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到军训结束那天,回去的时候,贺仲霖递给她一个小袋子,“我们家老爷子要用他招待客人,我不敢多拿,你就当喝着玩。”
姜满打开,是一小盒望山茶,“我以为你随口一提的。”
她当时真没当真。
“我是那样的人吗?”贺仲霖不满道。
姜满十分真诚道:“你是!”
接触久后,她发现贺仲霖是个极抠门的人,明明腰缠万贯,却一分一厘都要计较,她笑称他是扒皮。
贺仲霖会恭维她:“是是是,小姜同学富贵,以后吃饭钱都你开。”
姜满会让他滚。
姜满合上盒子,笑着对他说谢谢。
贺仲霖道:“恭喜你,军训结束,脱离苦海。”
这样的恭喜,姜满非常喜欢,当即说:“找个时间,请你吃法餐。”
贺仲霖一口答应:“好呀!”
姜满回到寝室,背了一刻钟法条,贺仲霖才回她消息,四个字,今晚不行。
姜满只能作罢,同室友去食堂吃饭,想着另选个日子,同他去吃法餐。
而此时的鸿雁府不太平,梁颂声的固定厢房里,正散着一股低气压,让人不敢大喘气。
压抑使贺仲霖坐立难安,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梁颂声,坐在阴影里,神色不明,周身散着冷气,让人不敢靠近。
从贺仲霖的角度,只能看到他一张黑得像钟馗的脸。
他怀疑周围有小鬼,梁颂声没抓住,不然他怎么这副样子?
贺仲霖揣测他心思的时候,梁颂声上上下下打量贺仲霖。
他是贺家第二个孩子,因着身体缘故,被家里捧着,大院中,所有人都对他也多有照顾。
这样的优待也未让他养成一身坏习惯,相反待人接物,都是彬彬有礼。
除却这些,容貌也算上乘,年龄也只与姜满差两岁。
只是唯有一点……身体。
若是直接死了还好,若没死,难道要让姜满照顾他一辈子?
贺仲霖受不了他犀利的眼神,躲闪道:“三哥,我是犯什么错了吗?”
梁颂声放下翘起的腿,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说道:“没有。”
贺仲霖猜不出他的意思,小心翼翼问:“那您这是?”
他细细想来,自己应当没有得罪过梁颂声吧?
梁颂声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也不拐弯子了,“你父亲说你去当心理老师是为了追女人?”
贺仲霖想了想,点头,深挖一下,的确是为了追女人,老头子虽然是乱说的,但说得很准,不愧是他亲爹。
梁颂声扯了一下领结,一股说不明的烦躁陡然生出,他拿起桌上的盒子,从里头抽出一根烟,点燃后走到窗边,瞅着月色,有一口没一口吸着。
贺仲霖察觉出不对劲儿来,问道:“三哥,你这是怎么了?”
梁颂声丢了烟,转身看向他,眼神里满是审视,如同警察在审一个犯了滔天大罪的人。
贺仲霖后辈一凉,浑身抖了一下,弱弱道:“三哥,你别这么看我,我怕。”
他都快哭了。
梁颂声到底还是收敛了眼神,温和一点问:“你父亲说你拿了望山茶。也是送女孩子吗?”
“对呀。”
他见姜满是真喜欢喝望山茶,就拿了一点,当作她的军训结束的贺礼送她。
难道就因为这个得罪了他?
不应该呀!
他明明就是奉承姜满嘛?
莫非是那小妮子在背后说了他黑话?
也不应该呀!她没那个动机。
梁颂声解开袖扣,挽起了袖子,露出一小节手臂,细看能看出青色的经脉。
如果最开始他还不能确定,那么现在因为这个回答,他敢肯定了。
贺仲霖这小子喜欢姜满!
难怪初次见面就盯着她看!
“你不是她的良人。”梁颂声直说道,言外之意也是让他知难而退。
虽然贺仲霖是他看着长大的,人品、家世,都没话说,可若要和姜满相配,梁颂声第一个不同意。
贺仲霖听得云里雾里,满脸疑惑道:“什么良人?”
他怀疑梁颂声是被鬼上身了,处处透露出莫名其妙。
从进鸿雁府,就把他拘在包厢里,也不说话,就那么盯着他,仿佛要把他看透一般。
可他有什么好看透的,不就是心、肝、脾、肺、肾吗?
