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沈贵妃苟命日常 > 5. 提点,衣饰,受教
    悬黎呼吸一滞,若非早一步捂了嘴,怕是即刻就要惊叫出声。

    她对着桃萼一摇头,谨慎地没有开口。

    不多时,槛窗上的人影又换了一个,刘太监的声音随即响起,“沈姑娘,可是歇下了?”

    悬黎眉心一紧,一时拿捏不准眼下的情景,又见那道人影叩起了门。想了想,凑在桃萼耳边小声说了两句,自己则悄步走到床铺边上,只将左右的纱帐扯落,装出一副休息的假象。

    “……刘公公?”

    桃萼将门拉开一条窄缝,“我家姑娘正预备着小憩呢,公公这会儿过来,可是有什么事情吩咐?”

    刘太监迅速朝内里瞥了一眼,果见一抹绯色裙角坠在脚踏边上,忙收回视线,解释道:“沈姑娘一路舟车劳顿,原不该在这时候打扰的……只是半个时辰后便要进宫,未免姑娘忙中有失,特意前来告知一声。”

    “……半个时辰后?”

    悬黎这时候也走了过来,疑惑中带着一丝惊愕,“刘公公,来时不是说……要在诸王馆待上几日的么?司礼监、皇亲夫人也还没到呢。”

    她一边问着话,一边示意桃萼将门缝开得更大,目光同样往外头溜了一圈。在望见拐角处一抹消失的靛蓝衣角后,若有所思地垂下了眼帘。

    “刘公公,不若进屋坐下说话?”

    悬黎向后退了一步,笑着请人入内。

    “这、恐怕不太好……”

    刘太监眼珠转了几转,面露难色。

    桃萼便会意地又送上一个荷包。

    前者收紧了五指,摩挲了两下,笑意更真诚了些,“那便谢过姑娘体恤了,奴才这一路过来,还真是有些累了。”

    悬黎眉心微动,敏锐地听出刘太监在称呼上的改变,却只作不觉,仍笑着招呼人入内,又示意桃萼将门虚掩。

    “……原是要在诸王馆待上些日子的。”刘太监接过桃萼端来的杯子,却只捧着手里,“只是姑娘也清楚,早前待选的人里头出了岔子,以至于晚出发了好几日,更与其他州府的队伍就此错开。否则姑娘以为,这诸王馆何以如此安静?”

    刘太监笑了笑,“实则是其他人早于两日前俱数抵达,该进宫的,也都进宫去了。”

    “原来如此。”

    悬黎想听的却不是这个,闻言便也只略略附和一声。也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总觉得刘太监对她的态度有异,似乎……过于有耐心了。

    “至于姑娘口中的皇亲夫人么……”

    刘太监埋头喝了口水,很快便皱着眉将它搁回桌上,一脸的嫌弃相,“寿宁伯夫人已来看过了。”

    悬黎瞳孔微缩,忽而想到了一个可能。

    下一刻,便见刘太监起了身,拱手朝她贺道:“姑娘大喜,寿宁伯夫人选中了您。”

    悬黎的心顿时跌落谷底,被袖子盖住的手死死攥在一起,勉强靠着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谢过公公相告。”

    悬黎艰难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不知道,吴兴的人里头,寿宁伯夫人只挑了我一个,还是另有同行的其他姐妹?”

    “奴才今回的运气不错,除姑娘外,寿宁伯夫人还挑中了一个。”

    刘太监笑意不减,“只是另一个么……远比不上姑娘的花容之貌,更不及姑娘这般知情识趣。料她的福气也只到这里了,纵能进宫一趟,也不过是长长见识罢了。”

    怪不得刘太监会亲自过来,分明是二者择其一,赌她更有机会中选,所以提前卖好来了。

    只是听这描述,实在不像邹家姑娘。

    那方才的动静,又是因为什么呢……

    悬黎心下思索,面上已恢复如常,又与刘太监客套了几句。

    不多时,刘太监起身告辞。

    “便不打扰姑娘了,还剩些时间,姑娘且自行预备着。”

    悬黎亦起身,将他送到屋门口。

    刘太监正要离开,忽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回身顿停,复道:“姑娘这一身衣裙倒是好看,也衬姑娘的肤色。可稍后进宫,姑娘要拜见的人,是太后和张皇后。她们更偏爱简朴之风,姑娘不妨换身素净些的,也免得到时失了先机。”

    “谢过公公提点。”

    悬黎笑着道谢。

    “只盼姑娘飞黄腾达那日,莫要忘了奴才才是。”

    刘太监呵呵一笑,这才踏出了门槛。

    桃萼见人走远了,立刻关上了屋门,惶急地看向悬黎,“姑娘,怎么办哪,咱们真要进宫了么?”

    “为今之计,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总不能抗旨不遵,若连累了家里可怎么是好?”

