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锦衣行案录 > 12. 红光见蛊
    张知闲跑到了就近的一间屋子就停下了。

    跑得太急,汪间喘着粗气。

    “你……到底发现……什么了……”

    张知闲蹲下身,在走廊上捡起一只已经干瘪的飞蛾递给他。

    “你看看,这是不是蛊虫?”

    紧随其后的叶擢倒吸一口凉气。

    “蛊虫?!”

    姐弟俩表情更是严肃。

    汪间接过飞蛾翻来覆去看了许久,双眉一沉。

    “是蛊虫,上头还有迷香残留。那些红绸上的药是引蛊药,难怪你上次忽然……”

    张知闲打断他的话。

    “几乎每个屋内都有这种蛊虫。有没有可能,是他们在这种类似飞蛾的蛊虫身上涂抹了迷香。被引蛊药引来的蛊虫,因为习性,扑向有烛火处,导致屋内的人全部中药昏迷。”

    “肯定是这样。这上面的迷香直接闻不会怎么样,但一旦被火灼烧,药力会十分强劲。”

    “先回去,找沈姐他们商议。”

    ……

    回了驿站,张知闲一进门还来不及坐就将蛊虫的发现告知给了二人。

    朱厌霍然起身。

    “大爷的!怎么又是这些鬼东西!”

    一向淡然的沈慕华也面露焦虑。

    “此事非同小可,得立即去信给汪公公和张大夫。”

    几人都焦躁之时,叶擢忽然开口。

    “真是蛊虫?”

    汪间看他精神略有恍惚,安慰道:“没传言那么玄乎,你把它当成特殊的毒药就是了。”

    “那凶手是苗人?”叶擢皱眉,“我们三家和苗人并无往来。”

    张知闲看向沈慕华。

    沈慕华点点头。

    “你就告诉他吧。”

    张知闲这才说道:“你可记得李子龙?”

    这个名字出现在十几年前,但叶擢记得很清楚。

    不光是因为李子龙制造妖狐案意图弑君之行,更因为汪直就是借着妖狐案上位的!

    “他和蛊虫有关?”

    “很有关系。李子龙一案大有内情。李子龙和人勾结,从苗人手上窃取了蛊虫作乱。你知道和他勾结的是什么人吗?”

    叶擢几乎是脱口而出:“倭寇!”

    “对,是倭寇。宁波是浙东咽喉,还是倭人朝贡唯一应该登岸口,被倭寇长久觊觎。你们三家都是宁波本地大族,成为他们的目标,不算意外。”

    “张大人所言不虚。我们三家在海上都有些生意。而且,三年前,倭寇潜入城内作乱,先父先母率家丁抵抗,虽不幸被害,但也重创了那些倭寇。”叶擢苦笑,“当时城内不少人家都有参与抵抗,包括杨家章家,或许就是因此,倭寇才要报复我们。”

    “现在论凶手是不是倭寇,为时过早。”张知闲转头问道,“朱厌,那个幸存的海盗醒了没?”

    “人不是被向远致带走了吗?”

    张知闲手上茶盏一倾,撒出一摊茶水。

    糟了!

    现在唯一的人证就是那个海盗。

    自己才把人骂了一顿,此时去要人,肯定会被这些小心眼的文官从中作梗。

    说不定,为了阻碍她办案,还会直接把人给杀了!

    见她这模样,沈慕华幽幽道:“你又把人给骂了?”

    张知闲干笑两声,连喝了几口茶。

    “你说说你这狗脾气。”朱厌抄着手摇头叹道,“非跟他们过不去?向远致是没背景,但好歹也是个知府!”

    沈慕华也忍不住说道:“你这脾气是该改改了。张大夫都说过你许多次,不为了自己想,也该为你爹娘考量啊!”

    汪间扣桌子。

    “她就是随的爹啊……”

    张知闲被数落得脑袋都耷拉了下去。

    早知道,晚几日再骂了。

    “此事因我而起。”叶擢开口道,“诸位莫要误会了张大人。当时向知府误以我是凶手,非要将我带走,张大人一时情急才和他起了争执。”

    他起身拱手道:“若要怪,也该怪在下。”

    沈慕华一拍额头。

    这人平时看着端方,怎么关键时候还惯孩子!!!

    果然,张知闲脑袋一下昂来起来。

    “就是!我总不能由着他把叶擢抓走吧!万一那些人为了破案,严刑逼供他怎么办?”

    叶擢跟着道:“在下有几位旧相识,在向知府那里还说得上话,若是几位不介意,在下可以去请他们从中说和。那几位都是本地大族,向知府不会不给他们面子。”

    沈慕华一脸木然。

    惯孩子还帮忙收拾烂摊子。

    得亏这人和他们不是一路的!不然这小霸王是真要上到九重天去大闹天宫!

    “你坐着。”张知闲扯了扯叶擢袖口,豪气万丈,“用不着你去低头,他向远致算什么东西?我找他要人他不给,我就敢抢!难不成他们还打得过我?”