心还是不是颗好心,独剩下四个没毛病。
梁颂声蹙起了眉,“你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嗯……我应该知道吗?”贺仲霖不确定道。
梁颂声沉了脸,说道:“姜满。”
“姜……满?”贺仲霖醍醐灌顶,却也惊得说话都不顺畅了,“三……三……哥,你不会以为我追姜满吧?”
“难道不是?”梁颂声反问。
他父亲次次开玩笑说他是为了追女人才去营地做心理老师,他自己又拿望山茶送姜满,投她所好,这很难让人不误会。
贺仲霖可不背这个大祸,赶忙解释:“我是去追人不假,但那人不是姜满,我们只是朋友。”
他不否认,姜满的脸确实生得好,不施粉黛,而颜色如朝霞映雪,更带着一种惊艳,令人一见就移不开目光,总想盯着她看。
姜满这人,若放在古代,必定是个祸水泱子,在如今嘛,也是迷得人神魂颠倒。
但这种美于贺仲霖而言,不算什么,大抵是因为他心有所属。
而他一开始接近姜满,也仅仅是觉得她有趣而已,绝没带其它意思。
“当真?”梁颂声保持怀疑态度。
贺仲霖不带半分虚假道:“三哥,我可以用我们家老头子发誓,若我真追姜满,我家老头子成秃子。”
梁颂声讲不出话来,对待这个誓言,他是无法评价的。
只能说贺仲霖真是个大孝子。
“你这番话当你爹面说吧。”梁颂声放下挽起的衣袖,眉目舒展开。
贺仲霖却笑问:“三哥,你当时亲口承认和姜满没关系,为何又不准旁人追她?”
他还记得,那时候不过随口提了一句下回再见,是不是该叫三嫂,换来了梁颂声严厉的斥责。
梁颂声道:“她才十八岁,能分辨出什么是好男人,什么是坏男人吗?”
他总怕她被人骗。
贺仲霖却不这样想:“姜满是个成年人了,她可以独立选择自己未来的伴侣。三哥,你与她非亲非故,你不觉得自己管多了吗?”
姜满和梁颂声的关系究竟如何,贺仲霖不清楚,但姜满既然在初见时,就说过他们的关系不是他想的那样,那就肯定不存在男欢女爱。
既然这样,梁颂声又有什么资格替姜满审视追她的男人呢?
梁颂声才舒展的眉目又蹙了起来,凹陷的地方,宛如盛满了解不开的愁一样。
管多了吗?
可三年前,把她从山棠接回来,放在身边时,她的一切,不都由他管着吗?
那时候的她小小的,还不到他的肩,如今虽已与他的肩齐平。
但她还是那个小姑娘呀,她还是姜满,还是穗穗,他不应该管了吗?
梁颂声无端生出了戾气,语气不善道:“你懂什么?”
他们之间如何,没有贺仲霖置喙的余地。
贺仲霖不卑不亢道:“我的确不懂。但我晓得,姜满处在最好的年纪,如果遇到合适的,她有恋爱的权力。而你给我的感觉是,无论姜满的未来的另一半是好是坏,你都会一棒子打下去。三哥,你没发现什么不对吗?”
不对?能有什么不对?
他看不上眼的男人,必定是配不上姜满的男人。
没有任何不对。
梁颂声看着他,静待他的下文,贺仲霖一针见血指出:“你见不得姜满身边有除你之外的其他男人。”
他质疑道:“三哥,你是喜欢姜满吧?”
正因为自己也喜欢,所以瞧不上其他人。
按照这个逻辑,一切都很合理。
“贺仲霖,”梁颂声怒气冲天,斥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胡话吗?”
贺仲霖没有一丝怯意,直直地对上他盛满怒火的眼眸,反问:“三哥,你是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呢,还是因为自己从没想过你对姜满的占有欲会是喜欢?”
“闭嘴!”
那天晚上,梁颂声怒不可竭的出了鸿雁府,引来众人猜测出了什么大事。
贺文渊直觉与他家小子有关,立马将他招回家,审问了个把小时,贺仲霖也没个正形,吊儿郎当说:“看着吧,三哥得感谢我。”
“感谢你什么?”贺文渊想给他一锤子,“你最好别是真惹到了梁颂声,不然你老子也保不住你。”
“不用你保,有人比你更管用。”
他算是瞧出来了,姜满就是梁颂声的克星。
任他在外如何呼风唤雨,但在姜满面前,就是得低着头,捧着她。
贺文渊吹胡子瞪眼问道:“谁?”
