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时岚初在睡梦中感觉有人在叫自己。
费力地睁开黏在一起的眼皮,时岚初看到了一脸担忧看着自己的裴承淮。
“莱拉,很晚了,我们先回家好不好?”
睡了一会,时岚初的力气又恢复了一点,想要直起身子,忽的觉得不对劲,低头一看,她居然握着裴承淮的手腕。
裴承淮温声解释:“我本来想不叫醒你,把你抱回车上的,但是我一靠近你就被抓住了。”
闻言,时岚初立马放开手,意料之中看到裴承淮的手腕有一圈红痕。
比上次还严重。
“Puppy,我上次不是提醒你,不要在我不清醒的时候靠近我吗?很危险的。”
现在她的能量条连十分之一都没有恢复,如果后面恢复的更多,裴承淮再做出这样的举动,后果不堪设想。
时岚初检查了了一下裴承淮的手腕,还好只是有些肿,没有骨折。
“下次我会注意的。”裴承淮说。
时岚初“嗯”了一声,又问:“你来多久了?”
“两个小时。”裴承淮半开玩笑,“宴会已经结束半个小时了,我们是最后的客人,他们就等着收拾这一桌了。”
“那我们赶紧走吧。”
这个回廊是方唯蕴特意找人设计的,为的就是偶尔晚上能有地方透透气,走在其中颇有一番情调。
时岚初作为一个外星人不懂,裴承淮懂,他说:“这一片被称为宋家人的秘密区域,宋宅的所有地方都可以开放给客人观赏,除了这里,他们一家人平时会在做一个内部的茶话会。”
“那个喷泉,是宋折舟小时候做的一个手工作品,方夫人请了最好的设计师帮忙还原。
“这个回廊是复刻的宋总和方夫人相识的那一家茶馆的墙上的一幅画,走到底还能看到那幅画。”
时岚初问:“既然是不开放给客人,为什么小舟会带我来这里。”
裴承淮停住脚步,叫了一声:“莱拉。”
“怎么了?”时岚初也跟着停住。
“你觉得宋折舟怎么样?”
时岚初想也没想:“挺好的。哦对了,他的面试通过了,他说他愿意住在我们家里。”
裴承淮的眼眸黑得发沉:“莱拉,他不可以住进来。”
“为什么?”时岚初问。
“因为那是我们的家,他是外人。”
时岚初不解:“可是小枝都可以,而且我也不是收他做宠物,他跟小枝一样是来工作的。”
裴承淮沉默。
“那他和小枝一起,住在旁边的房子里,可以吗?”时岚初主动退一步。
裴承淮抿唇:“莱拉,你知道什么是外室吗?”
“不知道。”
“你家里养了一只宠物,又在外面重新买了个房子,养新的宠物,那个宠物就是外室。养外室代表你不喜欢原来的那只宠物了。”
裴承淮的唇色有几分苍白:“莱拉,你不能这么对我。”
时岚初没想到人类世界居然还有这种规矩:“对不起Puppy,我不知道。但是小舟不是我的宠物,他也不是为我工作,他面试的是小枝的助理。”
裴承淮没想到时岚初居然懂什么是“附庸的附庸不是我的附庸”。
“那莱拉可以保证不会领养宋折舟当宠物吗?”
“当然。”时岚初毫不犹豫,“我也不是什么宠物都养的。”
那你会一直只养我这一只吗?
裴承淮嘴唇动了动,说出口的却是:“那莱拉也不可以一个人去那个房子里找宋折舟。”
时岚初也答应了。
“谢谢莱拉。”裴承淮终于露出了一个很小的微笑。
时岚初挑了挑眉:“所以,如果我不答应你的这些要求,你就又要开始躲着我了是吗?”
裴承淮显然没有料到时岚初会是这个反应,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所以刚刚时岚初只是在哄着他,陪他玩过家家吗?
