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年以后，当林辰在道宗内仰望天空的时候，总是忍不住想起那个晨曦初露的上午。
“林辰。”
重九的声音从她的身边传来。
“干嘛？”
林辰头都不想抬，她费尽心力的搜刮这个小卖部，连货架上的锅碗瓢盆，还有那另外几把菜刀都被她一股脑地扔去了天宫。
“天亮了。”
重九声音淡淡的。
林辰听到他的声音，暂时放下搜刮的手，抬头朝窗户边看去。
外面雾蒙蒙的，薄雾在地面缓缓流动，太阳还没有完全跃出，细碎的阳光穿透了厚厚的晨雾，从一片朦胧中勾勒出橘粉色的轮廓。
重九透过货架的缝隙，看向窗外，久久不能回神。
林辰愣了一下，“今天雾霾啊？”
她毫无兴趣地低下了头，继续搜刮自己的战利品。
“空气质量真差，一点都不爱护环境。”
她一边翻，一边嘴上念叨个不停，“这帮异形真是的，也太能霍霍了。”
林辰依依不舍的扔下掉茬儿的花纹小碗，气愤不平道：“不是自己家，就是不珍惜。”
重九看着眼前人这副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认命的低头和她一起整理地上的零零碎碎。
就在林辰把第十一把菜刀和金属水管收入囊中的时候，Rogance阴阳怪气的声音响彻她整个脑海。
“哟？开上五金店了。”
林辰在意识海里掐住他的脖子，“谁家五金店卖菜刀？”
她晃悠着眼前的黑色大猫：“熊瞎子。”
Rogance奋力的挣脱出对方的手掌心。
他掐着腰，肉乎乎的爪子指着林辰的鼻子，“你还知道你要开上店了？”
“你拿了11把菜刀，5副锅碗瓢盆全家桶……”
林辰看向摆在天宫里的锅碗瓢盆，有些心虚，悻悻地摸了摸鼻头。
外面的雾越来越重了，沉重的仿佛要要给太阳带一顶厚厚的帷帽。
它像灰棉絮一般沉沉压到眉骨，林辰透过窗户去看，外面的街景仿佛要化在了这沉沉的雾中。
太阳的光晕浸泡在雾里，一点点的被侵蚀殆尽。
“这是什么东西？”
林辰在意识海里拍拍Rogance。
他钻出眉心，独自一猫探向窗外。
过了一会儿，他飞到林辰的身边，尽力抑制住自己的情绪。
“别出去。”
Rogamce覆在她的耳朵边传音：“别出去，外面……是百鬼夜行……”
……
中央步行街。
这里位于市中心附近，车道四通八达，围绕着一个巨型的人民广场，万福商场，中央大道，人类在这座城市，一切现代社会的文明都汇聚在一起。
行走在步行街上，看着肆意弥漫，逐渐厚重的浓雾，两位身穿军装的男人，不约而同的默默地扣动扳机，攥紧自己的手枪。
如果林辰在这里，她一定会惊奇的发现，眼前的两个人，正是她和重九在路上偶遇的那队军人。
只是眼前两人的伤愈发的交错在身上，神情有些落寞和颓废。
那个话格外多的圆脸士兵也不见了踪影。
当然。
林辰倒是知道他的去向，毕竟她前不久刚在地下水道偶遇了他的尸体。
“三子。”，高大男人叫孟州，作为这个小队的队长，他轻轻的拍了拍队员赵山河的肩膀。
赵山河，也就是林辰眼中那个高瘦的男子，他抹了抹眼泪说：“队长，胖子……”
“怪物一来，他和我们被冲散了。”，赵山河的声音还带着点哭腔。
战友生死未卜的事实让他如坠冰窟
队长孟州低下头，沉默不语。
他揽住赵山河的肩膀，轻轻的拍了拍，却也不说话。
雾气弥漫，原本还可以看见的初阳被慢慢吞噬，零星的几点光晕，也被大雾侵没。
孟州向前伸直手臂，张开手掌，却因为浓厚的大雾，伸手不见五指。
脚边有细碎的东西蹭过裤脚，低头却除了白雾以外什么也看不见。
赵山河嗅着周围淡得发腥的潮气，皱了皱眉。四周的潮气顺着领口就往他的骨头缝里钻。
“队长。”
原本还在抽泣的赵山河停下来，有些着急的拉住身边的队长。
“听着！”，孟州紧紧的拽住对方。
“我们得完成任务——把城市里的信息传回基地。”，他呼吸逐渐粗重，“我来掩护你，逃出去，把消息传回基地。”
他
赵山河低着头，不说话。
“这是命令。”，孟州疾声呵斥。
电光火石之间，一只人类四肢的老鼠人穿过迷雾，向两人扑来。
孟州和赵山河连忙开枪
一连串的子弹射出，老鼠人被打中脑袋，停在半空中，紧接着轰的一声跌落在地上。
它生命力很顽强，即使被打破脑袋，血浆迸出，也依然在地上一拱一拱的挣扎。
“快跑。”，孟州大喊。
就是在这个时刻，周围的迷雾中扑来一只又一只的老鼠人，它们张开恶臭的巨口，流着黄绿色的涎水，朝着两人扑来。