贺仲霖抬起下巴,双手交叉,贱兮兮道:“不告诉你。”
贺文渊拿他没办法,打也不能打,骂也不能骂,看着心也烦,到最后,只能挥手让他滚出书房。
他家老头子说滚,贺仲霖还真在地上滚起来,把老头子气得捂心脏,直骂他狗东西,不是个玩意儿。
这边贺家不太平,那边梁颂声也不太平。
枕春的木质地板上从来没出现过满地烟头的情况。
梁闻叙对梁颂声抽烟有规定,他自己对抽烟也有规定,点到为止,不能过头,将“君子慎戒”四个字刻在一言一行中。
可这次梁颂声停不下来,一根接一根,贺仲霖的话如同魔咒,一遍又一遍在他的脑海里出现。
他不允许姜满身边出现男人,无论好坏,这是……喜欢。
他下意识望向窗外的樱桃树。
光秃秃的树没什么可看的,但他本身看的也不是树。
不过是透过树,看某个人。
是谁呢?
是姜满。
无论怎么狡辩,他都得承认,贺仲霖说出的那番话,让他有一丝隐秘的欣喜,那种欣喜是,终于有人在他面前挑破了那层纸了。
甚至,有段时间无理头的烦躁,在那刻也得到了解释,他喜欢姜满,似乎从重逢的那刻,从她踏进病房的那刻,就都不一样了。
可他又不得不承认,这不合乎道德,心间有迈不过去的一道坎。
他可以行事无拘,但姜满呢?
他烦闷地灭掉手中的烟,坐在黑暗里,神色难辨。
点点星光坠下,梁颂声想起了在山棠,他们听皮影戏时,老师傅的唱词。
“我从此不敢看观音。”
而梁颂声从此再不敢见姜满。
姜满意识到梁颂声躲着她时,是在十一月份。
槐安在三天前开始降下今年的第一场大雪,不过顷刻间,所有颜色都消失,一眼望去只能见一片白。
大雪在当天晚上停过,但没多久又下了起来,一直持续到现在。
突如其来的降温令所有人都叫冷,黎元任更是来电话要她穿厚一点,槐安的冬天难熬,远比不上琼枝。
姜满难得这般听他话,挂了电话就又往大衣里套了件羊绒毛衣。
天寒地冻,但没有影响她去图书馆的决心。
那时候,她摊着书背法条,正入迷时,手机响了,梁颂声拒绝了她的见面。
这是第几次了?
她往上翻聊天记录,翻一半,又烦躁地将手机扣在桌上。
自上次他送她回学校后,他们就再也没见过面,他总有各种各样的理由不见她。
起初她只当他忙,后来才意识到,他或许在躲她。
姜满吸了一口气,拿起手机,离开座位去走廊上通风。
走廊无遮,冷风吹来,往脚脖子钻,姜满忍不住动了动,抬眸见远处白茫茫的一片。
在琼枝时,她羡慕能下雪的城市,想着冬天肯定非常浪漫,暖灯映雪,人影绰绰,可真见了雪后,又讨厌起来。
四处都是白的,看多了,就生不出喜欢,只觉的是单调、死一般的颜色,让人生厌。
她还是喜欢琼枝,即使在冬天,也能见着其他颜色,不会如槐安一样,枯燥、乏味。
风声呼啸,不过一会儿功夫,姜满的脸颊已经被冻红,她撑不住冷,压下心里的烦闷,转身进了图书馆。
她喝了口热水,暖和身子,垂眸又盯着一条又一条枯燥的条例,白纸黑字,最是显眼。
她读着,背着,却不如先前那样迅速,快二十分钟了,一条不过百字的条例,仍是没背下来。
刚才知识会往脑子里钻,这会儿却怎么也进不了脑子,像是被一扇紧紧合着的门挡住了。
她呼一口气,身子往后仰,疲惫地靠着椅子。
是因为心乱了,所以目之所及的东西也是乱的吗?