“Puppy,我虽然不是地球人,不是很懂你们人类,但是我不是傻子。”
时岚初掐住裴承淮的后颈,压着人弯下腰:“你对我提要求,索取我的承诺,稍不情愿就躲着我,还逃避我的问题。Puppy,你没有资格这样对主人,你知道吗?”
尽管被紧紧攥住的是后颈,裴承淮依旧觉得有些呼吸困难。
可他全程面不改色,乖顺地垂下头颅,安静地承受着时岚初的训诫。
“我知道。”裴承淮低声说。
“所以呢?”时岚初问。
“我错了,莱拉,我以后会改的。”
“说谎。”时岚初毫不留情地拆穿,“你现在应该告诉我,你为什么知道我的母星是法洛斯。”
裴承淮又不说话了。
时岚初加重语气:“Puppy。”
“莱拉,我不能说。”裴承淮的抬眸,“但是我不会伤害你,你可以相信我吗?”
时岚初眯起双眼,盯着裴承淮看了许久,将其眼底的挣扎与悲痛收之眼底。
“莱拉,求你了。”裴承淮的声音有些许缥缈,最后的尾音都在发颤。
时岚初松开了手。
“好,我不问你,但是你要保证以上事情你以后不会再犯。”
裴承淮站直身体:“好。”
宋望铭和方唯蕴都站在门口等时岚初和裴承淮,见到他俩后笑着领他们出门,秘书正站在车旁。
“裴总,人已经在后备箱了。”秘书说。
“谁?”时岚初问。
“霍烨凡。”裴承淮扶好车门,让时岚初先上车。
时岚初坐上车,往后面看了眼:“他也要跟我们回去吗?”
“不,等会把他扔半路。”裴承淮说得风轻云淡,仿佛只是在说找个垃圾桶把空的牛奶瓶扔了。
时岚初也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只是问:“他是你的弟弟吗?但是你们看起来关系一般。”
“不是一般,是很差。”裴承淮坦言,“他是我继父的孩子,我的母亲更喜欢他。”
时岚初扭头看裴承淮,很是疑惑:“为什么更喜欢他?明明你长得更好看。”
裴承淮莞尔:“因为她不爱我的亲生父亲,也就不爱我。”
“Puppy,如果难过可以不用笑。”时岚初捏了捏裴承淮的脸,“没关系,你现在是我的了,你的母亲,继父,弟弟,都不重要,你现在只能听我的。”
裴承淮贪恋地蹭了蹭时岚初的指尖:“只有莱拉爱我,我也只爱莱拉。”
这一句话极大取悦了时岚初,她满意地轻拍了下裴承淮的脸才收回手。
车开到一半,秘书下了车,把人从后备箱拖出来,扔到了一个大门口,按下门铃,才重新上车。
“这是哪里?”天太黑,时岚初看不清大门上方的牌匾写的什么。
“疗养院,我母亲住在这,等会儿会有人出来把他接进去的。”
车再次启动。
第二天,宋折舟准时准点来到了别墅大门口,按响了门铃。
佣人打开门,领着他到了屋内,裴承淮正在吃早饭。
“岚初呢?”宋折舟环视了一圈,没有看见时岚初的身影。
“还没醒。”裴承淮言简意赅,眼睛从头到尾没有离开过面前的餐碟。
宋折舟没有理会裴承淮的态度,又问:“那万明枝呢?”
“我在这。”万明枝的声音从另一边冒出来。
宋折舟循着声音望过去,在电视机前的沙发里看见了万明枝,走过去。
“你怎么会在这……吃早饭?”
