲儿。
可她从不肯说实话,总把所有事情藏在心底,已然习惯了什么都一个人撑着,再难受也不肯开口。
宸迦很想问她到底怎么了,却不知道该怎么问,更不知道问了之后,能不能得到答案。那种无能为力的挫败感,悄无声息地涌上心头。
飞机在樟宜机场顺利降落,这座小小的岛国人群却熙攘如织。
行李提取后,白知晏没有多说,便跟他们分开了。陈绍聪边走边看着她的背影,一脸八卦:“老大,白医生这趟来新加坡干嘛呀?”
“你管那么多干嘛?陈八婆。”宸迦白了他一眼,语气不善。
他其实也不知道,刚开始他还以为白知晏是为了自己来的,结果人家一下飞机就跟他们分道扬镳,让他属实有点失落,也有几分疑惑。
“先回酒店放行李,再去那个慈善项目公司看看。”宸迦收起心思,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干练。
“OKK!”陈绍聪打了个响指,透着一股中二气息,宸迦不由得又赏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新加坡的午后阳光明亮而温柔,街道两旁的棕榈树轻轻摇曳,湿润的空气里混着草木与花叶的气息。
白知晏拖着行李箱缓缓停在一栋被绿植环绕的白色欧式小洋房前。
这里就是她此行的另一个目的地——她的大学导师推荐了一位神秘的心理医生,据说很擅长处理复杂创伤性记忆的案例。
白知晏仰头看了看这幢老建筑,阳光透过枝叶洒在白墙上,斑驳光影间竟有种岁月静好的错觉。房前那丛浅紫色的植物吸引了她的注意,淡淡的香气沁人心脾。
是薰衣草吗?
她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那些细长的叶片,忍不住又闻了闻那股清淡的花香,心想等下一定要问问房主种的是什么,回去以后自己也可以在阳台上栽几株。
白知晏今天来,不只是为了治疗,更深层次的东西正在她的心底深处翻涌着,也许是求助试探,或许还有一点想要逃离现实的冲动。
她按下门铃,铃声在寂静的午后显得格外清脆。
很快,一个小姑娘打开了门,安静地对她鞠了一躬,然后做了个“请进”的手势,没有多余的言语。
白知晏有些奇怪,连名字都不问的吗?她心中掠过一丝疑惑,却还是拖着行李走了进去。
屋内布置得精致讲究,画作、瓷器、复古三角钢琴……处处都显露出主人不俗的品味。
沙发上坐着一个身形瘦削的金发男人,戴着一只几乎遮住大半张脸的黑色口罩,身上穿着格子坎肩与灰色衬衫,显得与当下季节有些格格不入。
不知为什么,白知晏看见他的第一眼,脑海中竟莫名掠过一丝奇怪的熟悉感。
男人看到她进来,微微点了点头,抬手示意她坐下。
“白知晏?”男人声音有些沙哑,却意外地温和。
“是的,您是Miller推荐的……金医生?”白知晏礼貌地确认。
金医生点了点头,目光却在她脸上多停留了几秒,才低声解释道:“抱歉,刚才有些走神。看见你我忽然想起一位故人,他的孩子……大概也和你一样大了。”
接着他起身,示意白知晏跟着他进入一间布置温馨的咨询室。
“蜂蜜柚子茶,早上刚泡的,你尝尝。”金医生递给她一杯茶,自己也倒了一杯。
白知晏轻抿几口,味道清爽不腻,蜂蜜的甜度也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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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处,她不由得轻轻点头。
“对了,门口的香气很特别,是金医生种的吗?”她顺势问道。
金医生笑了笑:“不是,我搬进来时就有了。很多来访者也都喜欢这个味道,我索性就没动过。”
说完,他拿来一个沙漏,翻转后放在茶几中央。
“那我们开始吧。”金许冥看了眼手表,语气温柔而沉静,“你的椅子右侧有按钮,可以调节角度。”
白知晏按照他的指示放松身体,调整椅背后缓缓躺了下来。舒适的设计让她紧绷了一路的身体稍稍松懈,肩颈也跟着放松了几分。
“听Miller说,你经常做噩梦?”金医生的声音依旧温和。
“是的。”白知晏轻声回应,双手缓缓交叠在小腹上。
“梦里会出现什么?”
“很多小时候的记忆……有美好的,也有可怕的。但每次,最后都会以恐惧收尾。”
“说说你最近的一个梦吧。”
“……我梦见了我的叔叔。”白知晏沉默了许久,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他逼我杀人,我不肯,他就打我,还用我的母亲威胁我……”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越来越轻。
金医生点了点头,声音像一片羽毛落在湖面上,轻得没有感觉:“你害怕他,是吗?过去如此,现在依旧。”
“……是。”白知晏的眼皮越来越沉,茶香混着室内湿润的水雾萦绕在鼻息间,就连医生的声音似乎也渐渐变得遥远。
房间一隅,高级加湿器静静吐出细密的水雾,若有似无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椅子上的女人被那片薄雾轻轻笼罩着,呼吸逐渐变得平缓,最终缓缓陷入沉睡。
———
就在这一刻,镜头缓缓转向城市的另一端。
下过一阵太阳雨后的街道还带着湿润的气息,新加坡的天空由蓝转灰,车流声与人声交织在一起。
一辆出租车缓缓停在一栋高级写字楼门口,陈绍聪背着公文包,回头看了眼跟在身后的宸迦:“老大,你是不是魂儿还在飞机上?我跟你说了好几句话,你都没反应。”
宸迦这才从思绪中惊醒,抬眼扫了他一下:“你说什么?”
“算了算了,你脑子估计还在白医生那儿。”陈绍聪耸耸肩,一边说着,一边走进写字楼大堂。
宸迦站在原地,回头望了一眼远处逐渐阴郁下来的天色。他想不清楚白知晏来新加坡的真正目的,可心里那股淡淡的不安却始终挥之不去。
“您好,宸警官,我是梁总安排的接待人员。他说您一定会来,让我提前为您办理通行证。您有任何问题,都可以直接问我。”两人刚进入写字楼,慈善组织总部便已经派了接待人员站在大堂里等候他们。
宸迦眼神一沉,心中顿时升起警惕,他们还是被梁洛那小子抢先了一步。
“老大,还查吗?”陈绍聪皱着眉,小声向宸迦问道。
“查!当然查!”宸迦冷声道,“人家都给了我们这么好的机会,我们怎么能不尽心尽力?给夏禹婵打电话,让她带人过来。七天,给我把这个公司翻个底朝天。”
他说完,将通行证甩进陈绍聪怀里,步履如风地向前走去,带着一贯的果断与凌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