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俏寡妇小韵事 > 2. 第二章
    崔云然大惊,虽说夜色深深,但她不敢确定别业门口那人到底有没有看到她的面容,她不敢往身后瞧,也不去捡那帷帽,骑着马直直向前冲去。

    到了岔路口,崔云然当机立断,选了前往王侍郎家辋川别业的那条路,约莫行了一炷香的时辰,她才勒紧缰绳,翻身下马。

    仆妇带着绣墩,崔云然坐上去小憩,平复了好一会儿子才镇定下来,她这才发现自己指尖冰凉,额角沁着细细的汗珠。

    蒹葭知道崔云然所想,她凑到崔云然身边,低声道:“二奶奶不要担忧,奴婢适才也瞧见那位站在无名别业门口的郎君了。”

    “那郎君是个生面孔,您不认得他,他也不认得您,绝不会毁坏您的名声,您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去罢。”

    话虽这样说,崔云然依旧不放心,她这些年过的称心如意,最怕出现变故。只盼着那男子如蒹葭所说,不认得她才好。

    转而一想,便是那男子认得她又如何,无凭无据的,便是他指认她夜间盛装打扮、出门跑马,她也不会承认。

    她素有贤名,只要她不承认,大家怕是只会当那男子在撒癔症。

    想到这里崔云然的气就顺了,拿出水囊,喝了几口荔枝水,仰头赏了一会子明月,待歇够了,起身上马,向松风别院折返。

    行到官道上的时候,她又远远看了一眼无名别业,里面的灯已经熄灭了,那所院子又归于寂静。适才发生的事,像是一场梦似的。

    夜间睡得晚,第二日,崔云然一直睡到正午才起身,在别业住了一个月,她吃得好,睡得好,玩得好,心情更是畅快,不出所料,身子又丰腴了一些,两捧酥雪把小衣撑得紧紧的,简直要溢出来。

    以前的小衣是不能穿了,蒹葭把新做的小衣拿出来,伺候崔云然换上,给崔云然梳妆的时候,温声询问:“二奶奶,要不要敷一些姜粉?”

    崔云然看向铜镜,镜子里的人面若芙蓉,肤色白里透红,嫩得能掐出水来。别说寡妇了,便是正当妙龄的小娘子都没有她气色好。

    崔云然对蒹葭说:“多敷一些姜粉,一定把我敷得面如菜色才好。”

    出门的时候,崔云然换了一身暗色衣裳,暗色衣裳老气,却有一个好处——显瘦,她这丰腴的身子,总得遮一遮。

    崔云然回到郑国公府,径先到正院给国公夫人吴氏请安,吴氏看到她的样子吓了一大跳。

    吴氏握着崔云然的手道:“我的儿,阿家知道你对二郎用情至深,可二郎毕竟已经病逝多年,你还有自己的光景要过。

    你总沉溺于过去,怕是要把身子拖垮了。你现下这种情状,便是二郎瞧见了也要痛心。哪怕为着二郎,你也该好好爱护自己。”

    崔云然说是,一边说话一边拂袖掩面,她的袖子里藏着胡椒,胡椒辛辣的味道熏到眼睛里,眼眶很快就泛了红。

    “我知道阿家是为着我好,可二郎活着的时候,待我再好不过,他去了,我便是再伤情,也应当应分。”

    世间最痛心之事,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郑复原病逝的时候,吴氏着实伤心了好一阵子,但随着时间的流逝,那股子伤心慢慢也就淡化了。

    她有三子一女,二郎没了还有旁的子女,便是把心掰开,二郎也只占了四分之一,但二郎于崔氏而言却是唯一,也不怪崔氏总这样伤心。

    吴氏又握着崔云然的手安抚了几句,想着崔云然刚从别苑回来,舟车劳顿,定然疲累,便道:“听说东兴楼上了几道新菜色,臻臻一直吵着要去尝一尝。

    今日有些晚了,你先回房歇息,到了明日就和臻臻一起到东兴楼用膳食。瞧你这脸色黄的,吃些好东西,好生将养才是正紧事儿。”

    臻臻是崔云然的小姑子,吴氏年近四十才生了这个小女儿,真真是含在口中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娇惯的不得了。

    臻臻的大名叫郑清芙,臻有美好圆满的寓意,父母盼着她一生圆满,便取了臻为小字。

    崔云然和臻臻是姑嫂,但二人脾性相投,处得倒像是亲姐妹一样。臻臻一直没去东兴楼尝新菜色,便是想等着和崔云然一起去。

    崔云然顺着婆母的意思,说道:“明日我便叫上臻臻到东兴楼尝菜色,家里的厨子虽好,到底没什么新意,吃来吃去也就那几样,阿家想吃东兴楼的什么菜色,到时候我让闲汉给您送到家里来。”

    谁没有口腹之欲呢,吴氏虽上了年纪,却也喜欢美食,她对崔云然道:“东兴楼的瓜仁油酥瓤月饼味道不错,螃蟹小饺也很有滋味,糟鹅掌更是软烂入味,这三种,每样来三份,给大郎、三郎各分一份。”

    “那些新出的菜色也要,送一份即可,我先尝尝味道如何,若是好,以后也给大郎、三郎送。”

