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物体轻轻的触碰着江诀,一点一点的将温度传递给她。
江诀面色没变,却一直打量桌面的体积。
是正常的上课桌椅,如果真要说里面有鬼的话,只能是缚地灵。那么里面的人是被打碎了全身骨头后硬塞进去。
只有这种可能。
同时一股铁锈味猝不及防钻入江诀的鼻腔,厚重程度让她反胃。
抽屉里的东西还在坚持不懈,甚至缠绕的更加紧了。一同覆上来的还有似有似无的粘液感。
她的指尖轻轻晃动,无声在里面画了个符。
笔落符成,桌内瞬间传来一阵惨叫,整个桌板都隐隐震动,江诀终于能抽出手了。
她蹲下身仔细观察桌洞,所见之处都被褐色所掩盖,血色凝固,些许碎肉混在里面。
一片漆黑,像是空洞。空洞中,一只无神的眼睛蓦的张开,瞳仁都被扎的支离破碎,血色席卷了整只眼睛,只余一点白。
这只眼睛怒视着江诀,为刚才的符咒不满,但不知是出于忌惮还是别的,它没再伸手。
上课铃响起,教师准点走进教室,江诀也如常坐在了座椅上。
点名途中,江诀认识到那名回答她的人叫纪施诗,另一名则叫费思琳。
“江诀。”台上的教师叫出这个名字。
“到。”江诀抬眼。不少人都往她这里看。
教师顿了一下,也跟着看向江诀,她早上刚见过这个小姑娘,见她并没有大碍也放下心来,继续念,“傅商。”
......
江诀提笔把刚才摸出来的话语都记录在本子上,桌下的鬼通过点名认识了江诀的姓名,正锲而不舍的骚扰她。
“江诀、江诀、江诀、江诀......”
江诀一开始还会应声,但她回应后,桌鬼好像叫的更欢了。
江诀索性不回了。可一旦她停下回应,桌底下就会传来刺耳的剐蹭声,像指尖狠厉刮上木板,长短不一,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难听。
被烦的没办法了,江诀从口袋里掏出小果冻放在抽屉里。
“堵住它的嘴。”江诀说。
小果冻duangduan□□头,咕叽咕叽地缓慢挪动,不一会,桌底下就彻底没了声息。
她往下一看,小果冻将整个抽屉都封住,桌鬼被严丝合缝的粘液侵占,难受地直往四处窜,又脱离不开小果冻的掌控。
相反,小果冻喜欢阴暗潮湿的环境,这里对它来说正好。
笔墨在纸上晕染出痕迹,江诀边转笔边想:
要不要多管闲事呢......
要是能有奖励就好了。
要是......江诀忽然坐正了身子,在桌底下招招手,“小果冻,回来。”
小果冻吧唧吧唧地挪回了江诀手心,桌鬼毫不意外的开始开始嚎叫,挠桌板的动静更甚,凄厉的声音回响在江诀耳边。
将小果冻放回口袋,江诀在心里默念“呱呱。”
沉睡中的呱呱被唤醒,一出现就被刺耳的噪音吵的上蹿下跳:“这什么!老大你被袭击了吗!?”
“是啊,”江诀眉心微蹙,“吵了一节课,离精神衰弱也不远了。”
呱呱还没有听出言外之意。
江诀继续说:“怕是完成不了心愿了。”
心愿任务是呱呱的死穴,一提这个它就应激,“那怎么行?!”
江诀:“是啊,怎么办呢。”
呱呱:“嗯......”
几秒钟后,一则新的任务发布:“追查怨鬼的真相,并圆满超度。”
PS:“系统88号可提供适当帮助。”
这句话在江诀面前闪了几秒,随后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课桌里凭空出现的三张黄符纸。
江诀摩挲着符纸上面的符文,问道:“这是?”
呱呱:“是强力禁锢符,有这个在,什么鬼怪都至少被禁锢十分钟,呱呱特供。”
它一脸期待地看向江诀,“怎么样?是不是很厉害!”
“嗯,”江诀捏起一张符纸端详半晌,“怎么用?”