茶几上摆着两份早饭,其中有一份已经被万明枝吃得差不多了。
“难道你想跟裴总在一起吃早饭吗?”万明枝压低声音,眼神往裴承淮那边飘了飘。
“……有道理。”宋折舟确实不想跟裴承淮坐一块。
宋望铭昨天跟他说了,裴承淮没有答应两家联姻的事。
“这份是给你留的,你快吃吧。”万明枝对于这个新加入进来的小年轻很是热情,这意味着她不用一个人孤军奋战了。
“谢谢,但是我已经吃过了。”宋折舟想了想,还是说,“你先吃,我有事找裴总。”
万明枝说完“年轻就是起得早”,又说“祝你好运”,叽叽喳喳地倒是打破了别墅空旷静谧的空间所产生的不适感。
宋折舟感觉自己有些明白为什么时岚初会想给万明枝找助理了。
对面落座了一个人,裴承淮也还是没有抬头。
被冷落的宋折舟没有计较这个,因为他还有更大的不满要计较。
“爸爸说,你不同意我跟岚初的婚事。”
裴承淮冷声说:“你才18,莱拉也还小,能有什么婚事。”
“但是我这辈子就认定岚初了,我们可以先订婚,然后谈四年恋爱,等我22岁我们就结婚。”宋折舟说。
裴承淮终于舍得看他一眼:“这种事情,你不应该找宋总跟我谈。”
“我知道,我也不赞成包办婚姻,我会询问岚初的意见,追求她,我只是希望能在我出国前,两家人通个气,不然我怕你们会给岚初介绍其他的人。但是爸爸说他没有找到岚初的爸爸妈妈,所以只能找你。”
初生牛犊不怕虎,宋折舟面对裴承淮的冷脸毫无畏惧:“你自己说的岚初是你的亲戚,我想你应该是她的表叔之类的?如果你决定不了,也可以给我岚初父母的联系方式,我亲自去找他们。”
“我的意思是,”裴承淮面若寒霜,“你们不能找我谈,因为我也喜欢莱拉。”
方才还喋喋不休,一阵输出的宋折舟一下子熄了火,满眼震惊。
“可、可是你不是岚初的表叔吗?”
“我不是。”裴承淮强压怒火,“我只比她大了7岁,你昨天也听到了。”
宋折舟呆若木鸡:“可是我还是觉得你跟我爸爸妈妈是一辈的。”
“好了好了,差不多了。”无意之间撞破豪门密辛的万明枝连忙从沙发那边百米冲刺过来,捂住自己唯一的同事的嘴,“裴总我们该去工作了,就先不打扰您了。”
时岚初醒来打开手机,就看见裴承淮给她发了消息。
【裴承淮】:莱拉,边上的房子已经买下来了,万明枝和宋折舟准备好了就可以搬过去。
【裴承淮】:囡囡今天身体不舒服,没有去学校,可以帮我多关注一下她吗?
时岚初回了个“好”,去卫生间挤好牙膏,边刷牙边往时予念的房间走去。
他们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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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的房间在同一层,但是时予念和裴承淮的房间在另一边。
时岚初穿过走廊,在半路碰上了时予念的家庭教师。
“时小姐好。”家庭教师认出了时岚初,停下脚步问好。
“她今天不是身体不舒服吗?”时岚初觉得按照裴承淮宠溺孩子的性子,不会在时予念生病的时候还要请老师一对一教学。
家庭教师回答:“囡囡一般身体不舒服不去学校,都是我来上课的。”
时岚初一听,更奇怪了,但是嘴里都是牙膏不方便说话,她索性直接去时予念的房间寻找答案。
到了时予念房间门口,时岚初抬手敲了敲门。
“是谁?”时予念奶声奶气的声音从房间内传来。
“我,时岚初。”
里面安静了几秒,紧接着响起蹦蹦跳跳的落地声,没一会儿门就被打开了。
还没门把手高的时予念用力踮着脚去够,整个人半挂在门上,冲时岚初甜甜一笑:“你来找我吗?”
