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忘伤感最好的法子是忙碌,蒋画近日私人时间被徐兆凛占据大半,她像个陀螺转个不停,顾不上别的。
今晚难得抽空看了部情怀电影,看完却亢奋得睡不着,在床上滚来滚去。翻翻微信,才恍然发觉和江折卿的聊天记录还停在上周。
凌晨一点半,手机震起来,蒋画下意识以为是骚扰电话,手指一划挂断。
短信紧跟着进来:你好,请问是京E*****的车主吗?紧急请接电,需要您立刻挪车!
蒋画盯着那串车牌号瞬间清醒,公寓车库租不到,她的车一直停在附近公共停车位,因车辆复杂,常会发生临时挪动的情况。
电话再次响了,她思量一瞬接起,那头一个女人带着哭腔,普通话不太标准:“求求你!我的车被大众堵住前方过道,孩子发高烧急着去医院,怎么都出不来……”
孩子高烧。
这四个字轻轻拨动蒋画心里最柔软的弦,她忆起六岁那年除夕,太久没见妈妈的小蒋画偷偷穿上一件她最好看的毛衣,但因材质漏风她被冻得感冒,妈妈抱着高热的她哭着在路边拦车……
蒋画没再犹豫,应了声“我马上来”,拿起外套和车钥匙疾步出门。
电梯下行,她低头看了眼手机,公共停车位在背街,那边晚上相对空旷没什么人。心里忽然升起一股警觉,可对方是女性且有小孩,哭腔又那么急,再加上京市治安一向良好,她把那份警惕往下压了压,推开公寓楼大门。
夜里很静,蒋画谨慎观察四周,往停车位方向走,远远瞧见一个身着棕大衣的女人站在那儿焦急张望,心中疑虑尽然消散,甚至后悔方才的恶意揣测,加快脚步朝对方跑去。
跑到近前,她下意识扫了眼自己的车——
车头车尾空空荡荡,没有任何遮挡,她几乎在同一秒飞快后退。
但已经迟了!
两个陌生男人从路边面包车后闪出来,一左一右堵住退路,一个染黄毛,嘴里叼着半截烟,另一个寸头,右颊有疤,手里拎着根棒球棍。
蒋画立刻按下快捷报警键,身后女人却猛地扑上来,一把夺过她的手机摔在地上,动作又快又狠。
“就是这个臭婊子!”那女人尖声喊,“当小三勾引我老公!不要脸!”
黄毛和寸头往前逼近,蒋画回眸看清女人的脸,眼底哪还有泪,只有满腔怒火,恨不能撕了她的狰狞。
寸头舔舔嘴唇,目光猥琐打量着。
蒋画脑子嗡一声。
这是个局,故意诓她来这儿,她屏住呼吸,看准空隙就突然朝右向空街跑,黄毛大步追上一把扯住她的胳膊,她整个人被甩出去,手肘蹭过粗粝泥地,疼得脸瞬间泛白。
“四周有监控!”蒋画大声喊道,“你们别乱来!我根本不认识这个女人!”
寸头蹲下,棒球棍杵在地上,眼神从她的脸蛋滑到脖颈再到胸口:“这么喜欢伺候已婚男人,那跟我啊,我俩儿子,老婆刚怀三胎,伺候我不比伺候别人爽?”
蒋画浑身发冷,凉意从骨头缝往外渗,她能听见动脉搏动的声音,咚咚咚咚,在耳朵里,在太阳穴上,身体反应比脑子快,危机之中爆发出惊人力道,她撞开寸头起身就跑。
寸头一个趔趄,嘴里骂得脏。
就快奔到长街,身后猛地传来棒球棍挥起的风声,蒋画来不及躲,“砰”一声——
她下意识闭眼,疼痛却不曾落下,她被一个怀抱紧紧裹住,淡淡木质香混着柑橘清气萦绕鼻尖。
有人挡在她身后,硬生生接下那一棍。
蒋画僵硬回头。
江折卿的脸白得像纸,他垂着眼睫,额角有细密汗珠,手臂还紧紧圈在她腰间,没有松开。
“那边有人来了!快跑!”黄毛喊了声,几个人影飞快消失在夜幕里。
江折卿慢慢闭上眼睛,身体开始往下沉,蒋画撑不住他,两人一同倒在地上。
“江折卿!”蒋画喊他的名字,近乎破音,“江折卿你醒醒!”
