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长夜回潮 > 1. 不眠
    深夜的水木市,像一个蒙着厚重面纱的待嫁新娘,安静地沉睡在夜色之中。昏黄的路灯将街道上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有车辆驶过,车灯划破寂静的黑暗,又很快消失在城市尽头。

    可对于坐落在城市北部的水木第三医院来说,今夜注定无眠,也格外煎熬。

    “白医生,疫苗科的护士把样本送过来了。”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实习医生霍念小心翼翼地捧着样本袋走了进来。

    “知道了,一会儿把样本检验报告拿给我。”白知晏头也没抬,声音里透着明显的疲惫。

    此刻的她正埋首于一堆杂乱的病例文件中,白皙的指尖不停翻动着纸页,眼底布满熬夜后的倦色。

    几个小时前,她还躺在温暖的被窝里睡觉,却被医院一通紧急电话直接叫醒。得知本院出现大面积患者疑似疫苗中毒后,她连饭都没顾得上吃,便匆匆赶到了医院。

    现在的她,困倦与烦躁交织,心情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今夜医院突发患者疫苗中毒事件,这可不是一件小事,甚至可以说是一场不小的医疗危机。

    水木第三医院是国内外知名的综合医院,对于药品和疫苗的管理一向极为严格,按理说不应该出现这种纰漏。

    可偏偏,事故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发生了。

    据说连医院里那几位平时坐镇后台、几乎不参与一线工作的“老神仙”都被紧急叫了回来,凌晨便召开了紧急会议。此刻整个医院都如临大敌,所有人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

    “白医生,报告来了!”

    霍念再次推门进来,手里多了几页刚刚打印出来的检验报告。

    白知晏接过报告,眉头微微皱起:“这报告里也没什么问题啊……”她一页页地翻看着,检验数据几乎全部正常,完全看不出任何异常。

    霍念站在一旁,小声提醒道:“白医生,可是这没道理啊。这次疫苗是所有住院患者统一接种的,但出事的却只有十楼的病人。”

    白知晏翻页的动作霎时停住,她抬起头,眼神立刻变得锐利起来:

    “十楼?”

    “对。”

    水木第三医院的十楼,是传染科住院区,大多数患者都是狂犬病病毒感染者或者高度疑似感染者。

    这个巧合,未免太过诡异。

    白知晏沉默片刻,伸手拿过另一份患者名单,目光迅速扫过上面的姓名和用药记录,“只有十楼患者出现异常……”她低声呢喃,眉心渐渐拧紧:“那就未必是疫苗本身出了问题。”

    霍念一愣:“您的意思是?”

    “有可能是药物相互作用。”

    白知晏抬起头,“把十楼所有患者的用药记录调出来,尤其是疫苗接种前后使用过的药物,一个都不要漏。”

    “好,我马上去。”霍念转身离开。

    与此同时,医院外的媒体已经将大门堵得水泄不通,十几个保安几乎快要抵挡不住蜂拥而至的话筒和镜头。

    医院内部则是一片压抑。

    时钟从凌晨三点一路走向清晨六点,窗外的天色依旧灰蒙蒙的,会议室里的气压更是低到了极点。

    “怎么回事!”

    老院长怒不可遏地拍了一下桌子,声音如雷霆般炸响,“好好的疫苗怎么就出问题了?你们这群人到底是怎么搞的!”

    他满头白发,几绺花白的胡子随着呼吸微微颤抖。

    “现在国家对医疗安全查得这么严,你们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一个个都不想干了吗?!”

    台下坐着的几个科室主任面如土色,个个噤若寒蝉。

    尤其是传染科主任,小老头额头上的汗珠一滴滴往下淌,时不时便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块小手绢,不停地擦拭着额头。

    就在会议室陷入一片死寂的时候,一道清冷秀气的声音响起:

    “院长,我有些想法,可以让我说几句吗?”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了过去。

    白知晏坐在会议室侧边,神色从容。

    老院长抬头看了她一眼,像是终于看到了一丝希望,长叹一声:“白医生,你说吧。光靠我们几个老骨头在这里干吼也没用,现在医院就靠你们年轻人了。”

    白知晏站起身,将手中的资料翻开,语气冷静而清晰:

    “这次疫苗事件,受害者几乎都集中在传染科,也就是狂犬病患者所在的十楼,其他科室的病人目前完全没有出现类似反应。”

    她停顿了一下,将其中一张数据表放到了桌上。

    “如果问题出在疫苗本身,那么理论上所有接种疫苗的患者都应该存在一定程度的风险,可现在的情况显然不是这样。”

    会议室里渐渐安静下来。

    “所以我认为,问题可能并不出在疫苗本身,而是出在十楼患者共同使用的其他药物上。”

    白知晏指了指资料中的用药记录。

    “狂犬病患者的治疗方案与普通住院患者不同,他们同时使用的药物也更多。如果某种药物与疫苗中的某种成分发生了我们尚未发现的相互作用,就有可能导致现在这种情况。”

    她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老院长低头看着资料,沉思片刻后,缓缓点头:“确实,我们一直盯着疫苗本身,反而忽略了患者同时使用的其他药物。”

    他抬起头:“白医生这个思路值得进一步追查。”

    会议又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直到接近早上七点才终于结束。

    白知晏走出会议室时,只觉得整个人都快散架了,连续熬夜加上精神高度紧绷,她连一口热水都没来得及喝。

    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掏出了一夜未看的手机,果不其然,手机里已经多了好几条未读短信,还有几通未接来电。

    而这些消息,全都来自同一个人——

    邱铭,她的青梅竹马。

    「白知晏!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大晚上你怎么不在家,跑哪儿去了?」

    「我看到新闻了,你们医院是不是出事了?」

    「别吓我,有事立刻给我打电话!」

    白知晏看着最后一条消息,犹豫片刻后,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通。

    “喂?”

    男人的声音里明显带着几分焦躁。

    “是我。”白知晏开口,嗓音因为熬夜而略微沙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随即传来邱铭略带阴阳怪气的声音:“哟,我们伟大的白医生终于记得给我回电话了啊。”

    白知晏靠在墙边,轻轻扯了扯嘴角:

    “怎么会忘了我们家的小圣母?这么急着找我,是有什么事儿?”

    “你少贫。”邱铭的语气很快严肃下来,“我刚刚看到新闻了,你们医院这回摊上大事了。”

    白知晏微微皱眉:“怎么?”

    “局里刚刚成立了专案组,刑警支队准备正式介入调查。”邱铭压低声音,“而且这事儿已经惊动上面了。”

    白知晏轻轻叹了口气:“我知道了。”

    “你知道个屁。”邱铭没好气道:“我跟你说,这事儿不简单。刚才我们局长的脸色都黑成锅底了,你不会掺合进去吧?”

    “我自有分寸,也就是刚刚开会提了一个观点,没再多参与。”白知晏揉了揉眉心,声音里满是疲惫,“感谢你来电提醒,但小邱大哥……本人实在撑不住了,我得在办公室眯一会儿。”

    “行,那你赶紧休息。”邱铭又叮嘱了一句,这才挂断电话。

    白知晏将手机调成静音,转身回到办公室,她看了一眼凌乱的办公桌。

    病例、报告、笔记本和几支钢笔杂乱地堆在一起。

    她站在那里看了几秒,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明明已经累得眼皮发沉,可那种强烈的不适感还是让她忍不住伸手,将桌上的文件一份份整理归类。病例按照日期排列,检验报告放到左侧,笔记本整整齐齐地叠在一起。

    最后,她拿出一片消毒湿巾,从桌面的一角开始仔细擦拭。直到确认桌面干净得没有一丝污渍,她才终于满意地收起湿巾。

    做完这一切,白知晏这才走到沙发旁躺下,闭上眼睛。

    然而,许是熬了一夜后大脑依旧保持着高度活跃,她翻来覆去许久,始终没有真正睡着。脑海里,反而再次浮现出刚才邱铭说过的话。

    她与邱铭从小便认识,玩闹起来好得跟穿一条裤子的姐妹一样。直到后来白家举家去了美国,两人才因此断了联系。

    直到白知晏再次回到水木市,两人才重新恢复联系。还好这么多年过去,他们依旧性格合拍,十分能聊到一起去。

    唯一不同的是,两个人对彼此都没有产生过任何朋友以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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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感情,于是就这样,一个不谈恋爱,一个也懒得谈,两个单身狗在水木市互相扶持着活到了现在。

    其实邱铭也是个苦命人。

    他家里经济状况一直不太好,这一切都要归功于他那个嗜赌成性的父亲。

    也正因为如此,邱铭从小便看尽了人情冷暖,成年后毅然决然考入警校,最终成为水木市公安局刑警支队的一名警察。

    而今天,对于整个水木市公安局来说,同样是一个充满挑战的日子。

    “陈绍聪!”一道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别打瞌睡了!”