    婆母是个大方的,性子又爽快,除了她的三儿媳,就没人跟她处不来。

    崔云然很爽利的应下了,这才向小辰院折返,行到抄手游廊,只见三奶奶小吴氏正坐在八角亭和侍女斗草。

    斗草是贵族女子常玩的消遣,游戏双方各拿一根草,牵拉比赛,谁的草断了,谁为输。

    小吴氏瞧见崔云然,也顾不上斗草了,她把手中的草丢到地上,迎面走到崔云然身边,毫不掩饰地打量崔云然。

    一个月不见,崔云然怎么成了这般模样,穿一身半新不旧的茶色阔袖衫,头上簪一支银簪,素淡的像一面经年的墙,脸色更是憔悴,黄的似蜡纸。

    郑国公和吴氏夫妻情深,房中只吴氏一人,吴氏生了三子一女。

    长子郑复临娶了国子监祭酒的长女,夫妇二人相敬如宾,很是和美。三子郑复锦娶了吴氏的娘家侄女小吴氏。

    小吴氏和吴氏同出一家,但不论容色还是品行,都远不及吴氏,郑复锦爱美色,时常偷腥,小吴氏只要发现了,就要大闹一场,浮曲阁里十日有五日都在吵嚷。

    小吴氏说话不过脑子,直喇喇道:“二嫂,你在京郊住了一个月,是见天儿的晒日头吗,这脸色黄的,怕是跟乡野村姑也没什么两样。”

    崔云然从来不跟小吴氏论短长,小吴氏和吴氏同出一脉,给小吴氏难堪,就是打吴氏的脸,只要小吴氏不过分,她都懒得搭理。

    崔云然和小吴氏寒暄了几句,原想利利索索回小辰院,没想到被小吴氏拉到了八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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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吴氏抬头环视四周,见四面都没有大房的人,才压低声音道:“二嫂,也不知道大嫂在阿家跟前吹了什么风,阿家私底下于我说,厨房要是再出纰漏,就把厨房收回去让大嫂管。”

    “你也小心着罢,大嫂今日能夺了厨房的对牌,明日便也能抢了你的差事,依我看,咱俩合该拧成一股绳,想办法抓住大嫂的把柄,这样便不怕她对我们不利了。”

    赵氏是长嫂,将来便是郑国公府的主母,按说家里的营生都该由她支配,但因着小吴氏是吴氏的娘家人,吴氏不好薄待她,便把厨房交给她管。

    既给了吴氏营生,便不能亏了崔云然,如此又把采买衣裳的活计给了崔云然。

    虽说家里的车马、铺子、田庄、花圃、月例、人情往来都由赵氏调配,崔云然和小吴氏好歹也能捞一些油水。若是没了厨房的对牌,小吴氏便只能靠月例银子度日了,也难怪她着急。

    崔云然并不想和小吴氏亲近,谁知道小吴氏有没有说实话?小吴氏做事毛毛躁躁的,许是她出了岔子,吴氏想给她一个教训呢?

    崔云然并不想掺和到小吴氏、赵氏、吴氏之间的纠葛中去,人家都是至亲,且又有爷们儿在中间转圜,便是闹出了什么,也有各自的夫君在中间斡旋,她的夫君死了,她跟郑家人没有半点血缘关系,她若是出了岔子,是会孤立无援的。

    只要没有涉及到她的利益,她万事不沾边儿。

    崔云然并不评判那件事儿,含糊着和小吴氏打太极:“家里不管是谁,只要她想接采买衣裳的活计,我就把对牌送到她房中。”

    “我一个寡妇,承蒙阿家厚爱,这才有好日子过,每日里能吃饱穿暖便心满意足,对于管家不管家的,我真是一点儿想头都没有。”

    “唉,你这人……”小吴氏怏怏地看着崔云然,颇有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崔云然不再和她啰嗦,从她身前绕过去,慢悠悠回了小辰院。

    她前脚到,后脚厨房就把暮食送到了房中,照例是两荤两素,自打小吴氏管上厨房,家里的菜就没有好吃的时候。

    素菜倒是能凑合,荤菜呢,要么太腻,要么太咸,总不合口味,也不知道小吴氏从哪儿请的蹩脚厨娘。

    崔云然对送菜的侍女道:“二郎还在底下受苦,我怎么能沾荤腥,你把这些肉拿回去罢,我要茹素为二郎祈福。”

    侍女一阵感动,劝道:“二奶奶的面色瞧着不大好,还是该吃一些荤菜补补身子。”

    崔云然挥挥手:“二郎不在,我一个人吃肉有什么趣味,快些把荤菜撤下去。”

    侍女见劝不住,便也不再多说什么了,只暗叹一句二奶奶高义,二爷都去了这么多年,二奶奶连吃饭都念着二爷。也难怪主母事事都紧着二奶奶。

    侍女走出院子,崔云然利索地把屋门关上,脸上的悲戚之色,顷刻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先把脸上的姜粉洗干净,接着换上自己喜欢的朱色寝衣,懒懒仰到贵妃榻上。

    低声吩咐蒹葭:“你悄悄到东兴楼买两道荤菜,厨房做的这些菜色,便是狗都不稀得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