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着这个学期即将走向收尾。也不知从何时起，姜悦琳面对顾语谦，总多了几分说不明道不清的——羞涩。
这几天她买了早饭，总悄默默地往他办公桌上一放就走，偶尔两人在门口打个照面，顾语谦热情地向她道早安，她却缩着肩膀跑了开去，也不知在紧张个啥。
偏偏这阵子，一年级在组织期末朗诵表演，姜悦琳日日带着学生排练，经验不足的她自然是焦头烂额的，而顾语谦也仿佛嗅到了素材一般，也几乎日日扎根在一（1）的教室里，饶有兴趣地看着她排练。
偶尔薛之芳过来请人——她这阵子正紧锣密鼓地筹备复赛的内容，常来请教顾语谦，有一次她在走廊里遇到姜悦琳，热情洋溢地跑上前，
“姜老师，中午能借一下顾老师吗，我的教学设计总也缕不顺，想请他帮忙看一看。”
姜悦琳下意识地点点头，但随即就吓了一跳似的连连摆手“额，其实你不用问我的，你直接找他就行了呗。”
怎么说的，就像顾语谦是她姜悦琳的所有物似的？想请他，还得向她借人？
而薛之芳大大咧咧地笑了笑，“啊呀，我是生怕耽误了你俩的进展，所以才问问你。”
此言一出，姜悦琳更是瞳孔地震，“我，我俩的进展？我俩哪有什么进展？”
“顾老师不是成天泡在你教室里，帮你排练朗诵节目吗？”
“哦……对对，朗诵排练进展得很顺利……”
“那下午我去你教室里请人啊，多谢。”
“没问题没问题。”姜悦琳双颊微红，点了个头就跑开了。
没错，这回朗诵排练，顾语谦又从默默旁观记录，不知不觉发展成了放下纸笔，走上讲台，言传身教，甚至亲力亲为了。
………………
这天下午，薛之芳果然客客气气地来一（1）班教室里请人了。顾语谦原本正帮忙排练，他这一走，姜悦琳反倒松了口气。虽然顾语谦在的时候着实帮了她不少忙——
例如，当她为了排队形而焦头烂额时，他只远望一番，随即调换了几个人的顺序，队伍瞬间就初具雏形。他再略一调整，队伍竟被排成了翻开书页般的形状，美观不少。
他笑说，“之前跟过一个毕业班，他们的毕业朗诵就是这么排的。”
又例如，当她为了定不下领读员而犹豫不决时——毕竟小朋友们的热情太高，十多双小手高高举起，谁也不肯让谁，着实让她犯了难。而他站在一旁，只从容地补充了要求，
“领读员需要声音响亮，自信大方，能够将整个第一段诗篇都背下来的小朋友。对了，如果幼儿园时有过领读或主持经验的就更好了。”
此言一出，高举的小手顿时放下了大半——毕竟背这么长一段诗对一年级孩子而言难度不小。而张小军的手依旧摇摆，他甚至跳到了同样举着手的林依前面，大声道，
“我可以！我参加过小主持人培训班！我声音最响亮啦！”
姜悦琳闻言，把他叫出来试读了一段，效果不错，这才终于定下了领读员。
综上所述，顾语谦在排练中也算帮了她不少忙。但即便如此，薛之芳一来喊人，姜悦琳还是忙不迭地让他赶紧去，美其名曰“放心，人员和队形都定下了，接下来我搞得定。薛老师十万火急，你快去”，但实则是因为——
因为近来，每每顾语谦靠近她，她总会心慌意乱，心猿意马，心乱如麻，心惊肉跳，心跳如鼓……
当他凑近和她说话，哪怕说的都是与排练有关的事情，但她立刻就会心慌慌地挪开半步，耳朵里嗡嗡的，心里头酥酥的。
当她正纠正学生的发音，一回眸，突然对上他含笑的目光时，她瞬间就会血气上涌，面红耳赤，连忙装模作样地把自己埋进学生堆里。
而当整理队形时，她和他的手无意间竟伸向同一个小朋友的肩膀时，当他俩的指尖相互交叠在一起时，如同静电一般……
她无法形容那些感受，也无法理解自己的种种不自然。于是当顾语谦被叫走后，她才如释重负地松口气，转而开始认真排练起来。
这一排练，倒出了些小问题。
其他同学的小节都背得差不多了，有几个偷懒没背的，躲在人堆里只张嘴不出声，倒也不突兀。可姜悦琳万万没想到，万分积极的领读员张小军却也偷懒了，磕磕绊绊背了好半天都没背出个轮廓来，拖累了全班的排练进度。
“张小军，你回家没有背吗？”她叹气地问。
张小军垂着头，“我……我感冒了，这几天妈妈都让我早点儿睡觉……”
姜悦琳点头，张小军今天的确有点嘶哑，但朗诵节目迫在眉睫，她迟疑着，“现在换领读员，不知道还来得及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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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几双小手顿时如雨后春笋般举起。林依鼓起勇气道，“姜老师，我想试试！我觉得我可以！”
“哦？”
“这篇诗是我小主持人班上练习过的，我背得出来。”林依说着，立刻站出来背了一番，别瞧她平时细声细气，真站到领读员的位置上，背一挺头一昂，居然有模有样，声音也甜甜脆脆，背得更是一字不差！
“好极了，你也是小主持人班的？”姜悦琳高兴极了。
一旁的苏妍就插嘴道，“老师我知道！林依学小主持人好久了，反而是张小军，他和我一起就去了一次试听课，后来我俩都没有报名。”
张小军一听，顿时涨红了脸，拧着眉头站去一旁。他眼见着林依代替了自己领读员的位置，眼泪一颗一颗滚落下来。
很快，放学时间到了。
姜悦琳领着学生们去校门口解散，她偷瞄了好几次张小军，虽然她已柔声安慰过数次，但张小军的脸色依旧紧绷绷的。
学生们见到家长，一一散开。而张小军朝爷爷的方向跑去，临走前又不甘心地回过头，对着姜悦琳凶巴巴地道了一句，
“我要投诉你，我一回家就投诉你，哼你等着吧！”
说罢，留下错愕不已的姜悦琳，他一溜烟儿地跑开了。
…………
望着张小军跑远的身影，姜悦琳呆呆愣在原地，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在心头翻涌——莫名，错愕，委屈，生气，茫然……让她半晌回不过神来。转身回办公室，一路也走得失魂落魄。直到她撞上一个熟悉的身影——
没错，她竟就是那般冒冒失失地一头撞了上去，直撞进他怀里的。
原本正想下班离校的顾语谦吓了一跳，甚至下意识地举起双手，不知所措地低头望着这个正用额头抵在他胸口的女孩子，语气也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姜，姜老师，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儿了吗？”
“嗯……”姜悦琳闷声应了一句。她当然知道此刻的自己有多狼狈，撞在他身上的模样有多奇怪，但是她顾不了那么多了。心头翻涌的情绪，在撞上他的一瞬间，如同撕开了一个小小的出口，此刻正汹涌而出。
她瞬间就红了眼眶。所以，她不想抬头，不想被他看见。
更不想，离开他的胸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