    话音刚落,一只脚便踹在了陈绍聪的桌角。

    “砰”的一声。

    陈绍聪猛地惊醒,揉着眼睛抬起头:“老大……”他打了个哈欠,满脸都是生无可恋,“我昨晚写结案报告写到凌晨三点,现在又没任务,就让我趴一会儿行不行?再不让我睡,我就要猝死了。”

    “放心。”宸迦站在他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真晕过去了,我一定给你申请工伤。”

    陈绍聪:“……”

    “还是不是兄弟了?”

    “不是。”

    宸迦懒得再搭理他,随手将一份文件扔到桌上:“谁说没任务?”

    陈绍聪低头一看,顿时清醒了几分:“水木第三医院?”

    “嗯。”

    “疫苗事故?”

    “嗯。”

    “好家伙,怎么又轮到咱们了?”

    陈绍聪一边翻资料,一边忍不住嘀咕:“这案子闹得这么大,估计邱铭那个工作狂已经开始查了。”

    “你看看人家。”宸迦朝旁边努了努嘴,“人家邱铭都开始翻资料了,你还在这里睡觉。”

    陈绍聪抬头一看,果然看到邱铭已经坐在电脑前,手边堆着一摞资料。

    他顿时无奈地撇了撇嘴:“邱铭那是把工位当家,我比不了。”

    就在这时,邱铭站起身,将手里的资料整理好:“宸队,我刚把目前掌握的案情资料梳理了一遍,十楼所有患者的共同用药记录也已经调出来了。”

    宸迦接过资料,快速扫了一眼:“有发现吗?”

    “暂时没有。”邱铭摇头,“不过医院那边有个医生提出了一个方向。”

    “谁?”

    “白知晏。”

    宸迦翻资料的动作微微一顿:“白知晏?水木三院的医生。”

    邱铭点头,“二十六岁,神经外科。”

    宸迦低头看了一眼资料上的照片,照片里的女人穿着白大褂,眉眼清冷,神色淡漠,似乎天生就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她说什么?”

    “她怀疑问题不是出在疫苗本身,而是疫苗与十楼患者使用的其他药物发生了相互作用。”邱铭回答。

    宸迦眸色微沉:“这个方向可以查。”

    他合上资料,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十分钟内集合。”

    说完,他环顾了一圈办公室,忽然皱起眉:“夏禹婵呢?又迟到了,这次必须给她记过!”

    “谁要记我过啦!”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推开。

    夏禹婵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手里还拎着早餐,整个人英姿飒爽:

    “姑奶奶我把最璀璨的青春都耗在你们这帮臭男人堆里了,还有人要记我过?有没有王法了?”

    她身穿贴身警服,身姿笔挺,英气飒爽中又透出几分明艳。整个市局里,也就她一个人能把制服穿出几分模特般的气场。

    宸迦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话可少点吧,赶紧准备,案子来了,我们马上出发。”

    “知道了。”夏禹婵将早餐往桌上一放,转身去拿装备。

    办公室里重新忙碌起来。

    整个市局的人都知道,他们这位宸队长办案时雷厉风行,判断敏锐,平时也不怎么爱笑。

    更重要的是,这个男人对桃花和男女之情似乎完全不感兴趣。不少老员工明里暗里给他介绍过对象,最后全都不了了之。

    可惜了那张足够招摇的俊脸,再配上常年训练出来的挺拔身材和一身警服,简直就是水木市局里年轻女同志的梦中情人。

    偏偏这个年仅二十八岁的男人,至今连个女朋友都没有。至于具体原因,也许只有宸迦自己知道。

    他拿起桌上的车钥匙,率先走出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