“贴到鬼怪身上,无论哪里都可以。”
“知道了。”江诀对呱呱挥了挥手,示意它继续休眠。
呱呱走后,江诀直接将三张符纸收了起来,手心里的小果冻又重新回到了课桌里。
她指尖一指,小果冻就顺从地爬了进去,噪音在下一刻嘎然而止。
还是清净点好,江诀看着窗外无端联想。
上午的时光转瞬即逝,最后一节课铃响,众人都三五成群的走了出去。
班级上的小团体早在最开始就分好了类,而江诀则是被她们默契排外的那个。
路上,江诀能明显感觉到周围的窃窃私语变多了,各式各样的目光也更加大胆放肆地落在了她身上。
江诀心头一跳,拿出手机搜索论坛,最上面的一条热搜已经被顶了下去。
现在这条也是关于她的,但态度却是天壤之别。
“作秀还是意外?乡野丫头的逆袭之路”
光是这个标题,就能让人看出来很多东西,江诀扫了一眼后关机继续走。
语言的艺术就是里面的每一个词都是真的,但组合起来,就凝成了一股巨大的恶意。
食堂里人来人往,看似大家都在干自己的事情,可余光瞄在哪只有自己知道。
被第三个人以“旁边有人”拒绝为由后,江诀转身走向二楼。
二楼相对清净,人也更少,只是价格是一楼的十几倍,换种说法,就是花钱买清净。江诀愿意为这份清净付费。
一楼楼梯口有人叫住她,“等等,一楼的东西不能带上二楼的。”
她的眼里没有恶意,江诀看了眼自己手中的蓝莓蛋糕,晃了晃,“甜点也不可以吗?”
女生一下对上江诀的眼睛,说话忽然就磕巴起来,“是、是的。”
“会被罚款的。”女生说的很小声,“如果很介意的话,你要不和我坐......”
女生的话没说完就被身边人拉了一下衣袖。
江诀看了她一眼,忽然问道:“你喜欢吃蓝莓蛋糕吗?”
女生有些愣神,下意识答道:“喜欢的。”
“那送你了。”江诀将蓝莓蛋糕递给她,女生后知后觉的“噢噢”两声手忙脚乱地接过。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江诀已经快走到顶了。
身边人拽着她的衣衫,不满道:“箐箐,别磨蹭了。”
宋箐箐:“来了!”
回去的路上她一直回头看向江诀的背影,这位论坛上的风云人物哪有上面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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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夸张啊......
她看着手上的蓝莓蛋糕,喜滋滋的想,是个好人呢。
.
江诀在二楼逛了一圈,买好午餐后直接选了个没人的地方落座。
依旧有很多人的视线落在她身上,但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二楼的另一头,池予安心不在焉的用筷子夹了两块空气放进嘴里,谢翊然看不下去,出声纠正道:“予安。”
“啊?”池予安这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的笑笑。
季今休对他挤挤眼,揶揄道:“是不是在想小蝴蝶?”
小蝴蝶?
池予安皱眉,“小蝴蝶是谁?你又认识新的女生了?”
季今休兴致不减,理直气壮地说,“江诀啊,你不觉得她的搭配很像花花绿绿的蝴蝶吗?小蝴蝶多可爱。”
才没有。池予安小声反驳。他没敢说的是,他姐姐好像就很喜欢这样的配色......
肖临默默把脸别向一边,季今休偏偏最不想放过他,好哥们地搭上他的胳膊,“还得恭喜我们老肖家出了个小蝴蝶啊。”
虽然是揶揄的话,但里面并没有任何贬义的意思,季今休这张嘴就是说什么都好听。
季今休拉帮结派:“你说是不是,老夏?”
夏惊觉抬手喝了一口咖啡,上午的突发事故没把他这个学生会主席累的够呛,现在也没什么心思陪季今休胡闹,淡淡应了一声。
“你们都认识?”谢翊然的视线在几个好兄弟间来回转动,察觉出一丝不对劲。
至少能被季今休这样调侃的人,绝对不是论坛上简单一句“乡野丫头”能概括的。
肖临看向季今休,季今休耸耸肩不说话,表明了是要他来说。
肖临没办法,只能说道:“她住在我家。”
“咳。”谢翊然刚咽下去的咖啡一下卡了嗓子。紧接着,他说了一句谁也没想到的话,“肖伯伯给你找童养媳了?”
桌面上沉寂下来,连夏惊觉都诧异地看向谢翊然。
谢翊然知道自己会错了意,反倒放心下来,“怎么回事?”
“老头子再婚,带了两个拖油瓶。她是其中之一。”为了避免再被误会,这次肖临说的很快。
池予安觉得拖油瓶太难听了,依旧小声反驳,“她挺厉害的。”
“哎呦。”他的脸忽然被身边人捏起,季今休拽着他的脸,眼睛里藏着极强的求知欲,“虽然我也觉得,但从刚刚开始你就一直在帮她说话,她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
“之前也是,你们之间肯定有秘密。”季今休下定论。
“有、有吗?”池予安模模糊糊地回答,脑海里想的却是他偶然撞见江诀驭鬼的那一幕。
他也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记这么久,明明她只是在空中随便比划了几下,可被她画过的地方像是有蓝光聚集,刹那间狂风骤起,吹散了她的发梢,卷起了眉眼。
抬眼时凝神聚气,有种说不出的帅气。
池予安垂下眼帘,“不说了,谢哥不是去找了我爸吗。你们的婚约什么时候正式解除?”
话说到这份上,季今休也松开了捏脸的手,几人一齐看向谢翊然。
杯盏磕在瓷盘上碰出清脆的声音,谢翊然放下茶盏,一字一顿道:
“我不退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