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苦是公共场所的体重秤，只有轮到自己了，才知道有多重。
林辰之前一直以为自己是七仙女，祸到临头才发现自己是良子。
她当然会为宏大叙事下，人类的命运痛心，可只有不幸落在自己的身上，她才会感受到痛苦。
为了不招惹是非，她飞速的回到了孤儿院。
林辰把张小果的灵魂与□□一点一点的小心剥离，可等瞧见女孩依旧诡异变形的样子时，她的手依旧不受控制的颤抖。
她将剥离出的灵魂妥善安置在天宫。
“小果……”林辰小心翼翼的叫张小果的名字。
意料之中的没有回应
“张小果”依旧是那幅畸形变种的模样，她身上的每一根毛发都炸开，猩红色的眼睛瞄准林辰，露出自己尖利的牙齿，以超越常人的速度扑了上来。
林辰心念一动，这座名为傲慢的殿宇开始变幻，地板上长出数面墙体，生生把“张小果”困在里面。
她还是不死心的呼喊女孩的名字。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老鼠人早就在基因层面被剥离了智慧，”Rogance飘到林辰身边：“他们早就不是人类了。他们只是一群被改造，依据本能行事的怪物。”
“因为那是别人！”
因为那些人中，和她最亲密的关系也不过是一面之缘。
林辰低着头。
黑色大猫逼着眼前人和他对视，“她已经死了！”
你眼前的不过是有着她基因的怪物！
“我知道，我只是想再试试。”林辰垂下眼帘，又旋即看向拼命挣脱的异形老鼠：“就试试……”
林辰的声音越来越轻，说到最后两个字甚至只能见到口型。
寂静的天宫里，“张小果”的嘶吼声特别的清晰。
“荷荷。”
“荷荷。”
声音像巨大的石头，搅得林辰心中的
池水荡出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她深呼一口气，操纵元神，把“张小果”关进傲慢的深处。
嘶吼声逐渐平息，池水依旧波澜。
“我只是没想到。”
林辰语气平淡，“我以为我能接受人类作为战败方的下场，能够坦然面对死亡，可我做不到。”
她想起了那帮触手怪“筑京观”的场景，“这是侮辱。”
人类的基因成为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资源，人类的反抗成为了怪物们彰显胜利的谈资。
他们不应该受到这种屈辱，至少不应该成为耗材……
林辰想起了那场“百鬼夜行”的狂欢。
那些怪物知道自己唱的是什么歌吗？
曾经唱歌的人是谁的孩子，又是谁的母亲？
失败者痛苦的哀鸣，成为了成功者最好的配乐。
孤儿院。
林辰每一次出去之前都要把这些失去理智的人们绑好，生怕回来后见到的是血肉与白骨。
张绍站在空旷的房间，给每一个被固定住的人喂水。
林辰抱着被抽离灵魂的老鼠躯体，敲了敲门。
“张绍。”
男人听到声音，放下喂水的汤勺，转头拉开那破破烂烂的大门。
刚一拉开，“张小果”的躯体映入张绍的眼前。
庞大的老鼠躯干搭配着女孩细长的四肢，诡异与病态的展露在他的面前。
张绍在一瞬间被眼前的怪物吓住，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个病态的异形，又在下一秒控制不住的泪流满面。
他认出她了。
张绍想伸手去碰，膝盖却先软了下去，他整个人蹲坐在地上，泪水和哽咽在一瞬间像决堤的洪水一般再也控制不住。
他一边哭，一边又想起屋里的小孩。
张绍不敢哭的太大声，他先是用手捂住嘴巴，可是太痛苦了，太痛苦了，他控制不住的失声痛苦。
他把拳头塞进自己的嘴巴，上下的两排牙齿咬在皮肤上，伸出鲜血，他的哭声才逐渐停歇。
“张绍……”
林辰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她伸出手想去扶人，“张小果”却又躺在她怀里。
张绍的哭声渐歇，他颤颤巍巍的站起身，双手颤抖：“让我抱抱她，抱抱她。”
林辰看着眼前下一秒就要碎了的张绍，又看看怀里分量不轻的“张小果”：“你抱不动。”
张绍依旧固执的看着她。
“唉。”林辰叹了口气，试探的把怀里的她交给张绍。
张绍刚刚接过，就控制不住的趔趄了一下，好不容易才站稳身形。
“还给我吧。”林辰伸出手想要接回来。
张绍依旧固执的摇头，他撑着单薄的身子就要往医务室的方向走。
林辰检查了房间剩下的人后，又赶紧跟了上去。
张绍走的不快，没有几步林辰就赶了上去。
张绍穿着长衣长裤，却是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瘦成现在这幅光景。
林辰看着面色惨白，身形薄得像纸的张绍，指尖发麻，你什么时候瘦成这个样子？
她跟着张绍，看着他一步一挪的把人抱回了医务室，在这期间，林辰三番五次的想把人接过来，张绍都固执的拒绝了她。
张绍站在疗养罐前，他小心翼翼的把“张小果”交给林辰，自己取来一个梯子，掀开了营养罐的盖子，然后朝林辰示意把“小果”接了过来，小心安置在疗养罐内。
“张绍……”
林辰看着迟迟不愿放下盖子的男人。
