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徐徐成画[男二上位] > 1. 第一章
    文|晋江|寒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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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年初三,蒋画落了枕。

    稍稍翻身便后颈酸胀,连带肩胛骨一并僵麻,抬手揉了几分钟才慢吞吞从被子里爬出来。

    房间位于别墅二楼最里,窗户正对一道矮山,冬日灰褐,山影沉在雾气中模糊不清,玻璃贴着窗花,边角翘起一点,蒋画凑近伸手将它按平。

    桌上搁着的晴蓝羊绒线团还剩最后半团,她跑了两趟商场,一档档比过去,选中这款手感最软的。

    去年江折卿生日,蒋画用奖学金买了对袖扣当作礼物,他却说:“明年别乱买,亲手给我织条围巾。”

    她嘟囔自己手工不好。

    江折卿只笑:“慢慢织,我等你,又不急着戴。”

    这一年,做实验写论文,兼职做项目,但凡空下来,蒋画手里就攥着针练习,学姐学妹都笑她快把毛线盘包浆了。

    距江折卿二十八岁生日还有一个半月,围巾只差最后一点收尾。

    手机屏幕亮了下,是妈妈的微信。

    【再过二十分钟下楼。】

    蒋颜房间在隔壁,妈妈怕有杂音打扰她睡美容觉,所以二楼向来安静,没有脚步声,没有敲门声,蒋画只要回到别墅手机就会调成静音模式。

    退出妈妈的对话框,她粗略扫了眼,群名“皇位继承群”显示九十九条未读。

    这个群是蒋颜拉她进去的,里面的人大多是年岁相仿的各种二代,蒋画没说过话,但偶尔会翻一翻浏览八卦,像瓜田里的猹。

    昨晚半夜群里突然热闹,消息一条接一条地砸,她慢慢向上划,看到一堆“郎才女貌”“兜兜转转还是你”的话,中间夹着几个调侃。

    【不得了啊,一晚上再没动静。】

    【干柴烈火,人俩人忙着呢吧。】

    【好家伙,床别塌了!】

    她的指尖倏地停住。

    因为看到那个熟悉的黑猫头像发了一个字:【来。】

    往上翻,是吴湘@了江折卿:【人总要勇敢一次,破镜重圆,你来不来。】

    附图是家高档酒吧包厢,灯光昏黄暧昧,吴湘一身红裙仰头灌酒,脸上梨花带雨。

    蒋画直愣愣盯着那个“来”字。

    屏幕暗下,她飞快把手机扣在桌上,像丢了个炸药包,咣当一声,脑中空白一瞬。

    她慢慢攥紧线团,又一点点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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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颜还没下楼。

    妈妈面露喜气在厨房和餐厅间来回走动,蒋画坐下给自己舀了一碗粥,低头小口喝。

    十分钟后,蒋颜裹着丝绒居家袍踱步至餐厅,一屁股坐到主位,睡眼惺忪往椅背一靠。

    妈妈从厨房疾步走来,端着一碟刚炸的小油条摆在蒋颜面前:“颜颜,新鲜出炉,你爱吃的这口,我算着时间炸好,这会儿最脆。”

    蒋颜“嗯”了声,拿起一根咬一口。

    妈妈攥着手站在旁边等,听到蒋颜说了句“好吃”才转身去厨房,嘀咕着还有小汤圆呢。

    蒋画只顾喝粥,餐桌安安静静。

    蒋颜嚼两口油条,摸到手机划开屏幕,刷了半分钟忽地嗤笑一声,含含糊糊地说:“昨天群里都炸了,你看没看?”

    蒋画手中瓷勺无意磕碰碗边,缓缓摇头。

    “这个什么吴湘……好像和你同届吧?”蒋颜偏头问道。

    蒋画长睫微颤,攥紧瓷勺不作声。

    不仅同届,她们高中还是同班。

    吴湘是班里的班花,家境富裕,爱笑爱闹,许多人喜欢她,那时的蒋画穿着宽大校服,戴着黑框眼镜,坐在角落里埋头苦读。吴湘带着小姐妹主动凑过来,亲昵唤她“大学霸”,吃饭活动都拽她一块。

    蒋画受宠若惊,她没什么朋友,有人示好便一心一意回报。

    “咳咳……”

    蒋画被粥呛到,喉咙一阵刺痒,捂嘴不住地咳嗽,脸涨得通红。

    妈妈皱眉递来一杯水:“这么大人还呛,慢点喝,又没人跟你抢。”

