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谢澜骁沉默半晌,最后说了一句“二…公,那你和我祖父是怎么认识的?”二叔公这三个字他说的可谓是相当口齿不清了,如果有旁人正好再旁边,恐怕都听不懂他说的什么。
听着谢澜骁叫的这么没“诚意”,玉村长也没有任何不快,只是笑眯眯的接着说了起来。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早上。”
他边说边回味了起来。
“我阿爹让我去放牛,那时候我年轻气盛的,可以说是心比天高啊,我就不愿意去,我就觉得天天在这方小世界里面放牛,吃饭,睡觉,太平淡无趣了,把我这一身的本事都埋没了。”
“但我还不敢不听阿爹的话,我就把牛牵出去了,现在想想还挺好笑的,我直接把牛给扔草地上,然后去找小相好去了。”
说着玉村长就看向了婉婆婆。
谢澜骁也看向身边的李珍玉,二人甜蜜一笑,然后将手牵在了一起。
“然后呢?二…公”谢澜骁问道。
“然后我就和阿婉去了山脚下那条河,嗯,没错,就是在那里我第一次见到了你阿爷,而且我那时候一见到你,就觉得你们爷孙俩长得可真像。”
谢澜骁闻言垂下了眼,篝火映照在他的脸上,长长的睫毛动了动。
他的祖父谢景炀,是跟着夏国开国皇帝萧渊一起打下大夏江山的将领,他们谢家也是因为他才有了如今的将门光景。
谢景炀在谢澜骁四岁的时候就去世了,那时候国家动荡不安,外敌时时来犯,他心力交瘁,最终死在了战场上。
所以他对祖父的事并不了解,只从父亲和母亲口中听过一些,他们都说他的祖父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
“二叔公,你能不能和我说一说我祖父是一个怎样的人?”
“哈哈哈,听我说完了你自然就知道了。”玉村长摸了一把胡须,心情看起来很好。
“当时你祖父和你差不多,也是满身的伤,不过他没有带夫人来就是了。”
玉村长含着笑看着般配至极的李珍玉和谢澜骁,虽然他没有多说,但是他的眼神里写满了‘我很满意’。
谢澜骁则是悄悄捏了捏李珍玉的手心,李珍玉的脸微微泛红,也回应似的捏了一下谢澜骁的手。
玉村长接着道“当时谢大哥一动不动的飘在河里,他周遭的河水染的都是血,可把我和阿婉吓坏了,我当时以为他死了呢,没想到走上前去,他居然动了,发现他还有气,我们就赶紧把他带回村子里了。”
还不等玉村长接着说,婉婆婆就笑着开口道“我还记得,后来炀大哥醒了之后,说的最多的话就是‘多谢了’,带着一身伤还非要讲究什么…礼数,当时屋子里那么多人都没按住他。”
谢澜骁听着听着“噗呲”一声就笑了出来。
他想到自己当时好像也是这样,不过没有祖父那么夸张罢了,怪不得那时他一说多谢了,婉婆婆就笑,看来是想起祖父了。
玉村长也拍着腿,哈哈笑了起来“可不是吗,最后他到底是行了礼,然后把伤口崩开了才消停,我以前真从来没见过像他力气那么大的人。”
“不过说真的,有谢大哥在的那段时间,是我这一辈子里活的最洒脱最开心的日子了。”
“他很有见识,给我讲了很多我从来都没有听说过的奇闻异事,还带着我打鱼抓鸟,后来我们还一起去了那座高的吓人的山崖上摘果子吃,那是我第一次爬上去,话说那果子真是太难吃了,我现在都怀疑它没熟,但是他当时却和我说,他靠着这些难吃的果子活了很多天。”
“谢大哥是那么的勇敢,厉害,也是他来了之后,我才知道原来人还可以这样活着。”
“再后来就是,像阿婉说的那样,在跨野节上我输给了他,在那之后不久,我们就结拜了,谢大哥还教给了我很多功法,包括你会的那个轻功…”
他正说着,却突然想到了什么,话锋一转。
“嘶,不过话说回来,你们爷孙俩,怎么都赶上跨野节了,还赢走了我们村的两朵雪月相思蕊。”
想到这里,玉村长突然感觉好像有点亏了呢?
谢澜骁看着玉村长那狐疑的眼神,挑了挑眉,失笑道“二叔公,您看,您叫我祖父一声大哥,我又叫您一声叔公,咱们这都是一家人,况且我这不也是给了您孙媳吗?”
“好像你说的也是这么个理儿,罢了罢了,其实说实在的,真正意义上被拿走的也只有珍儿手里这一朵。”
“我这一朵吗?”李珍玉看着手中闪着光亮的雪月相思蕊,有些不解的问道“可您刚不是还说,谢…,祖父不也赢走了一朵吗?”