姜满不知道,但她晓得没必要耗下去,无论怎么看,今时今刻她都背不下去书了。
她无奈收书,回了寝室。
寝室没有人,她的两个室友出去玩了,姜满坐在位置上,发呆。
玻璃窗没关,冷风灌脖子,一股冷意袭遍全身,让人发颤。
放平常,姜满铁定一把合拢,但今日似要与冷风来个较量,不仅没关,还更推开了些。
只是刺骨的风照旧没能让她醒过来,脑海里仍是一片混沌,但唯有一处清明,便是梁颂声为什么要躲着她?
又要如三年前一样了吗?
他任期满,离开槐安,三年没有与她联系,她曾经偷偷地打过电话给他,回应她的是一串忙音。
就好像那半年多的相处,不过是黄粱一梦。
姜满不理解,心里头也难受,她以为重逢后会不一样,未想到还是这样。
或许,或许,本就是不相干的两个人,梁颂声对她从来没有责任,也没有义务。
如果见面会让他苦恼,那就不再见。
她抬头看雪,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掉了下来,不知哭了多久,困意上头,最后趴在桌上,枕着手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黑透,外头的雪停了,但寒冷不减分毫。
姜满揉了揉眼睛,打开灯,从衣柜里拿了一件衣服换上出了门。
校园里的人并不多,或是因为天气吧,大家都待在寝室。
姜满去食堂吃饭,吃完后习惯性去湖边散步。
她呆呆地走着,无意闯入了一场草坪音乐会。
吉他声戛然而止,弹吉他的男生红着一张脸痴迷地看着她。
四周安静下来,姜满回过神,望向主角,她有印象,是英语系的大才子,一直追她的那个人。
一丝尴尬浮现,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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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道:“不好意思。”
她忙退出去。
男生却放了吉他追了上来,拦住她的去路。
“姜满,可以听我弹一首曲吗?”男生请求道。
姜满婉拒,但男生穷追不舍,“姜满,给我个机会好不好?”
周遭的同学围过来起哄,姜满不喜欢这种氛围,冷了脸。
男生踌躇片刻,滔滔不绝讲对她的喜欢。
出于礼貌,姜满没有打断,等他讲完后,姜满无情道:“谢谢你的喜欢,我很抱歉,不能接受。”
四周静了下来,男生因被拒绝,恼羞成怒,开始说一些不好听的话。
姜满从来不是好脾气的人,正要回怼,人群里的有人先一步道:“你这人真是搞笑,就因为被拒绝就说出侮辱人女孩子的话,明摆着下头男呀。”
姜满看向人群,说话的女孩子她有点印象,听人提过一句,好似叫梁澜之,家世很好。
男生正要讲话,但见是她,嚣张的气焰立刻灭了,整个学校都晓得梁澜之背景大,家世好,不好惹,谁要是找她麻烦,只会落得一个很惨的下场,没必要。
其他人也不敢说话,这场闹剧就此散场。
他们走后,姜满向梁澜之道谢。
梁澜之摆摆手,非常大气道:“没事没事,我就是见不惯他那样,而且当众表白,本身就是一种道德绑架,他敢做,就要做好承担失败的准备。”
姜满点点头,赞同她的话。
“只是,”梁澜之咬了咬唇,还是忍不住好奇问,“姜满,那么多向你表白的男孩子,你真就没一个心动的?”
姜满如实答她,“还真没一个心动的。”
“为什么?”
梁澜之瞧见过不下十次姜满被人表白的场面,男孩子都是人中龙凤。
“他们太幼稚了,我喜欢成熟一点的人。”
梁澜之无端想起她那不近人情的小舅舅,他就是个成熟的人,做事周全,说话周全,干什么都周全。
这个话题并没有聊下去,梁澜之是个有分寸的人,点到为止。
姜满出于感谢问:“喝奶茶吗?”
她想着校外新开了一家奶茶店,好像还不错。
“好啊!”梁澜之大大方方的接受她的邀请。
因着这杯奶茶,姜满与梁澜之生出相见恨晚之感,分别时还依依不舍,约着下次逛街。
梁澜之捧着还没喝完的奶茶回到寝室,刚坐下,一个女孩凑了上来,“你怎么和姜满一路呀,她好高傲的,一点都不讨人喜欢。”
姜满能算学校的风云人物,一些男孩子追逐她,一些男孩子讨厌她,有些女孩子对她爱不释手,一个接一个同她做朋友,有些女孩子却又对她深恶痛绝,觉得她装清高,不真实。
梁澜之起初对姜满的印象不好不坏,但经过今晚的接触后,她敢肯定,姜满才不是高傲的人,她说话条例清楚,做事不卑不亢,这些都让她十分喜欢。
她忍不住替姜满辩驳:“如果不知道事情的全貌,还是不要随意评价得好。”
意思就是说,你都不了解姜满,评价个啥呢?