    蒋画接过水杯灌了几口,右偏身体把咳嗽声压到最低。

    “我吃饱了。”她放下半杯水起身。

    妈妈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转身去厨房给蒋颜添豆浆。

    蒋画往楼梯方向走,身后的蒋颜扯着嗓子喊道:“陈姨,晚饭菜谱调好了吧?松鼠桂鱼换成清蒸石斑鱼,江奶奶最近不喜欢桂鱼。”

    “换了换了,颜颜你放心。”

    妈妈笑着应声,周到妥帖一如既往。

    蒋画扶着栏杆缓步上楼,推开房门,靠着门板站了会儿。

    窗外的天依旧雾蒙蒙,她眨了下眼,有几片雪花悠然飘落。

    -

    雪下了整日。

    傍晚,别墅里亮满花灯,蒋颜挨着江奶奶坐,热络闲聊,江折卿的妈妈靠在婆婆身边,笑声清脆,蒋画妈妈忙前忙后,与保姆一起准备晚餐,手里的活不停。

    蒋画的房间没有开灯,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都是妈妈的微信。

    【下来没有?人家江奶奶周阿姨都到了!大方一点,陪着客人说说话!】

    【给周阿姨换新茶,要大红袍!】

    蒋画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揣进口袋,起身朝外走。

    拉开房门,她的脚步突然顿住,慢慢回头,借由楼道暗光望了眼那团蓝围巾,眼眸晃过丁点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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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一阶。

    视野里忽现一双干干净净的灰色拖鞋,往上是裤线笔直的深色西裤,再往上,白衬衫袖口挽了一截,露出小臂光滑紧实的线条,腕表奢华贵气。

    江折卿靠着楼梯扶手,一只手插在裤袋里,淡淡木质香混着柑橘清气,贴得近才能闻到。

    “小懒蛋。”他唇角微扬,“你还真能睡。”

    江折卿心情不错,说着就伸手要揉蒋画的发顶。

    指尖刚触到发丝,蒋画偏了下头,他的手停在半空。

    “蒋画醒了?”蒋颜懒洋洋的声音从客厅传来,“给我拿点蜜桔过来。”

    蒋画抿了抿唇,越过江折卿朝前走。

    偏厅果盘摆着蜜桔,码得整整齐齐,在灯下泛着层油光,她端起来转身进客厅。

    江奶奶坐在沙发正中间,一身绛紫旗袍,领口别着枚翡翠胸针,头发烫成小卷。

    蒋画把果盘放在茶几上,微微弯了弯腰:“江奶奶,周阿姨,过年好。”

    江奶奶笑呵呵点头:“一年没见,小画越来越好看了,脸蛋圆润不少。”

    江妈妈挑眉道:“现在女孩子爱喝什么奶茶,吃一堆垃圾食品,能不胖吗?”

    蒋画笑了笑没接话,顺着在沙发边坐下。

    江折卿走近,手臂撑在她身后的沙发靠背上,姿态松散:“奶奶眼光真好,是变漂亮了。”

    江妈妈喝茶动作顿了下,掀起眼皮看看儿子,又轻飘飘扫了眼蒋画,搁下茶杯慢悠悠道:“蒋画都二十五了吧?”

    “嗯。”她低声应道。

    “呦,那不小了。”江妈妈上下打量她,“交了男朋友吧?女孩子一旦有了男朋友,就喜欢花里胡哨的打扮。”

    蒋画穿着件米白方领毛衣,牛仔裤,头发低低扎着,她的衣服不多,这身是年前自己买的品牌折扣,与花里胡哨四个字不搭边。

    “她不会。”江折卿坐到蒋画对面,长腿交叠。

    江妈妈微微皱眉。

    “她满心都是论文和实验,没空谈恋爱。”

    蒋颜剥着蜜桔,斜睨江折卿一眼:“你怎么比当事人还清楚?她还没说话呢。”

    江折卿嘴角微微上挑,带着点慵懒调侃:“不信你自己问。”

    蒋画胸口发闷不由得蹙眉,昨晚群里那些聊天记录还在脑子里不停地闪,她张了张嘴,勉强笑了下:“还……没有。”

    她说谎时耳朵会变红,从小到大的毛病改不了,江折卿最清楚。

    他的视线扫过她的耳朵,瞧见没红,勾了勾唇。

    江妈妈嗤笑道:“女孩子还是不能太古板教条的,总闷在书本上,读成个书呆子就不好了。”