孟州接连不断的开枪，向四周扫射。
他朝着一边猛烈进攻，终于打出了一个口子。
赵山河看了孟州最后一眼，咬咬牙，转身朝巷子里钻去
老鼠人一只接着一只朝着孟州扑来。
一只。
两只。
三只……
源源不断，连绵不绝，直至孟州被彻底被淹没，看不见踪影。
……
赵山河拼命的在巷子里奔跑，身后的老鼠人在他身后狂追。
老鼠人发出“荷荷”的声音。
他满头大汗，眼角发红，心肺在长时间的奔跑下已经疲惫了。
赵山河喉咙一甜。
他指尖攥进自己掌心的皮肉，深可见血。
身后的老鼠人紧追不舍。
雾气弥漫进巷子，越来越浓郁，越来越厚重。
冷风灌进衣领，袖口，直让人打寒颤。
赵山河心念一动，侧身躲进无人的夹角。
他身后的追逐的老鼠人似乎智慧不高，直直往前追去。
他挤在细小的夹缝中，听着逐渐远去的脚步声。
赵山河喘着粗气，依靠在墙上。
他痛苦的闭上眼睛，大颗大颗的汗珠往下低落，汗水浸湿了他的衣服。
赵山河拽紧身上的微型摄像头，将它握在手心。
好一会儿，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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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开眼睛，无声的叹了一口气，又仔细听了听，周围已经没有声音。
赵山河小心翼翼的探出身子，走出夹缝。
周围浓雾弥漫，整个城市罩了一层绸缎，一切的一切都被隐没与消失。
忽然，一只巨大的触手卷起赵山河的小腿。
他眼前的怪物有着数十条触手，样貌酷似乌贼，只是怪物的面部长着大大小小小的古怪吸盘，一圈又一圈的盘绕着，每个吸盘的最中央都有一条长长细细的舌头。
赵山河整个人被倒挂拿起，怪物仔细端详着眼前的人，好似他具有智慧。
怪物的身后跟随着一列又一列的老鼠人，密密麻麻的铺陈在地上。
怪物似乎很满意，他把赵山河拖在地上带走，像得到了喜爱的玩具，却并不在乎玩具的死活。
……
小超市。
“百鬼夜行……”，林辰无所谓的抖了抖肩，现在是白天。
雾气越来越重，所谓日光也早就被浓雾驱散、吞没。
浓雾之中，隐隐约约传来歌声。
“举头望无尽灰云……”
……
“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
歌声很粗糙，几首歌交织在一起，似乎歌唱者并不熟悉曲调、歌词乃至语言。
林辰压住重九，两人躲在货架的角落，放缓自己的呼吸。
他们看见了“熟面孔”。
一排又一排的老鼠人游走在大街上，它们的四肢狂热的挥舞着，似乎在举行盛大的集会。
老鼠人们簇拥着几只体型巨大的怪物，他们长着数十只巨大触手。
它们单独列出，徘徊在街道上，像一摊又一摊的黑泥。
有些怪物的触手上挂着不同的人类，它们像人类挥舞旗帜一样，挥舞着人类。
怪物们肆意的舞动着软绵绵的身体。
悲伤的歌曲和它们的舞蹈放在一起，有些不伦不类
但是怪物们只是在歌唱。
它们不在乎歌曲的感情，也不在乎它背后的文明。
林辰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记得身上的衣服湿了几轮又干了几轮。
她浑浑噩噩的接受紧张与痛苦。
直到眼前再无一物，耳边再也听不到歌声与跳舞声，林辰还不放心。
她拍了拍Rogance，求他做自己的斥候。
他从她的眉心钻出，速度快的仿佛化作一缕黑烟。
林辰和重九依旧屏住呼吸，没敢有别的动作。
Rogance没有像林辰预料中很快的回来，相反直到林辰蹲的脚都麻了，那只大猫才姗姗来迟。
“安全吗？”，林辰着急的在意识海里拍一拍他。
大猫Rogance点点头。
Rogance神色恹恹，很快就钻进林辰的意识海。
“怎么了？”
他探出脑袋，依旧恹恹，叼起一件东西放在林辰的掌心。
林辰仔细去瞧自己手心的物品。
一枚扣子？
林辰疑惑的看向它，觉得有些眼熟。
她从怀里取出一枚纽扣，这是从那死去的圆脸士兵衣服上取来的。
她将两枚纽扣放在一起，相似的款式，一样的工艺……
“你从哪里来的？”，林辰难得的神情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