“他赢了是不错,只是后来他走了以后,在他送给我的那柄剑的盒子里,我又看到了那朵花,唉,谢大哥没把雪月相思蕊带走,而是以这种方式送给了我和阿婉,不过我和阿婉最终决定还是为他保存了起来,毕竟是谢大哥赢来的。”
“那那朵雪月相思蕊现在还在村子里吗?”李珍玉问道。
玉村长摇了摇头,长叹一口气道“或许那朵花现在正和你们的祖母葬在了一起。”
闻言李珍玉有些震惊的看向谢澜骁,却见谢澜骁的眼眸里写满了哀伤。
“好像大约是二十多年前吧,那时候我正值壮年,也和阿婉成婚多年了,但是那么多年来谢大哥却再也没来看过我们,我就想着翻山出去找他。”
“其实那几年里我尝试过很多次翻过那座山,每次都以失败而告终,不过不知道是不是上天的眷顾,那一次我带着谢大哥送我的宝剑和那朵雪月相思蕊,成功的翻过了山。”
“那后来您见到我祖父了?”谢澜骁问道。
“嗯,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外面的世界,一山之隔而已,我当时却觉得,山里和山外的景色相差是那么大,我本来以为要花很大的功夫才能找到你祖父,但是没想到随便一问居然就都认识他。”
“后来我打听到他在平城扎营,就去那里找他,凭借着谢大哥的信物我没费多大力气就见到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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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这他停顿了一下,看向谢澜骁。
“那时候你阿爹也在,他反反复复的看着一封信,那封信是你阿娘寄来的,上面写的是你已经周岁了,但还没有名字,想让你阿爹和谢大哥为你取一个名字。”
谢澜骁有些惊讶道“我的名字?”
“嗯,可不就是给你小子取名字,谢大哥一见到我,还没说和我喝两杯叙叙旧,就跟我说,他们爷俩为了你的名字已经愁了小半日,始终想不到满意的名字,让我也帮着想想。”
玉村长无奈的摊了摊手说道“我本以为我们兄弟之间重逢,总该好好叙叙旧、热闹一场,然而事实却是,我们在一起又给你想了小半天的名字,一直想到天都黑了。”
李珍玉在一旁不禁笑出了声“没想到澜骁的名字竟然是这样来的。”
“嗯,不过,我们当时想了那么久的成果只有一个‘澜’字,也就是说最开始这小子是叫谢澜。”
谢澜骁点了点头,一副‘是这样啊’的表情“那这骁字又取自何处呢?”
这话一出,婉婆婆和玉村长的表情都“古怪”了起来。
婉婆婆摇了下头,笑而不语。
玉村长往前坐了一点儿,神秘兮兮的对着谢澜骁道“嘿嘿,澜骁啊,你可知道你二叔公我叫什么?”
谢澜骁想了想,很诚恳的回答道“不知。”
玉村长清了下嗓,然后摆出了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突然严肃道“我就叫玉骁,没错就是你的骁。”
谢澜骁和李珍玉同时怔愣了一下,还是李珍玉先缓过了神,眼底带着笑意,轻轻捏了下谢澜骁的手。
感受着手上传来的温度,谢澜骁眨了眨眼,随即张了张口道“所以,我祖父和父亲是把您的名字加进了我的名字里?”
“嗯,你祖父总觉得谢澜这个名字太过于单调,就想再加一个字,一转头就看到了我,想到了我翻山越岭来找他的这份情谊,就把我名字中的骁字试着加了进去,没想到澜骁两个字放在一起居然出奇的好听,后来我们三个手一拍,就定下了你的名字。”
“所以啊,你的名字又何尝不是我们兄弟情谊的一种见证呢?”
谢澜骁微微一笑,突然觉得,这一声二叔公叫着叫着就顺口了。
“二叔公,这个名字我真的很喜欢。”
“哈哈哈,好好,不枉我们为了你苦思冥想了那么长时间。”玉村长笑了起来,只是笑着笑着那笑声就变了味道,眼神也黯淡了下来。
“只可惜…可惜啊…”他抬头望着夜空,突然就不再说话了。
谢澜骁等了一会儿,见他还不出声,有些奇怪的说道“二叔公,可惜什么啊?”
玉村长眼神复杂的看向他,半晌说道“澜骁啊,不论如何你都要记得,你的阿爷和阿婆真的都是很了不起的人,真的很了不起。”
“因为我刚刚跟你说的这些,是我出山之后唯一还算得上欢快的记忆了。”
余下的那些都是他此生再也不愿意忆起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