“对。”时岚初的视线扫过时予念光着踩在地板上的脚,想了想还是俯身把人抱在了怀里。
或者说夹在了手臂和胸口之间。
这个姿势不是很舒服,但是时予念看起来却很开心,还伸出小手帮时岚初擦掉溢出嘴角的泡沫。
把小团子放回床上,想到接下来应该一下回不去了,时岚初先去卫生间把泡沫吐了,又找了个干净的杯子漱了口才出来。
“你爸爸说你身体不舒服?”
时岚初仔仔细细把小团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面色红润,眼神透亮,还能噔噔噔跑过来给她开门,怎么看也不像是身体不舒服的样子。
硬要说哪里不对劲,应该就剩她在大夏天在屋内带着一顶帽子。
时予念盘腿坐在床上,歪了歪头:“对呀。我每个月都会这样,爸爸都会帮我请假,让我在家上课。”
“每个月?”时岚初不解,目光再次落在那顶跟季节格格不入帽子上,“和这个帽子有关?”
时予念点点头。
“为什么要戴着帽子?”
时予念示意时岚初走过来,自己爬起来,摇摇晃晃站在床上,借着时岚初伸过来的手站稳,仰头凑近时岚初,神神秘秘地说:“我告诉你,你不能告诉别人。”
“行。”时岚初一口答应。
时予念又跟时岚初拉了勾,才脱下了帽子。
裴承淮每天上班前会帮时予念扎头发,但是时予念今天摘下帽子后头发却只是简单地披着。
时岚初正奇怪着,只见时予念浓密的发丝动了动,两秒后“嗖”的一下,立起来两根短短的触角。
“我每个月都会有几天会长出这个东西,爸爸说不能让别人知道,所以就会让我在家上课。”
时予念说着,有些忐忑地观察着时岚初的表情,手背在身后捏着帽子,轻声说:“是不是有点可怕,你会讨厌我吗?”
时岚初怔愣半晌,才轻轻摇了摇头。
“不可怕,也不讨厌你。”
闻言,时予念明显松了口气,脸上重新扬起明媚的笑容,问时岚初:“你要摸摸看吗?”
“不用了。”时岚初朝门外走去,“我要去给你爸爸打个电话,你一个人待着可以吗?”
“可以的,而且小胡老师等下就回来了。”遭到拒绝的时予念有些泄气地坐回到床上。
时岚初合上门前,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怯懦的“再见”。
门稍稍往后推,时岚初回了一句“再见”,才拉上了门。
等回到自己房间,时岚初很快拨通了裴承淮的电话。
“喂,莱拉,有什么事吗?”
“这就是你为什么知道我的母星是法洛斯的原因?”时岚初问,“你孩子的母亲也来自法洛斯?”
裴承淮那边静默了一瞬,才回答:“是的。”
“那你为什么昨天不能直接回答我?”时岚初十分不解,“是怕我嫌弃你吗?”
“……是的。”
“我没有这么小心眼,Puppy。况且你只是我的宠物,你和谁交|配是你的自由,我需要的是你的忠诚不是爱情。”
听筒里一时间只有裴承淮的绵长的呼吸声。
时岚初继续说:“所以你不用对我隐瞒这些,她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就算她跟我来自同一个星球也没有什么,我不介意。还是说你心虚,你把我当成她的替代品?”
裴承淮哑声道:“我没有,我没有把你当成任何人的替代品。”
“很好,乖Puppy。”时岚初随口夸奖了一句,又顺便安慰道,“虽然她和你母亲一样因为不爱你离开了你,但是你现在有我。”
“莱拉,你觉得她是因为不爱我,所以才离开我的吗?”
时岚初还没回答,裴承淮便说自己忽然有事,匆匆挂断了电话。
办公室。
秘书等裴承淮挂了电话,才把刚才未说完的话说完。
“老夫人派人传话,说您连自己的弟弟都不放过,她以后就当没您这个儿子。”
秘书转述完,有些不忍地看向裴承淮,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又觉得一向沉稳强大的上司轮不到他来做心理辅导。
果然,裴承淮听完只是闭上了眼睛,对他说:“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