    悬黎垂目看着自己这身绯色衣裙,又想起刘太监方才那番“建议”,心里忽然有了主意,“桃萼,去把你五哥儿给的那些金饰翻出来,咱们挑几个显眼的,到时戴在身上。”

    桃萼欸了一声,忙从包袱里翻出一个鼓囊囊的兜袋,将里头的物事尽数倒在床铺上,一件件地挑拣起来。

    悬黎走过来看了几眼,果断往自己腕上套了一对金镯,又取下发间插戴的银簪,转而换上几枚金钿。

    她偏头看向铜镜里的自己,想了想,又往耳边添了一副嵌红宝石金耳坠,这才收手。

    “姑娘,要不再多戴些吧。”

    桃萼举着两支金钗,不住地在悬黎头上比划,“那几枚金钿忒小了些,埋在发间怕是不易被人发觉,还是戴它们吧,分量也足……五哥儿还真是给姑娘淘了不少的好东西呢,可惜没有步摇,否则就更招摇了。”

    “欸,过犹不及。”

    悬黎忙偏过头避开,“毕竟还有个刘太监呢。他有意卖好,我若全然作相反的打扮,又恐得罪了他。镯子可以藏在衣袖底下,裙子可说是没有合适的了,剩下这几枚金钿,才更好解释。”

    “我听姑娘的!”

    桃萼连连点头,又将散乱的金饰拢在一处,动作小心地装回兜袋里。

    “姑娘,咱们这一路过来,又没有见过什么寿宁伯夫人,刘公公那话,我倒是听不明白了。”

    桃萼一边收拾着包袱,一边奇怪道。

    “若我没猜错的话,方才站在角落里的那个人,就是寿宁伯夫人……或者说,是寿宁伯夫人身边的人。”

    悬黎绷紧了一张脸,“否则,刘太监的态度怎会转变得如此之快……咱们可才到诸王馆呢,其他人更是一个都没见过。”

    “早知道便该学邹家姑娘了,”桃萼瞠大了眼睛,满是懊恼,“否则,咱们现下说不定都可以启程归家了。”

    “学她,怕是更早便出事了……”

    悬黎喃喃道。

    桃萼将包袱抱在怀里,茫然问道:“姑娘,你刚才说的什么?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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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听清。”

    悬黎立时回神,只一摇头,“我说,你动作快些,再一会儿怕就得出发了。若误了进宫的时辰,贵人怪罪下来,怕是连刘太监也不会管咱们了。”

    “姑娘放心,都收好了!”

    桃萼拍着包袱,正色道。

    悬黎便也略过了这个话题,不再多言。

    又过了两刻钟,仍是刘太监亲自过来叩的门。只是见悬黎出来时仍穿着那身绯色衣裙,神情不免有异。

    “原该听公公的话,换一身贵人们喜欢的裙衫。可家中道选秀是大事,万不可失礼于人前,是以备下的裙衫式样颇为繁复。我与丫鬟找了一通,竟无一件合适的……实在辜负公公的一片好意。”

    悬黎满脸愧疚,屈膝便要告罪。

    刘太监连忙将人扶住,“姑娘折煞奴才了。”又将视线停留在悬黎发间的小巧饰物上,眼中似有遗憾,“也怪奴才,话说得晚了些,否则……但依姑娘姿容,或许能得贵人青睐也未可知。”

    悬黎顺势直身,只道:“谢公公吉言。”

    “姑娘且快些动身吧。”

    刘太监笑了笑,热络的态度消退不少。

    悬黎自是应诺。

    经过邹姑娘的屋子时,她迅速朝里瞥了一眼,却是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仿佛从未有人居住过的痕迹。

    “……刘公公,其他人呢,都已经从诸王馆离开了么?”

    悬黎似是不经意般问道。

    刘太监随口道:“哪能那么快呀,得等到姑娘们从宫里出来,再各自送还本家。那之前,便只能委屈她们暂且待在诸王馆了……沈姑娘,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了?”

    悬黎面不改色,“来时恰与邹家姑娘相遇,说过几句话,屋子也挨着,想着也算缘分。可方才路过时,却未听见她屋里的响动,便以为是人去屋空了,这才好奇一问。”

    “邹姑娘啊……”

    刘太监发出一声莫名的感慨,“邹姑娘也是个有福气的人呢,只可惜规矩差了些。好在寿宁伯夫人不嫌弃,要了她去,今后便留在寿宁伯夫人身边受教了。”

    “受教?”

    悬黎眼皮一跳,忍不住追问道。

    “邹姑娘虽无缘面圣,可跟了寿宁伯夫人,往后便是寿宁伯夫人的近身丫鬟了,自然是受教。这样的身份,人前也体面,可谓是旁人求不来的好福气呀!”

    刘太监说得理所当然。

    “……良家女也能做丫鬟么?”

    悬黎沉默一瞬,复问道。

    “宫中伺候人的,可都是良家出身,又经过不知道多少年的训教,才能派到贵人身边服侍。似邹姑娘这样的,手脚粗笨,言语无状,若非寿宁伯夫人瞧中了,连贵人的衣角都摸不到呢。”

    刘太监一脸的不屑。

    “那、还真是邹姑娘的福气呢……”

    悬黎强撑着扯了抹笑,心底却生寒。

    若真是好事,又怎会闹出方才的动静?

    只怕是以丫鬟之名,行磋磨之实,以此“回报”邹姑娘方才说的那一番话了。

    “自是她的福气。”

    刘太监哼笑一声。

    说话间,三人已出了乌木窄门,那辆载着她来的马车,正静静等待着将她送进皇宫。

    “姑娘,上车吧。”

    刘太监看着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