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被采补对象抓住后 > 3. 白云观
    入夜,风习习。

    天边月光流水般泻下,林子尽头,一道高墙圈住重重屋舍,放眼而去,只能看见鳞次的屋顶。

    高墙下,大门边。

    高松气喘吁吁,抬头抹去额头汗珠,皱眉抱怨:“真是望山跑死马。早知要走到现在,还不如露宿荒野。”

    说完抬头打量。

    面前一扇大门久经风霜,朱红色的门漆早已剥落,只顶上牌匾鲜亮如新。

    高松站在门边,就着檐下两只摇曳的灯笼,念牌匾上面的字。

    “白、云、观。”

    不是寺庙,是间道观。

    “没想到如此深山,竟还有这样大的一座道观。”高松欣喜回头:“公子快快过来,既是同道,也不怕此处观主会不收留我们。”

    燕吟秋抱胸站在他身后,双眼紧盯着那块崭新的牌匾,檐下两盏灯笼映在眼底,似燃烧的火焰。

    高松粗手扶着门上铜环,用力扣门:“有人吗?有人吗?”

    砰砰砰的敲门声响在夜里,惊飞了许多栖在旁边树上的鸟雀。

    一连数声,无人应答。

    高松停手,不解回头:“檐下灯笼亮着,怎会没人?”

    燕吟秋不语。

    正奇怪,就听‘吱呀’一声,紧闭的木门拉开一条小缝,露出里面一双警惕的眼。

    一个嘶哑的声音传出来:“何人在外喧哗?”

    高松吓得一跳,等扶住门墙看清里面的人后,才松口气,作揖道:“小老儿高松,随我家公子云游至此,不想错过了宿头。春日天寒,我家公子想在贵观借宿一晚……”

    “敝观不宿外客。”门内那破锣一样的声音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沿着官道往西二十里有间客栈,二位那里宿去吧。”

    说罢,手上木门一合。

    “且慢。”

    后面燕吟秋斜伸出手来,抵在两扇门缝之间。

    他长眉微皱,面目肃然道:“为何不能宿客?修炼之人,更应广济世人才对。你将我们拒之门外,不怕祖师爷怪罪?”

    旁边高松点头附和:“就是,就是。往西二十里的客栈,等我们走到怕是天都亮了。”

    那只露在门缝的眼睛紧盯着燕吟秋,问:“你又是谁?”

    高松抢白:“我家公子乃栖鹤山清砚真人弟子。你也是修道之人,不会不知道栖鹤山吧?”

    如今世道,妖魔鬼怪层出不穷,故而佛、道二教兴盛。

    与佛门白马寺一样,道门栖鹤山不仅是天下修道之人心中圣地,在寻常百姓之间也十分有名。

    栖鹤山三字一出,门内之人果然神色一变。

    他将手从门上放开,手掐莲花,从门缝中朝燕吟秋揖了一礼。再开口时,破锣似的嗓子都温和了不少:“原来是栖鹤山的师兄,贫道这厢有礼了。”

    话虽如此,另一只手却依旧把住门板不放。

    燕吟秋收手还礼:“是我这老仆无礼在先,还请道友莫怪。”

    二人又寒暄几句。

    高松急道:“那现在我们能进去借宿了吗?”

    燕吟秋也同样好奇。

    门里面,被四只眼睛盯着的人却还是摇头:“敝观不宿外客,是观主留下的规矩。尤其……是男客。”

    尤其不宿男客?燕吟秋修道数载,还从没听过这么古怪的规矩。

    主仆二人相视一眼。

    高松问:“这又是为何?”

    门内之人轻叹一声:“二位有所不知,敝观偏远,而在此修行的都是坤道。数月前,一伙行商遇雨前来借宿,谁知到了半夜这伙人却欲对观中同道们行不轨之事。”

    “最后幸得观主及时赶到,才没酿成大祸。但从此之后,敝观便不宿外客了……”

    苍老而嘶哑的声音响在寂静的夜里,伴着林子里不时几声夜枭啼鸣,直教人胳膊腿发麻。

    高松嘶一声,摸摸后脖竖起的汗毛:“可我家公子……”

    话才出口,却被燕吟秋叫住:“高伯,你退下。”

    高松悻悻闭嘴。

    燕吟秋拱手道:“既然如此,我等不再打扰。”

    借宿就此泡汤,高松不情不愿靠着门廊坐下,解下背上网兜扔在地上,嘟囔着:“唉,不宿就不宿吧,可怜我这把老骨头……”

    被他扔在地上的网兜里装了只狐狸,身子圆润壮实,顺着扔出去的力道咕噜噜滚了好几圈,然后‘噗通’一声撞在门槛上。

    正欲关门的手一顿。

    门内之人皱眉看了眼门边动也不动的狐狸,又看看旁边主仆二人,目光微微闪烁。

    “其实………”他开口。

    旁边主仆皆转头过来。

    似乎是犹豫,门内之人深吸口气,慢慢道:“其实也不是不能宿……”

    才说一句,老仆高松便已经跳起来:“什么!”

    门内之人垂眸继续道:“同道们修行都在后院,二位可随我住在前院,万万不可靠近后院半步之内,且明日天一亮就要离去。不知可否?”