有一组夜骑队伍返程,四五个人听见求救声,扔掉自行车跑近,有人蹲下查看江折卿的情况,有人掏出手机打急救电话。
蒋画浑身都在抖,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
急救中心比街道热闹得多,医护人员紧张忙碌,蒋画呆呆坐在椅子上,手臂伤口已被护士包扎好。
医生从病房里出来,摘下口罩,她扶着墙壁起身,膝盖抖得厉害。
“病人没有大碍,力度不算重,但位置相对危险,差一点就肋骨骨折,一旦骨折刺入肺部,后果不堪设想。”医生顿了顿,“目前主要是软组织挫伤,昏迷是因为重击造成的恶心和晕眩,临床上比较常见,需要好好休息,需住院观察两日。”
蒋画哽咽着:“谢谢您……谢谢。”
她像个木偶,跟着护士去办住院手续,半小时后,两名警察来到医院,蒋画眼睛哭得像桃,把经过详细说了一遍,警察做完笔录,让她等消息,说会调取周边监控。
凌晨三点五十分,江折卿还没醒。
蒋画在床边椅子坐下,目光描摹着他的眉眼,回忆不断翻涌,眼前人与曾经救他的少年一点点重叠。
十岁那年的意外,至今都是她抹不去的梦魇。
寒假前,京市突降暴雪,蒋颜的学校与她的学校隔着一条街,蒋家司机在那边等,她要走过去一起坐车回家。书包里塞满卷子,每走一步都往下坠。
刚穿过路口,熟悉的黑色轿车就在前方,耳边猛地响起刺耳刹车声,尖叫声。她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手死死攥住她的胳膊,把她整个人往旁边拽,她狼狈地摔进雪里,膝盖和掌心都擦破了皮。
拽她的人手臂压在身下,中度骨折。
意外发生时,江折卿距她只有几步远,看见白光,想都没想就扑过来。
那场车祸造成六人死亡,多名学生重伤。若不是江折卿反应快,小蒋画可能就没了。
妈妈知道以后,气得浑身发抖,巴掌一下下扇在她脸上,边打边哭:“让你不看路!让你不看路!害得人家小少爷受伤!”
打着打着,妈妈又把她抱住,哑声泣道:“咱娘俩寄人篱下,不能惹祸啊……”
蒋画伸出小手轻抚妈妈的背,她的脸火辣辣,又红又肿。
隔着栏杆,她踮脚能望见江家花园,江折卿手臂吊着石膏,在院里晒太阳,她内疚得眼泪吧嗒吧嗒掉,他倒像没事人一样。
少年笑眸弯弯,安慰她说伤应该怪肇事司机,又道因祸得福,本月不必去学讨厌的马术课。
从那时起,蒋画心里藏了一个人。
也因这份恩情,她无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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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容江折卿所有要求。
蒋画慢慢弯腰,捂住脸颊,肩膀不住地颤抖着,泪从指缝里浸出,她被内心深处挣扎的小人儿反复拉扯,为什么伤害与拯救偏偏源自同一个人?
凌晨六点,天空灰蓝渐淡,丁点薄光透窗入内。
蒋画坐得脊背僵麻,紧紧攥着屏幕裂开的手机。
她得给妈妈打电话通知江太太,江折卿是因为她才会住院受伤,家属应当知情。
可她害怕。
棒球棍砸在身上,并不比手臂骨折轻。
蒋画犹犹豫豫,眼泪砸在屏幕裂纹上,她咬着唇,还是按下熟悉的号码,这个时间,妈妈已然起床准备早餐,电话接通,那头传来细微轻响。
“妈……”她的嗓音哑得厉害,稍稍侧身背对病床,哽咽道,“有件事,您……得帮忙联系下江……”
手机骤然被抽走。
蒋画惊诧转头,江折卿不知何时醒了过来,对她比个“嘘”的手势。
“阿姨。”他把手机贴在耳旁,虚弱开口,“是我,江折卿。”
“昨晚我朋友聚会喝多了酒,有点感冒,小画送我回来,不放心想告诉我妈,但我怕唠叨,让她帮我瞒着点。”
电话那头妈妈的回应断断续续漏出来,隐约能听见“江少”“现在如何”之类的字眼。
江折卿“嗯”了声,又道:“您别担心,也不用和我妈说,她总大惊小怪,只是这几天要麻烦小画照顾我。”
挂断电话,他把手机递还给蒋画,手肘撑着要坐起来,蒋画见状慌忙伸手扶,碰到他的胳膊又缩回来,不知该碰哪里,生怕弄疼他。
“不用怕。”他深呼吸道。
蒋画长睫低垂,喉咙发涩道:“医生说……最好别动。”
“没那么严重。”江折卿慢慢坐直靠在床头,牵到伤处“啧”了声,“又没骨折。”
蒋画为他垫好靠枕,又把被子往上拉,江折卿留意到她哭红的双眼,唇角微微上挑。
她规矩站在旁边,将报警的事说了一遍:“监控很清楚,应该很快能抓到人。”
江折卿停顿片刻,轻声道:“你没事就好。”
蒋画移开视线说去找医生,转身跑出病房。
主治大夫检查一番,称暂无大碍,来换药的值班护士对江折卿说:“你女朋友担心坏了,昨晚一直哭,她自己还受着伤却怎么都不肯休息,你们感情真好。”
江折卿微愣,抬眸看向贴墙站着,神色怔怔的蒋画。
他的目光渐渐变柔:“我会哄她。”
陌生人陆续离开,病房安静下来。
“过来。”江折卿道。
蒋画回神,闻声慢慢往前走几步又停住,站在离病床一米远的地方。
她磕磕巴巴地说:“我……我去给你买早餐,想……想吃什么?还有什么需要都可以告诉我。”
江折卿未应声,盯着她的胳膊,伸出右手:“来。”
蒋画抬脚向前,但却在瞬间收回且后退半步。
“你喜欢方记的鱼片粥,我现在去排队还能买得到。”
不等他回应,蒋画再次溜走。
待她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江折卿垂下眼眸,拿起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那头接起,他沉默片刻,只说一句:“额外加五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