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长夜回潮 > 7. 解救
    水木市的夜晚,从来不缺少故事。

    “白医生!”宸迦快步跑了过来,额头上冒着细密的汗珠,呼吸略显急促,“我已经派人追踪了邱铭的手机号码,目前定位显示在向水山的半山区,我们现在带队过去,你在这里等消息。”

    霓虹灯晃得人眼花,警车的警笛声此起彼伏,在白知晏耳边轰鸣。她站在人群中,片刻失神后开口:“宸警官,我和你们一起去。”

    宸迦下意识阻止:“你不用——”

    白知晏立刻打断他:“让我去!”她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坚定,眉眼间不见往日的平和。

    宸迦一愣。

    白知晏一向彬彬有礼、温和从容,此刻的态度却透着一股强硬。

    “……好,那你坐我的车。”宸迦最终只好妥协。

    向水山是水木市的标志性景点,游客大多会选择登顶,一睹那座悬空玻璃观景台,踩在上面,低头便能看到万丈悬崖。

    可夜晚的向水山,却完全换了模样。

    风卷过林间,树影婆娑,山路寂静得几乎能听见心跳。幽暗的氛围仿佛专为恐怖片搭建的外景场,令人不寒而栗。

    几辆警车在盘山公路上缓慢行驶,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回荡在蜿蜒的山道间。车灯照出一段段昏黄的光,又迅速被黑暗吞没。

    “老大,手机信号就在附近了。”前排车辆传来通报。

    “收到!准备下车。”宸迦对着对讲机下达命令后,转过头看向白知晏,“白医生,你不要下去了,现在这里不算安全,你留在车里会更好一些。”

    白知晏点头,神色克制,她知道现在贸然跟上去,只会拖后腿。

    几名警员带着设备继续前进,探测仪器的震动频率越来越快。

    宸迦看了一眼矗立在眼前的半山别墅,眉头微微皱起。这个地方给他一种奇怪的熟悉感。他甩了甩脑袋,将那股莫名的感觉压下去,随即打了个手势,指挥着一队人马从后方绕进别墅。

    屋内一片黑暗,窗帘紧紧拉着,月光被严丝合缝地隔绝在外。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以及令人压抑的死寂。

    突然,一阵呜咽声从楼上传来。

    宸迦迅速止住脚步,向身后的队员挥手示意。他端着枪的手掌沁出一层薄汗,压低声音道:“里面这个人,应该就是邱铭。”

    队伍悄无声息地绕到二楼,在一扇房门前停下。一队人马分成两拨,分别站在门的两侧,屏息听着屋里的动静。整个环境寂静得骇人,连窗外的风声都仿佛消失了。

    宸迦深吸一口气,视线对上对面的陈绍聪,两人默契地点了点头。

    “砰!”

    门被一脚踹开,宸迦第一个冲了进去。

    房间正中央放着一部手机,是邱铭的手机。屏幕亮着,此时此刻正播放着一段视频——

    画面中,邱铭被五花大绑,嘴巴被塞住,大腿上插着一把水果刀。鲜血顺着伤口滴落,显然,他被人逼着保持清醒,承受着极度的疼痛。

    “靠!”

    宸迦一拳狠狠砸在墙上,咬牙低吼。

    这里除了一部手机,没有任何人。真正的受害者还不知道被带去了哪里,也不知道他还能撑多久。

    陈绍聪一边检查手机,一边喊道:“老大,你看这个!”

    他从手机壳与机身的缝隙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

    「要想救人,让他老子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到云清湾拿五十万来赎。否则,撕票!」

    字迹潦草得无法辨认,看不出任何笔迹特征,想来不是用左手写的,就是故意伪装过。

    陈绍聪看完纸条上的内容后,气得骂骂咧咧:“我呸!谁欠债绑谁啊?老子欠了钱绑儿子,这算哪门子道理?”

    这句话,说出了众人的心声。

    邱铭是一个一身正气的新时代优秀青年,偏偏有一个嗜赌成性的老爹,总是给他惹麻烦,让他一天到晚不停地替这个父亲擦屁股。

    宸迦沉着脸,一句话也没说,转身离开了别墅。

    回到车上,他对上白知晏带着期盼的目光,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倒是白知晏先问道:“是他爸爸?那个人……又欠赌债了吧?”

    宸迦语气低沉而冷静:“我早就警告过他,有了第一次,就一定会有第二次。‘改过自新’这四个字,对那种人而言,恐怕是陌生词汇。”

    顿了顿,白知晏轻声问道:“这次,又欠了多少?”