张绍听到声音，最后再看一眼疗养罐内，深深叹了口气后把盖子扣上。
他缓缓走下梯子。
“林辰，我们回去吧。”他似乎已经平复好心情，恢复了正常：“屋里还有孩子，小屋还有重九，他们都需要照顾。”
林辰呆呆的点点头，她看着眼前单薄的男人，害怕他下一秒就碎在这里。
她跟着人原道返回，林辰看着屋内被固定好的孩子们似乎意识还算清醒，悄悄的在心里松了口气。
林辰又拍拍张绍的肩膀，拿着他放下的水碗，示意自己去看看重九。
重九还没有清醒，林辰有些后怕自己下手重了，伸出手指去探男人的鼻息。
“还好。”林辰检查完呼吸后，又端起水碗给眼前人往下顺水。
她没忘记检查眼前人的畸变程度。
畸变：20％
林辰看着眼前人的数据，悄悄松了口气，没有变高。
男人的嘴唇并不干涩，林辰猜可能是张绍已经喂过一轮了。
也不怕他咬你一口，林辰继续喂水，将碗里大半清水喂了进去。
她将重九身上的绳子加固一番，再将绳线重新套在手指上，一切都检查完毕后，林辰出门去看张绍。
“啪！”
林辰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一声清脆的声音。
她赶紧推开门：“怎么了？”
张绍气喘吁吁的站在那里，刚刚挥下去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像煮熟的虾子一般。
林辰又看向他对面的罗斯特，男孩的脸上留下了完整的巴掌印，火红的掌印在他的脸上格外明显。
张绍伸出手指，指向他，半天说不出话来。
罗斯特红着眼睛：“为什么不能吃下去？姐姐已经死了，你也要跟着去吗？”
林辰知道他嘴里的姐姐是张小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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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在下一刻反应过来。
“吃什么？”林辰难以置信的看着罗斯特，提高音量有重复了一遍：“吃什么？”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
罗斯特把头扭过去不说话。
林辰：“你姐姐活着的时候，最疼的就是你。”日记里的片段像走马灯一般浮现在她的眼前，即便如此林辰还是没办法相信这个前几天说要拥护张小果当皇帝的男孩，会抱着这样的心思。
罗斯特红着眼睛，别着头：“死人真的比活人重要吗？”
“没有。”，林辰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她面无表情的整理罗斯特身上的束缚：“但我是大人，我说什么就是什么，我说怎么做就要怎么做。”
她说完就不看眼前的男孩。
房间里此起彼伏的抽泣声如传染一般扩散。
林辰压下感情，查看起眼前小孩们的畸变值。
25％。
10％……
当林辰一个个查看，目光落在罗斯特身上时
姓名：罗斯特
畸变：15％
只有15％吗？
林辰也不知道自己什么心理，她默默叹了口气，看向身边的张绍。
姓名：张绍
畸变：25％
林辰看着眼前的数据，发现每一个人的污染似乎都不高。
惶惶之中，一些她早就意识到的事情穿透泥土，下一秒就要发芽。
夜晚。
应该是夜晚吧，呓语越来越严重了。
“吃了她。”
“吃了她，吃了她……”
“吃了她！”
以前没有指代的称呼，在此刻似乎也有了具体的人。
林辰坐在床旁边，看着逐渐开始狂躁的重九。
她一个手刀把人打晕，听着重复不断，含糊不清的呓语。
林辰的脑子要炸掉了，她十分烦躁的踢了踢床脚。
“林辰。”，大猫察觉到她的焦躁，呼唤她的名字。
林辰不断控制着天宫大门的开关，平复她的心情。
她因为有傲慢权柄，并且已经了解到暴食的存在，此时此刻，呓语对她的影响，不过是烦人的噪音。
只是这噪音太烦人了。
她从重九的房间里出来，走向外面。
房间里很黑，没有光亮。
当然没有光亮，这座地下的孤儿院没了烛火与灯光，就该是这幅模样。
一个人影隐隐绰绰的站在中央，身形瘦削。
周围的呓语还在进行。
“吃了她…吃了她……”
林辰哪怕堵住耳朵，声音依然会传进她的脑子。
大爷的，好吵。
林辰有些烦躁，她在心里腹诽，旋即径直走到中间那人的身旁。
“张绍。”，话还没说出口，她就被那一排被锁住的小孩吓了一跳。
林辰呆愣的看着他们。
“我吃……”
“给我吃……我要吃……”
一排排的小萝卜头已经失去了理智，他们的声音和那些诡异呓语交织在一起。
罗斯特离林辰最近，他痛苦的张开嘴巴，嘴角似乎挂着什么液体。
Rogance钻出林辰的眉心，好奇的靠近。
“什么东西？”
黑乎乎的，林辰看不清，她伸手去摸。
液体温温的，有些粘稠。
林辰把粘上液体的手指放在鼻子边，闻了闻。
血，这是血。
大猫害怕的凑近：“什么血？”
林辰放下自己沾血的手指，看向站在中央的张绍，“人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