    “是啊……当时他们要带走叶公子时,你怎么就忘了这一点呢?”沈慕华拉着脸,“难不成你不点头,他们还能强抢不成?”

    张知闲恍然。

    “言之有理啊!”

    沈慕华捂住胸口,心中默念。

    外人在,不能打孩子!

    汪间说道:“那如今怎么办?”

    张知闲偷觑了沈慕华一眼,小声嘀咕。

    “抢呗。”

    沈慕华目光射来。

    “人在知府衙门?抢?”

    张知闲和汪间齐齐看向朱厌。

    被注视的朱厌抱起双臂,扬起下巴。

    “求小爷一句,也不是不成。”

    张知闲立即拱手作揖。

    “求求你了,朱小爷!”

    沈慕华急得拍桌。

    “不可!”

    她发了话,二人自然都不敢再开口。

    “不如还是在下去寻人帮忙?”叶擢说道。

    “不可。”张知闲说道,“嫌犯可能就在你认识的人中,你暂时不能暴露身份。”

    屋内陷入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

    门口被人敲响。

    敲门声很急。

    “张大人!知府衙门送了个人过来!”

    张知闲猛然站起。

    “快把人带进来!”

    知府衙门送来的人果然是幸存的那个海盗。

    差役将人放在床上后,规规矩矩站在了一边。

    “知府吩咐小的亲自将人送来,等张大人审问完,小的再将其带回监牢。”

    沈慕华瞪了张知闲一眼。

    张知闲也自知理亏。

    不管怎么说,向远致这事儿做得地道。

    她挠挠头,在她耳边小声道:“等案子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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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去给他赔罪!”

    沈慕华只是叹气。

    “早知今日……”

    “先审人!”张知闲连忙打断,急匆匆走到床边站定。

    海盗慢慢坐起身,被子滑下,露出一片坚实黝黑的胸膛。

    胸膛裹着纱布,半露出一头红色的蛟龙,颜色十分艳丽。

    其余尸体上也有这个文身,是这群海盗的一个标志。

    张知闲盯着看了片刻。

    “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叫徐风,本是没有户籍的渔民,两年前家里人没了,恰好遇到他们,便入了伙。”

    渔民维生艰难,自然有不少人做逃户,没有户籍也算正常。

    “你倒是老实,交待得清清楚楚。”

    徐风连滚带爬滚下床,跪在地上,磕了好几个头。

    “小的自知犯了大罪,老天保佑才捡回一命,如今只想将功补过,求大人饶过小的一条贱命。”

    张知闲垂下眼,正看见他死死按在地上的双手。

    深黑不均,干裂脱皮,指节肿大有微微的变形。

    “你这是承认杨章叶三家的案子和你们有关了?”

    徐风又磕了一个头。

    “小的都认!一月前,有个黑衣男子来找我们老大,他给了我们老大一大笔钱,让我们去帮他做一件事。那三家人和摆件财物都是被我们运走的。”

    “人都没死?!”叶擢忽的上前一步,目光死死锁在徐风身上,吼道。

    这还是张知闲头一回见他如此激动。

    徐风抬起头,看到他明显愣了一下。

    “叶……没死没死!”他往后缩了缩。

    看来是认出来了。

    失态只有一瞬。

    叶擢垂下手,藏在袖中紧紧捏成拳头,向后退了一步。

    “张大人请继续问吧,是我失礼了。”

    “徐风,你说说,你们在案发时,是如何行动的?”

    “回大人的话。我们白日上岸,傍晚时乘船从甬江出发,到了地方再下船,去往他们家中。到的时候,那些人都已经晕倒。我们便按照吩咐将人弄上船,拿走了摆件。一路都很顺利。只有……在叶家出了点意外。不知为何,叶擢没有昏迷,还冲出来和我们打。他武功太好,我们拦不住,黑衣人也没勉强我们去追,只说自己来解决。”

    “那人呢?弄去何处了?”张知闲俯身逼近。

    徐风缩着头。

    “按照黑衣人的吩咐,我们把人放在指定的一个海岛上便离开了。”

    张知闲拍了拍叶擢。

    “放心,既然凶手如此行事,被带走的人肯定没有性命之忧。”

    叶擢笑了笑。

    “多谢大人宽慰。”

    见他确实没有太过担忧,张知闲才继续审问。

    “是黑衣人杀了你们吧?”

    “是!船只靠岸后不久,我们就开始头晕,不自觉睡过去了。迷迷糊糊之间,我感到脖子一阵痛,恍惚之中看见了他。那人个子和小的差不多,比较健壮。”徐风摇摇头,“但我一直没看到他的脸。”

    “从昨日开始,你们船上,有什么人上过船?”

    “这小的着实不知。上船的人都乔装打扮过……除了我们老大,没人知道是谁。”

    徐风所知有限,但至少指名了一条重要的路——受害人的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