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师兄求我下情蛊后 > 32. 洞夜
    陆归纮带着谢仰微找到一处丛林掩映的岩洞休息,谢仰微又打了个哈欠,扶着冰凉的洞壁慢慢走进洞里。

    “我感觉我不太妙。”待走到合适的地方,谢仰微背靠着墙,将大氅垫着慢慢滑坐下来,看向身旁同样坐下来的陆归纮,“阿归你带没带什么治伤的丹药?我先吃上一颗看能不能再撑一撑。”

    陆归纮的储物袋里备着些治外伤和补充灵力的药,但无论哪一个都不直接对谢仰微的内伤。他在储物袋里翻了一遍,最后也只能递给她一颗回灵丹。

    补充灵力总是没错的。谢仰微接过丹药来吞了下去,又自然地靠在了陆归纮的肩头上。

    陆归纮身子一僵,又听得肩边人漫不经心的话音:“你一看就是个埋头修炼的好孩子……唔……我是说,这么长时间还没有来得及问……你有没有道侣?”

    脑子就像炸开了一样,陆归纮在一堆纷繁错杂的心音中艰难地穿行许久,好容易才挤出一个字来:“……没。”

    他听见了谢仰微的一声轻笑。“没有就好。”她的声音夹着浓重的睡意,“若是有道侣……就算是在九泉之下也会难过的罢。”

    陆归纮不知道她这感慨何来,也不敢应声去接。他一手紧紧持剑,另一边肩膀稍低下来由着她靠,一动也不敢动。

    谢仰微的呼吸声渐渐平稳,陆归纮握着剑的手却被从未有过的汗意浸湿。

    他紧紧盯着对面一片漆黑的岩壁,只觉自己心跳如鼓——他干脆闭上眼睛,只留了几分灵识感应身边的动静,在心中默念着清心咒,强行扫除那些自见到谢仰微起就变得骤然繁杂的念头。

    清心咒是陆归纮在剑宗学到的第一个术法,卫央说他神思繁乱、心念难定,若学不会清心咒,他根本入不了修道的门。

    所以陆归纮小小年纪就把清心咒念得纯熟,而此刻也是如此。

    那些错综复杂的念头像是污秽般被咒念扫走,他难得地清净下来,能感到体内每一缕灵力都像清泉般轻快地流淌,它们流入紫府之中,使元婴面上露出轻松的笑意。

    他的身体自成一方世界,他沉浸在这世界中,不闻外界有——

    “咚。”

    一道很轻的声响,伴着一点闷痛,但却没能触发灵识的警惕。清心咒断,陆归纮缓缓睁开眼,循着闷痛传来的方向低了头。

    谢仰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顺着他的肩头滑下来了,脑袋砸到他的大腿上,含糊地咕囔一声,又把身子往前挪了挪,却没有醒。

    【这不合适。你得把她扶起来,刚才你由着她靠就已经很不合适了——你还记得她在幻境里对你下的手吗?】

    【她都已经这个样子了,又是谢师叔的女儿,你难道就忍心让她那样不舒服地靠着?】

    那些被清心咒扫除的杂念又涌上来了,它们像是嘲笑着陆归纮的不自量力,互相攻讦着,有如海浪般一霎间就席卷了陆归纮的整片心海。

    厚重的大氅和披风也一并盖在了陆归纮的腿上,也许是热,他额头上冒出些许汗珠。

    而大氅的主人浑然不觉。她滑下来时的姿势并不舒服,此时已经不自觉地调整着,最后又蜷缩起来,像一只雪白的狐狸首尾相衔、将自己缩成一个毛团,要在寒洞中靠自己的体温取暖,挨过一个难捱的冬天。

    “好冷……爹爹……”那毛团突然含含糊糊地开口,不自觉地打着哆嗦。

    【把她扶起来。如果她突然醒了,看见现在这场景,她一定会离你远远的。与其这样,还不如你自己动手,省的以后尴尬。】

    【可是是她先靠过来的,又问什么道侣。醒来就一定会远离你吗?只是这样能发生什么呢?不要对自己这样严苛。】

    四下分明寂静,只能听见他和她的呼吸声,陆归纮却觉得耳边嘈杂无比。

    他静静地看了谢仰微一会儿,她背对着他睡着,在黑暗中其实并不能看清什么,但陆归纮却能想象到她此刻睡着了是什么模样,大氅下的右腿又是如何缠着左腿蜷缩着,将足尖微微曲起,压在脚面上。

    这当然不是一个舒适的姿势,但在幻境中她一直都是这样睡着的。

    陆归纮忽地动了。他从厚重的大氅下伸出手来,她额头上那一圈缠着的棉布还没卸掉,他绕过额头,用手背轻轻碰了碰谢仰微的面颊。

    滚烫的。入睡前的低烧已经演变成了高烧。

    陆归纮又将手伸向大氅里,摸到了她的腕脉。

    回灵丹提供的灵力是有用的,但却无序地在她破损的经脉里游走,有些乱,需要好好地梳理一下,却没办法这样躺着梳理。

    陆归纮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他将另一手握着的成玉剑轻轻放在地上,这才将手挪过来穿过大氅,垫在它的下面,要将谢仰微缓缓地扶起来。

