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锦衣行案录 > 10. 涣然冰释
    次日一早,几人一起用了早食。

    包括算是嫌犯的叶擢也和他们在一张桌上。

    另外三人是头一回见他,都愣了一下。

    朱厌脱口而出:“还是我来看守。”

    免得又有人嚼舌根。

    张知闲不懂他想什么。

    “本来就要交给你,难不成让我家老二来?”

    她拍了拍汪间的头顶,面露温柔。

    这孩子不会武功,碰上叶擢,不得被抽成陀螺?

    汪间直觉自己不要追问缘由。

    叶擢笑吟吟听着,仿佛被讨论的事和他无关似的。

    沈慕华见了,眉头微微一动。

    “我和阿晏一起。”

    朱厌一下笑开了。

    瞅他不值钱那样!

    张知闲啧了好几下。

    “你们俩一起也好,他不靠谱。”

    若是往常,朱厌老跳起来和她吵了,可今日高兴,他完全没计较。

    叶擢悄摸观察着几人,不吭声默默吃着早食。

    不经意间,他和张知闲对上了眼神。

    张知闲龇牙一笑,明晃晃的。

    叶擢飞快别过眼,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真装!

    张知闲越发觉着这人有意思了。

    吃完早食,她很大气把鞭子扔给叶擢。

    “拿着防身。”

    叶擢下意识接住,动作却僵着。

    这是给自己?

    朱厌跳脚:“姓张的!你发什么疯?把武器还给他干嘛?”

    张知闲满不在乎。

    “你们俩人,要还拦不住他就该蹲去墙角反思。”

    沈慕华倒是很淡定,招手让朱厌到她身边喝茶。

    朱厌一下没了火气,摇着尾巴就凑上去了。

    “训犬高手。”张知闲小声嘀咕了一句。

    另外一边,汪间已经开始给叶擢把脉。

    “你从小服药的时候多吗?”

    “不多,没怎么生过病。”

    汪间松开手。

    “不该是抗药。”

    叶擢主动问道:“大人是好奇我为何没有被迷晕?这一点我也想不通。那日席间的菜肴酒食我都吃过。”

    张知闲走过来问。

    “老二,咋样?”

    汪间思量片刻才回答道,“有可能是他吃下的迷药量不多。”

    “离去的宾客并无被下迷药的痕迹。”叶擢忽然道,“但自从宾客离去后,除了少部分仆人,大多并未再进食。”

    “水呢?”

    “为了解酒,睡前,我喝了整整一壶。”

    汪间说道:“还有一种可能。迷药中的部分药材对你不起作用。就像有些人千杯不醉一般。”

    三人沉默了。

    似乎也只有这种可能了。

    “大人!”门外忽然传来差役叫喊。

    张知闲不欲让叶擢知晓,独自出了门,将差役叫到一边问话。

    不等她开口,差役便道:“海盗,海盗被灭口了!”

    ……

    据差役所言。

    向远致昨晚就通过人脉联系上了那一伙海盗。

    双方约定一早卯时初见面,地点就定在船上。

    今早天还没亮,向远致就带着几个差役去了约定的海岸边。

    几人刚到就看见海盗的船只停在边上,正要上前时,船上忽然飞下一道黑影,朝着他们杀来。

    幸好几个差役身手不错,才将人打退。

    黑衣人逃跑后,向远致心知不好,连忙上船查看。

    果然,海盗全数被害。

    甲板上,很干净。

    但一登上船,就能闻到血腥味。

    向远致拽着破损的官服,耸眉搭眼,形容萎靡。

    “张大人,尸体都在舱内,你没来,我让他们先别动。”

    张知闲对他印象好了点,语气都和缓起来。

    “向知府受惊了,先在此稍等片刻,我带人去看。”

    “有劳了。”

    张知闲带着汪间先进了船舱。

    船舱内横着十来具尸体。

    屋内十分杂乱,被褥被扔得到处都是,还有铁质的杯子和未出鞘的刀剑也散落在地。

    张知闲捡起杯子,闻了闻。

    是普通的茶叶味。

    这个船舱是休息用的,东西不多,只有墙角固定着几口箱子。

    张知闲眉心一跳,径直走过去,将箱子掀开。

    里面装着不少摆件,玉石瓷器,无一不名贵。

    看来是三家宅子里丢失的摆件。

    屋内实在空旷,除了这些,别无可看之处,张知闲走到汪间身边。

    汪间正跪在地上验尸。

    “老大,这些尸体都不对劲,四肢没有半点抵抗伤,我怀疑他们被害时被下了迷药。”

    “你的推测应该没错。他们的武器都没有在身侧,刀剑都未出鞘。”张知闲把茶杯递给他,“你闻闻。”

    汪间只闻了一下便十分肯定。

    “迷药!”

    “海船上喝的水都是用木桶储存在船舱中的,一旦下药,所有人都会中招。我先去看看水桶,你继续验尸。”

    离了船舱,张知闲一个个船舱搜过去,最终在底舱找到了储水的舱室。

    舱室内,安置着一个极大的水柜,由整木掏空而成,外面圈着一圈圈铜箍。

    这群海盗,倒是大手笔,竟用得起水柜?