女孩讪讪地闭上嘴。
梁澜之拿起手机去走廊上和傅慈忆打视频。
打到一半的时候,梁颂声回来了,梁澜之忙让外婆把手机给她舅舅。
梁颂声接过手机,语气硬硬地问:“又要什么?”
上次坑他一辆阿斯顿马丁,这回又要什么物件?
能让梁澜之无事献殷勤,只能是非奸即盗。
梁澜之不满道:“才不是呢!”
在她舅舅眼里,她就只是个会买买买的人吗?
一点都不符合她的形象。
“那你找我说什么?”梁颂声闭着眼揉着鼻梁。
梁澜之兴奋道:“舅舅,你还记得军训时,我给你看的那个被表白的女孩子吗?”
“记得,”梁颂声猛地睁开眼,语气里有有一丝着急,“她怎么了?”
他避着姜满不见,但不代表他不关心姜满,若她出事,他仍是第一个冲上去护住她的人。
梁澜之把湖边发生的事娓娓道来:“我散步时瞧见他被英语系的大才子表白……”
不过一瞬间,屏幕暗了下去,是梁颂声挂了电话。
梁澜之以为断网了,再打过去,她外婆讲,梁颂声离开了。
她觉得莫名其妙。
而离开大院的梁颂声失去了往日的理性与自持,如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一般飙车去了槐安大学。
连号的车牌无人敢拦,一路绿灯,直接开到了女寝楼下的围栏处。
铁门已经上了锁。
此时也早过了十二点,整栋楼唯有一两间还有灯光,其他的都是黑色。
梁颂声从包里掏出装烟的盒子,打开了拿了一根,点燃火,抽起来。
白炽灯的光照耀,他的影子映在了雪地上,半明半昧里,透露出一股消沉。
这不像梁颂声。
他人生坦荡,一出生就拥有最好的,“消沉”二字离太远了,甚至比隔绝牛郎与织女相会的银河都还要宽。
但今晚是因为什么呢?
一根香烟很快见底,他往烟灰缸里一触,火光灭了,但烟雾未散。
袅袅白烟在车里飘着,摆成不规则的图案,就像人杂乱的神思,静不下来的心。
他低下头,点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姜满的电话,只要他按下去,就可以联系她。
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好像是贺仲霖说那一通惊世骇俗的话?
他又是因为什么不断拒绝她的邀请,不来见她。
是不被道德承认的喜欢,是他强烈的占有欲,是他叫嚣着的血液,夜深时的情难自禁。
他不止一次吐槽自己是个畜生,却又一次次控制不住对她的喜欢。
他没有办法。
所以,不见她,不找她,用酒、用工作麻痹自己,没日没夜翻着文件。
他以为这样那颗被挑拨的心,就能回到从前。
但事实并非如此。
当梁澜之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她再一次说有人向姜满表白时。
他控制不住怒气,心里头的生出的火把他点燃,让他发狂,像一头失去了理智、暴虐的野兽,想要撕毁一切。
他害怕自己那副样子吓到梁澜之,于是只听了开头,就匆匆地挂掉那通电话。
傅慈忆的手机屏幕暗淡的那刻,他清楚的知道,回不去了。
无论如何都回不去了。
他无法再用一颗平静、无波澜的心去对待她了。
他的心在为她跳动,血液也因为她滚烫,甚至连每一处器官都在思念她。
如果说从前只是因为愧疚,姜满才会是他的克星,那么这一次,是因为她真真切切的握着了他的命门,要他生即生,要他死即死。
她如高高在上的王,他臣服在她的脚下。
刺骨寒风窜进了车里,却仍无法让他的理性回来。
梁颂声终究没有按下拨通键。
他想,小姑娘起床气那样大,这通电话过去,他的下场可想而知。
他收了手机,不眨眼地看着姜满所在的楼层……
这一年,梁颂声喜欢上了自己曾经养过半年多的小姑娘,他听不得其他男人向她表白,他狠心地想将她私藏,甚至占为己有。
他要姜满只能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