    后者却借着这力道往外滑了滑,连着大氅一并从他手里溜走了。

    陆归纮沉默着再次尝试,谢仰微却还是躲避着、发出些含糊的声音,并且将头挪得更远,俨然是一副不愿意起来的样子。

    【那就撩起大氅,用另一只手去拽她的胳膊,强硬地把她拉起来啊。】

    【很疼的。她心上还有伤呢,这不太合适吧。】

    “……阿微。”陆归纮稍稍俯下身来,定了定才将完整的一句话从嘴边挤出来,“灵力乱了,起来。”

    谢仰微耳朵动了动,却又往前挪了挪——已经挪到了大腿的尽头。

    她的头突然往下一坠,陆归纮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她,又趁着这间隙将她扶了起来。谢仰微似乎有几分清醒,她艰难地抬了抬贴着肩膀上的脑袋,在陆归纮的帮扶下又靠回了洞壁上,含混道:“……怎么了……?”

    将说过的话重复一遍对陆归纮来说并不难。谢仰微闻言轻嗯了声,将自己大氅下的手张开,往陆归纮那边蹭了蹭,指尖又无力地蜷起。

    但姿势到底是正确了。陆归纮扣住她的手闭上了双眼,梳理灵力需要更坚定专一的心念,他再次念起了清心咒。

    【……你有没有道侣?】

    【没有就好。】

    【若是有道侣……就算是在九泉之下也会难过的罢。】

    他自己的念头被清心咒搅了个粉碎,谢仰微昏睡前的话却像除不尽的野草般不停地从他心间冒。

    陆归纮额上冒出细密的汗珠,他顶着清心咒也无法尽除的繁杂心念为谢仰微梳理起灵力来,这种强行屏蔽神思硬做他事的情况对陆归纮来说并不是第一次,但总归要更耗神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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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将谢仰微的灵力梳理得七七八八,陆归纮睁开眼睛,到底还是忍不住偏头避开成玉剑,往另一旁吐了口黑血出来。

    黎明未至的时候总是格外的冷,洞内并没有先前的黑暗,陆归纮无声抬手抹去了唇边血,能隐约瞧见自己呼出热气的白雾。

    谢仰微大概是深夜被陆归纮以灵力走乱喊醒过一次,虽然依旧昏睡着,但却留了一分心神保持着还算端正的姿势,脑袋轻轻搭在陆归纮肩上,也只是搭着,没再往下滑。

    陆归纮把了她的腕脉,又将这只未沾血的手绕出大氅去摸谢仰微的面颊,温度还有些偏高,但情况好转多了。他正收手,却听见身旁人有些喑哑但带着笑意的话音:“阿归啊……没有你的话,我该如何度过今晚呢……”

    他下意识将自己氅下的手抽了出来,又将头转了过来。谢仰微依旧是阖眼的模样,不似他一样换了动作,还是很坦然地靠着他的肩膀:“不过接下来……还有件事要麻烦你了。”

    心中繁音因这一句再起,陆归纮却没有开口。他就这样望着谢仰微,静静地听她的后文。

    “我们现在没遇到什么危险……只是侥幸而已。”谢仰微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如果之后的路遇到什么危险,我也得手持察宇与之相抗……到时候阿归瞧着差不多了,再带我逃走就是……”

    她睁开眼,从他的肩膀上直起身子,也转头看向他,在一片昏昧的晨光中微微歪了头和他对视。

    “你这么聪明。”她笑了笑,“你明白我的意思吗……阿归?”

    【她对你永远只有利用。没有人会信一个意外失踪的人可以全须全尾地从荣窟出来,她身上一定要有不同于先前伤的新伤才行,但又不能伤得太重真正有危险。你真的要帮她这个忙来换取大家对她的信任吗?】

    【她本来就是谢师叔的女儿,在幻境中对魔尊下了那样的狠手,现世中在那里过得也并不好。如果能让剑宗像幻境中那样变成她的第二个家,难道不好吗?只是她的灵力那样乱,心伤又有些严重起来,一定要对自己这样狠心吗?】

    神思向来二元对立,还鲜少有这样哪一方都一致不同意的时候。

    陆归纮一句“不妥”都到了嘴边,眼前却忽然掠过雪莹那本来麻木却又变得恍惚、再次生动起来的颜容。

    “阿归?”谢仰微偏偏又在此时唤他,她的笑容总是这样柔美而亲和,令人挑不出来一丝错处,却又总让人觉得离她很远很远。

    进退两难……进退两难。

    陆归纮的心忽然揪了起来,不知从何而来的、难过与酸涩的情绪攫住了他,他忽地闭上眼偏过头去,面颊上流下两行断线的泪水。

    “怎么哭了呢,是心疼我吗。”

    偏偏罪魁祸首还毫无所觉。谢仰微抬手扒住他的肩膀,又伸了头想看他的脸,陆归纮赌气般不让她看,在把自己逼到岩壁前、转无可转之时却忽地一醒——这样小孩子般的举动,他上一次做是在什么时候?

    却又听见了谢仰微的话音。

    “真可爱。”她说。

    陆归纮面颊一热,刚觉事情可能有转圜,便又听见她开了口:

    “天快亮了。收拾一下,我们走吧?”