    张知闲走上前,从腰间掏出一个瓷瓶,盛满水才离开。

    回到甲板时,汪间还未回来。

    她就坐在向远致边上等着。

    向远致看了看她手里的瓷瓶。

    “张大人,这是……”

    “我们怀疑,海盗被下了迷药,所以取了些水来。”

    “这倒是合乎常理,那黑衣人只有一个,却杀了这么多海盗,一定是下了药。”

    张知闲问道:“向知府,你和海盗约定见面的事,有哪些人知晓?”

    向远致抬头看了看自己身边的差役,微微低下头。

    “是我疏忽,此事没怎么瞒人,衙门的不少人都知道。”

    张知闲无言。

    这些人办事,果然不靠谱。

    一开始,她就没想着能靠他们成事,此时反而不算太生气。

    至于提醒对方小心,她更没这个想法。

    一群废物,死了算了。

    这事着实办得蠢,她又拉着脸,向远致大气都不敢出,默默祈祷,汪间快出来。

    甲板上一时安静得只听得到海浪声。

    张知闲没见过海,起身去看。

    海浪一波波打在礁石上,碎成白白的泡沫,留下一道道清晰的水痕。浪打得很激烈,一点点向前吞噬着海滩。

    张知闲深深吸了一口气,干净的呼吸暂时抚平了她的焦躁。

    海边,确实美。

    “老大——”汪间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还有个活口!”

    差役们冲进船舱,从汪间手下抬出一个胸口还有起伏的年轻男子。

    汪间面色雪白,跪在地上抹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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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我给他服了药,立即带走医治,能保住一条命。”

    张知闲将他一把扶起。

    “你可还好?”

    “晕……”汪间靠在她的肩头,合上眼。

    张知闲一手扶着他,一手提起药箱背起,熟练地翻出一个青色药瓶,倒入一颗丸子给他喂下。

    向远致吩咐完手下,见状关心道:“汪大人这是……”

    “他打小身子虚,累着了而已,吃点糖丸就好了。人送走了吗?”

    “送走了,一切安排妥当。”

    “尸体都一样。”汪间脸上恢复了些血色,眼睛也睁开了,“全都一样,死亡时间在一个时辰前,凶器是一把长剑,凶手武功不错,是个老手,一刀致命。那个小子运气好,刺偏了一点才捡回命来。”

    张知闲把盛的水给他闻。

    汪间鼻翼微动。

    “迷药。”

    “看来,这些海盗就是被迷晕后所杀。向知府,能核查他们的身份以及昨日行踪吗?”

    “能!今早就确认过身份,船上的海盗就这么多,全死了,没有失踪的。昨日行踪我让人去查,只要他们靠过岸,绝对能找到!”

    “好,我在驿站等你。”张知闲将汪间往身上一架,跳下船。

    刚下甲板,向远致就追了上来。

    “张大人,那灭口海盗的人,身形与叶擢仿佛,极有可能就是他啊!你那边可有线索?”

    张知闲一脸淡然。

    “还没找着。”

    呼——

    一道破空声呼啸而来。

    张知闲面色一凛,一把抓住向远致,向后一推。

    一道粗长的黑影擦面而过。

    站定后才看清,是船帆上的缆绳崩开了。

    手臂粗的缆绳吊垂在船上。

    逃过一劫的向远致面容呆滞。

    “这……这东西怎么突然坏了……”

    张知闲对船只一窍不通,她摇头,下意识摸了一把脸颊,指尖沾让一片血。

    “老大!”汪间一个激灵,“你脸上伤了!”

    他急忙翻出药瓶,给她脸上倒上金疮药,嘴里还念叨着。

    “怎么伤着脸呢,疼不疼啊……”

    “不疼。”张知闲一动不动扬着头,仿佛没有痛觉一般。

    向远致看得牙酸。

    被缆绳抽那么一下,得疼死个人,金疮药上药时更会刺痛。

    这个张知闲却恍若未觉一般,确实可怕!

    ……

    回了驿站,张知闲将事情告知给其他人,包括叶擢。

    叶擢终于开口。

    “张大人,自案发后,就一直有一拨人在到处寻找我的踪迹,这次杀海盗,怕是不止为灭口,还顺道栽赃我。”

    “我知道。”张知闲顿了顿,看向他,“你,没有嫌疑了。”

    朱厌说道:“我就说他不像凶手!”

    张知闲对着他翻了个白眼。

    “万一他有其他同伙呢?”

    朱厌瞬间顿住,面露迟疑。

    叶擢插嘴。

    “张大人,那些海盗的死,不太对劲吧?”

    “这还得等向知府查出他们靠岸记录,才能推断下药的时间。”

    叶擢摇头。

    “我说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叶擢指了指自己左眼下方,又指了指她。

    “张大人方才说,自己的伤是怎么来的?”

    “下船时候,缆绳突然断裂,抽的。”

    “问题就在此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