    “可!可!”

    到了这个时候,还有什么不能答应的?高松连连点头,将地上狐狸提起背在背上。

    燕吟秋不动声色看他一眼,轻叹口气,拱手道:“劳烦道友。”

    门内之人转身过去,淡道:“请跟我来。”

    然后消失在门缝中。

    高松想也不想,兴冲冲背着狐狸推门跟上。

    远看时,主仆二人只觉此处墙高檐深,屋脊重重,想来围墙里也应该是一处锦绣繁华之所。

    不想入了门,却是另一副光景。

    皎皎月光下,浅浅一间庭院里草木深深,只靠着最边上一间屋子有道小小的月亮门。

    月亮门里影影绰绰,没等高松看清,一道人影挡在他面前,嘶哑的嗓子不紧不慢说:“二位小心脚下。”

    这人身形佝偻,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色道袍,头顶发髻干瘪。被门挡住时,只以为是个老头,现在看,居然是个瘦巴巴的老妇人。

    老妇人手提一只旧灯笼,幽幽烛光映得她脸上纹路深深浅浅,好似千年的老树成精。

    高松心里抖了两抖,脚步缓缓慢下,和身后燕吟秋并肩而行。

    燕吟秋看他一眼,嘴角微勾,悠闲负着双手,一边往前走一边抬头打量四周。

    院子被围墙圈住,只正中三间厢房,从房檐风蚀的兽角以及梁上斑驳的雕花,皆可看出昔日的华美。

    厢房侧面连着一道通向内院的月亮门,门上女萝深深。

    许是天色已晚,山间水汽充沛,月亮门后重重雾气氤氲开来,一切都看不真切,只门边满树大红桃花开得如火如荼……

    燕吟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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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步一顿。

    察觉动静,高松转过头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却什么也没有,奇怪:“公子,怎么了?”

    “眼花了。”燕吟秋摇摇头。

    正说着。

    “到了。”

    走在前面的妇人停步,推开离月亮门最远的那间厢房门。

    主仆二人连忙跟过去。

    房间昏暗,月光穿过房门,映在地面上。

    妇人端着灯笼,引亮桌上油灯,边道:“小院粗陋,房中只有一床薄被,还请两位不要见怪。”

    燕吟秋拱手:“道友言重,修道之人不惧冷暖,您能心善留宿,我们主仆二人感激不尽。”

    莹莹火苗摇晃着照亮半边屋子。

    妇人吹灭灯笼,颔首道:“天色已晚,二位早些休息。明天天亮之前,我会再来敲门。”

    说完,便走出门去。

    房门被关上的瞬间,高松猛地松了口气。他将背上狐狸扔在桌上,伸长了胳膊张嘴哈欠:“赶了大半天的路,终于能好好休息一下了。”

    早春的山风格外凉,透过半开的门缝吹进来,桌上灯火东倒西歪。

    高松捂着腮帮走过去将门合上,忍不住问:“这老妇人看着有些古怪,公子有发现什么吗?”

    屋子里摆设简陋,只一张床,一张桌子并四根长凳。

    燕吟秋绕着屋子转了一圈,摸摸被褥,虽然薄薄一层,却还算干爽。又站在窗边将紧闭的窗户推了推,发现纹丝不动。

    听到老仆发问,他收起心中疑惑,收回手,面上表情不变:“虽有些古怪,但我没察觉到妖气。”

    没有妖气那就没有妖怪,高松立刻欢喜起来。

    他将两根长凳并在一处,从床上将被子抱下铺在凳上,一边铺一边道:“没有就好。不过这道观奇怪得很,明明深山老林,却修得这样繁复气派。”

    燕吟秋失笑:“那你还死乞白赖地要来借宿?”

    被子铺好,高松一屁股坐在上面,叹口气,指着桌上狐狸咬牙:“这半个月来为了捉它,我都不敢闭眼,生怕一觉醒来公子你就被妖怪抓走了。如今这祸害伏法,自然要找个地方好睡。”

    又嘿嘿一笑:“再说了,不是还有公子在吗?管他什么妖魔鬼怪,定然都不敢近我们的身。”

    经年的老仆,燕吟秋自然不会因为这点事情生气。

    他掀袍坐在桌边,提起桌上那裹在网兜里的狐狸看了两眼,然后右手食中二指一并,掐诀念咒,往狐狸额头轻轻一点。

    等红光闪过,他轻斥一声:“天圆地方,律令九章。收!”

    咒语毕,裹在狐狸身上的网兜立时落在手心。

    高松本已经打算睡觉,见状问:“公子收了这缚妖网作甚?万一狐妖跑了,先前半个月都白忙了。”

    燕吟秋不答,只手一抬,将金网扔进他怀里,“先放在你那吧。”

    高松捧着金网,却开心不起来。

    他皱着眉毛四看一眼,压低了声音不安问:“公子就现下将这个予我,这里有这么不妥?”

    “以防万一。”燕吟秋脱鞋上床:“不早了,先睡觉吧。”

    主仆二人相知多年,有些话自不必多说。

    见公子躺在床上闭上眼,高松也顺势倒在长凳上,却不除衣裤,就这样将被子一卷,闭上眼便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