    宸迦苦笑:“五十万。”

    白知晏讽刺地冷笑了一声:“一次比一次多……要我说,宸警官,你们就该把他关进监狱,省得出来祸害人。”

    “绑匪说明天中午之前拿钱去云清湾赎人。这件事我们会按照常规绑架案处理,现在我先送你回去吧,我们还得准备后续措施。”宸迦边说边系上安全带,发动了车子,“对了,白医生,你家住在哪里?”

    “明城小区,就在西二环湖明街上,宸警官知道么?”白知晏的声音稍稍柔和了些。

    “那里啊,我知道,我爸妈现在就住在那附近。”宸迦轻笑。

    但笑容很快又沉了下去。

    回程路上,车内气氛压抑得像凝固的空气,只剩一片沉默。

    宸迦透过后视镜看向后座,发现白知晏一直定定地看着窗外,神情严肃。她今晚没戴眼镜,侧脸轮廓清晰,睫毛在路灯下投出淡淡的影子。

    忽然,白知晏转过头,两人的视线在后视镜中相撞。

    宸迦猛地别开目光,装作若无其事地吸了吸鼻子,可心跳却倏地加快了半拍——

    那一瞬,白知晏的眼神冷冷的,仿佛来自冰刀利刃上的一道寒光,投射进他的瞳孔,将世间的一切都映得仿佛覆上了一层雪白,叫人不寒而栗。

    宸迦送白知晏回家后,自己便迅速折返警局。他拍了拍脸,提神醒脑。最近连着几个晚上没合眼,这阵子,真的是多事之秋。

    “老大,邱铭的父亲已经带到审讯室了。”一名小警员前来汇报。

    宸迦点头:“你们先去查云清湾的地形,我去和他谈谈。”

    “明白!”

    宸迦一推开审讯室的门,鼻尖便立刻闻到一股混合着烟味和酒气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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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眼前坐着一个邋遢的糟老头子,眼神躲闪,胡子拉碴。

    宸迦走到那人面前坐下,翻开手里的资料,冷声道:“邱强,男,五十二岁。”

    看他这副模样,活得跟七老八十似的,生活混乱可见一斑。

    宸迦盯着邱强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你欠了谁的赌债?”

    邱强支支吾吾:“我……我也不知道,就是一个大老板呗。”

    他一脸的不情愿,让宸迦顿时冒出一肚子火。

    他狠狠地把刚才手机里的视频截图“啪”地拍在邱强面前。

    “你自己睁大眼睛看看,这个人是谁!他是你儿子!你亲儿子!你就这么坑他?”

    宸迦这一句话说得铿锵有力,字字重音,好像连每一个标点符号都承载着他强烈的怒气。

    邱强缩了缩脖子,语气发虚:“邱铭……他,他现在怎么样了?”

    宸迦冷笑道:“您还有脸问呢?他快被撕票了!你要是明天之前不拿五十万来赎他,你儿子邱铭就完了!”

    宸迦靠回椅背,双臂抱在胸前,冷冷地看着邱强。

    “什么?五十万?”邱强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几十个分贝,“我哪儿有那么多钱啊?哎哟……警察,你可是警察啊!你一定有办法救我儿子的,对不对?”

    邱强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的神情,让宸迦更加反胃。

    他没有再跟邱强废话,直接转身离开了审讯室。

    走廊里,夏禹婵拎着一叠文件迎了上来。

    “老大,云清湾查到了,是个闲置工地。早些年被一家空壳公司买下,一直荒废着,位置偏远,距离咱们这儿有五六十公里。”

    宸迦果断下令:“去找财务和风控申请三十万现金,不用五十万,太多了,批不下来。尽快!”

    “明白,老大!”

    ——

    此刻,白知晏在家中辗转反侧,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她闭着眼,脑海里却不断浮现出“云清湾”三个字。那里,是她父亲多年前买下的地皮,说是要建工厂,后来却荒废至今。

    而当年那个事件……就发生在那里。

    她差点将那个地方彻底遗忘,如今,它却重新闯进了她的世界。

    白知晏心里一紧,莫非,那个人又回来了?

    她倏然睁开眼,一种强烈的不安盘踞在心头,邱铭……会不会是因为她,才被牵连进来的?

    想到这里,白知晏更加睡不着觉,如果真是这样,她该如何面对邱铭?

    不行,她不能等。

    她不能赌警察能准时赶到。

    那些人等的,也许从一开始就不是警方,而是在等自己。

    白知晏匆匆披上风衣,拎起车钥匙,下楼冲进地库,猛地发动汽车。轮胎与水泥地面剧烈摩擦,发出尖锐刺耳的声响,回荡在地下车库里。

    在她没有注意到的角落,车尾不远处的柱子后,一个身穿黑衣的男人正静静站在那里。

    他没有任何动作,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静静地站在石柱背后,注视着白知晏的车消失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