    话音刚落,蒋画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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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着壶新茶走进,忙不迭附和:“可不是嘛,我早就让她别念了,念了这么多年,越念越木,人都读傻了,以后在社会怎么立足?我愁都愁死了。”

    蒋画定定盯着蜜桔,妈妈习惯附和每位客人说的话,哪怕对方明着贬低也会顺着往下聊。

    她没有争辩欲望,真的很累。

    晚餐开席,江折卿依旧像往年那样坐到蒋画旁边。

    江妈妈不紧不慢擦着手:“元宵一过,折卿就要派到分公司做总经理,这两年总公司的历练也够了,他爸放心得很。”

    蒋妈妈恭维道:“这么年轻就做总经理,到底是江家孩子,基因就比旁人高出一大截,江太太教导有方。”

    “是啊,我儿子打小儿就优秀,没让我和他爸爸操太多心,等他成家立业,我和老江就算完成任务,上个月刚和门当户对的发展对象见过面,女孩爸爸可是正厅级,人家姑娘有志气,刚从英国深造回来,学的是古典乐,大方又独立。”

    蒋画正夹一块鱼肉,手一抖,鱼肉从筷尖滑落掉在桌上。

    蒋妈妈笑道:“登对得很,什么时候结婚啊?”

    江折卿慢条斯理夹起一片最嫩的肉稳稳当当放在她碗里,浅笑道:“再过两年。”

    江妈妈眉眼尽然得意:“事业忙就先订婚,一家好女百家求。”

    桌上人纷纷笑了,蒋颜也冷笑一声。

    蒋画慢吞吞嚼着青菜,那块鱼肉始终没有碰。

    饭后,蒋画从偏厅侧门出去,躲到后花园。

    雪花零星地飘,洒在灌木丛上积了薄薄一层白,月亮高悬头顶,清晖悠悠洒落。

    她站在石板路上仰头望天。

    月亮旁边挂着颗星星,一闪又一闪,只是月光太盛,把星光压得黯淡,若不仔细看,丁点微光总会被忽略。

    蒋画鼻尖冻得发红,她搓了搓手捂住脸颊,头上忽然一沉,一件外套带着柔和木质香盖下来,遮挡大半视线,她慌乱去拽,刚碰到衣领手就被按住。

    大手覆在她手背上,掌心干燥。

    “这么冷的天,你穿得太少。”江折卿的声音从头顶落下。

    蒋画紧抿着唇,费力把手抽出,小心翼翼扯掉外套递还给他:“我不冷。”

    江折卿加了件深灰羊绒衫,领口露出一截白衬衫,双手插进裤袋里。

    他没有接外套,只是仰头望:“这个角度赏月确实美,怪不得屋里关不住你。”

    月光肆意照在他脸上,英挺眉眼愈发深邃。

    蒋画举着外套,半晌无力地垂下手臂,平静道:“我是来看星星的。”

    江折卿微愣,顺着她的视线往天上仔细瞧,月亮旁边果然有颗星。

    “小傻子,眼神倒好。”他眼眸稍弯。

    蒋画长睫微颤:“它不够亮,又太小,无人问津也合理。”

    江折卿转过头笑意渐淡:“你今天怎么了?不太高兴,谁惹你了?”

    飘雪沾湿睫毛,顷刻化成模糊水雾,蒋画眯了眯眼:“没有不高兴,我很高兴,只是在想年后实习的事,忘记表情管理。”

    她把外套再次递向他:“衣服还你,我要进去了。”

    江折卿沉默,慢慢伸手接过。

    蒋画转身往屋里走,石板路上有层薄雪,她走得慢,江折卿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侧门尽头。

    当晚,蒋画失了眠。

    落枕没好,脖子僵着,翻来覆去都不对劲,她索性仰面躺平盯着天花板发呆,记不得自己是何时睡着的,隔日顶着两个黑眼圈从床上爬起,她要去学校取份文件,耽误不得。

    雪停了,日光照在雪地上白得刺目,蒋画朝别墅区外的公共停车位走,才踏出几步骤然驻足。

    对面停着辆哑灰宾利,车旁站有两位熟人。

    吴湘一身栗色羊绒大衣,拽着江折卿手臂仰头说什么,见他没反应,噘嘴踮脚凑近……

    江折卿偏了下,那枚吻落在脸颊,吴湘眼泪汪汪捶他一拳,不住地跺脚。

    他迟疑片刻,抬手握住她的下巴,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